迷失大陸 by西西特
個人喜愛度★★★★
挺好看的
兩人間的互動雖甜卻不膩
→宣示所有權啥的看的我突然有點感動(○'ω'○)
攻真的是溫柔霸氣兼具
劇情發展和設定也挺完整
而且看到後來才發現原來不是古代架空?!
((原本還想說我終於看完了一部以前沒看過的新題材,穿到原始部落之類的
→有點驚喜,喜歡看超出意料的設定
另外,意外覺得老二對我胃口啊((而且攻對小傢伙們的態度很耐人尋味啊!
種田/穿越異世/部落/善良聰明醫生受x沉默溫柔巫師攻/攻寵受/生子/系列文
文案:
林一,男,身高,180.5,性取向,未知,愛好,中醫,理想,勵志要懸壺濟世。
在醫院當了實習醫生一年,還沒趕上考試,他就穿了。
看不到邊的野草,萬木崢嶸,碎開的月亮,夜半三更的獸吼聲,林一的感覺不太好。
當林一過了幾天西天取經的生活後,他見到了同胞,當下激動的大腦充血,兩眼一閉,暈了。
風俗不同,他可以改,文化差異一天一地,他也勉強能適應,但是……
語言溝通不上,問題可大可小。
“藥。”
那人背脊繃直,吐出一字,聲線低沉黯啞,帶著不確定,“……要?”
“嗯,快給我!”
下一刻,林醫生蹬腿,“媽的,老子說的是藥!”
溫馨提示
:主受1對1,實習醫生受V巫師攻
:種田文,小白,文筆有限,腦洞千瘡百孔
:作者喪心病狂,邏輯異于常人,神展開無處不在!
:作者玻璃心,不合胃口,還請速速前往右上角→_→
:看完以上四條還沒走的,可以跟作者坐下來喝杯茶- 。 -
第01章
頭很痛……
林一現在的處境可以用詭異來形容。
身上的白大褂還是原來的白大褂,胸口的“實習醫生”工作牌完好無損,休閒褲,皮鞋,手裡的筆記和中性筆,這些全都是原來的樣子,唯一改變的就是地點。
記得自己跟著教授去鄉下開診,有一戶在山裡面,他走的急,沒留神腳下的路,摔了一跤,再醒來就是這裡了。
抬頭看去,大片成群的五節芒,花絮雜亂的飛舞,可是他確定山裡沒有這東西,只有大片的松樹。
眯起眼睛透過花絮看天空,林一深吸一口氣,他想起了小時候家裡的黑白電視機,全是雪花點。
夢遊了?
林一摸了摸自己手背上的掐痕,那點殘留的痛意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耳瓜子。
不是夢遊那還會是什麼?惡作劇?
平時在醫院裡跟同事相處挺不錯,這次下鄉的幾個當中沒發現誰有這麼大玩興的。
林一默默的咽下一口血,飛快的拉回自己即將燃燒的腦回路。
“哢茲哢茲”的聲音就在耳邊,林一扭頭,跟蝗蟲有點類似,就是體積大了很多。
啃著五節芒細莖的蟲子似乎困惑那道視線怎麼還在,它停下動作歪頭看過去。
一人一蟲默默對視,林一眼睛有點酸,先收回視線。
那蟲子又繼續啃起了跟細竹子差不多的莖。
有些意外對方的淡定,林一沒再去管。
腳下是土黃色乾涸的土地,有幾隻黑毛蟲子在中間的夾縫裡面爬行,堅硬的土塊被踢開,它們一點也不害怕,有一隻更是順著林一的褲腿往上爬。
未知的蟲類,殼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紅斑,林一沒有用手去抓,而是扯了枯草打掉。
餘光掃到幹土縫裡的一株細小的草,林一睜大眼,迫不及待的把筆記拿出來,裡面每頁除了一行行端正規範的小字,還有很多用透明膠帶貼上去之後被疊起來的紙條,是整理出的資料。
快速翻到其中一頁,指尖掃過,停在一行字上面,又把旁邊對應的紙條打開,盯著那上面列印的植物看了好一會,他吞了口口水,在褲子口袋摸了摸,除了半包口香糖就沒別的了。
“得趕緊回去告訴教授。”林一自言自語,沒想到這鬼地方竟然有這寶貝,就是手裡沒東西採集。
他拔掉四周的五節芒把那株草遮掩了些,又摳了一塊硬土攥手裡,打算邊走邊做記號,這樣下次來的時候好找。
把工作牌取下來放口袋裡面,林一站起身,下一刻他震驚的連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原本坐地上還看不出來,站起來之後才發現芒葉蔽野,風吹的花絮直往臉上撲。
根本沒有路,林一把頭埋在臂彎裡面,手縮進袖口,防止被五節芒的葉緣鋸齒割傷,他靠身體去弄開阻擋的葉子。
慶倖沒碰到爬行毒物一類的林一遠離了那片稈足足有3.4米高的五色芒,在看清楚眼前的景物之後,他心口梗了下。
視野裡除了看不到邊的野草就是樹,層層密密,給人無盡的神秘,卻在同時止步於那些未知的危險不敢靠近。
一股大荒的氣息撲面而來,林一心涼了半截,愣在原地半響,猜到某個千萬分之一的可能,他的心整個涼透了,就像是被一缸冰水浸泡。
“先找到有人煙的地方。”林一閉了閉眼,安慰自己。
野草很硬,地上已經纏在一起的枯草是個麻煩,不注意就會被絆倒,他選了一個方向不停的走,克制自己不去想別的。
漫無目的的行走很容易消磨一個人的意志和體力,林一的腳步越來越吃力,就跟灌了鉛一樣,每走一步都很吃力,他抹了把臉上的汗水,一屁股坐在爬滿地面的茨藜上面。
真的中獎了,林一苦笑,眉間是抹不去的疲憊沉重。
一天的時間,足夠他從不敢置信到平復下來,這裡是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連個人影都沒。
“還好我在那個世界了無牽掛……”林一眼中浮現一抹悲傷,很快沉澱下去。
唯一遺憾的是快考試了,有點可惜,他準備了一年,本想拿到醫師資格證之後去拜祭一下他們。
看著被夕陽染紅的天空,林一右眼一跳,他怎麼有種很快就要中更大的獎的感覺。
肚子裡已經沒東西了,估計是餓過頭了,林一輕抿唇,口香糖嚼了一天,這會臉上肌肉很酸很痛,他拿出筆打開筆記本學起畫餅充饑。
林一很快就畫了一隻雞和一窩雞蛋,他幻想著這會自己正在吃燒雞喝著蛋花湯。
片刻後,咕嚕叫聲很不給面子的響起,林一臉綠了。
死扛了一會,呼嚕聲仍然沒停,林一閉上眼試圖讓自己睡著。
他小時候就這樣,餓了就睡覺,睡著了就感覺不到餓了。
半睡半醒的狀態沒有維持多久,林一無奈的放棄這個方法,他又開始了漫無邊際的前行。
灌木叢漸漸矮了下去,出現了大面積的草藤,橫亙在兩邊草木中間。
地上的土比其他地方要濕一點,空氣裡的燥悶都淡去不少,鞋踩上去也沒有之前那麼咯,林一眼睛一亮,附近可能有河流,他腳步加快了些,帶著急切的渴望。
在走了大約半小時之後,林一見到了一條河,他激動的跑過去,蹲下來迫不及待的大口大口喝了起來。
喝撐了之後林一沒走,洗乾淨十指裡面的泥,又洗了把臉。
他弄了大葉子卷起來裝了水就起身離開了。
不能坐以待斃,林一記得教授說過,在原地等待是下下策,這樣做是把自己的命交給別人,很被動。
如果不是以前有幾次跟著教授一起上山采藥適應了野外生存的基礎常識,也鍛煉出了毅力,耐力和體力,估計他的情況要比現在慘十幾倍。
在看到枯黃的蒿草的時候,林一對這裡的季節走了個大概的認知。
看來秋罷過了,好在不是寒冬,林一安慰自己。
撿了一根蒿草咀嚼了幾下就直接咽了,苦澀的味道之後是慢慢散開的特有氣味,有點刺鼻。
林一把手裡的小枝條全搓成一米左右兩三公分粗的草條子,等天一黑有大用。
白天除了遇到一隻麋鹿就再沒看見其他動物,天漸漸暗了下來,一切都覆蓋了層黑暗的色彩,這不是個好預兆。
夜沉,萬籟俱寂
林一站在土坡上,仰著頭看天空,這個姿勢已經維持好一會了。
“長知識了……”林一摸下巴,一臉的匪夷所思,他拿筆在本子上快速畫了幾筆,沒准哪天能把這個奇觀帶回去。
天空高掛的月亮是碎開的,中間明顯有一道黑色溝壑,左下角是缺的那一塊,像是遭受過某種強大力量的重擊。
林一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測,攻擊月球這事想想就不科學。
從口袋裡拿出在河邊找到的鵝卵石,弄了一綹乾草夾在兩塊鵝卵石中間,雙手同時用力,使勁摩擦起來,第一次林一沒成功,第二次那幹草草尖才開始冒煙,火星一閃。
林一及時把備好的乾草放上去,然後添加了乾柴。
漸漸的,橘黃色的火光燃起,他那張憔悴的臉上出現了笑容,唇角一直翹著。
坐在火堆旁取暖,聽著劈裡啪啦的聲音,林一安心了不少,他把之前弄的草條扔進去,一股難聞的味道彌漫開,沖的他自己都忍不住掩鼻咳嗽。
邊忍著被熏邊抹掉熏出來的眼淚,林一啃著一顆很小的野果,也就提子大小,很苦。
啃了三個果子之後,林一沒敢再啃,實在太苦,舌頭有點麻了。
用小石頭把白天發現的一小根雷公藤搗爛了敷在紅腫的手背上,林一歎了口氣,家裡的蚊子跟這地方的一比,要溫柔多了。
拿樹枝撥弄了會柴火,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林一就把手背上的汁水弄掉。
深夜,火光弱了不少,草條已經用完了,叢林裡特有的腥燥之氣再也遮蓋不住的飄過來。
攏了攏已經變成灰色的大褂,迷迷糊糊的睡了一會,林一是被狼的長嘯聲驚醒的,之後是更加恐懼的聲音,聽的人頭皮發麻,他不敢睡了,爬到樹上坐直身子瞪著眼睛,一手拿著一塊石頭警惕的看著四周,整個人都處在高度警惕狀態,直到天亮之後才合眼休息。
上午的時候林一心情很不錯,他看到了一種類似柿子的果子,可惜算上那個爛的也只有四個。
路越走越荒這點林一沒感覺到,地上的各種印子倒是越來越多了,他還發現了一塊掛在樹枝上的皮毛。
那種期待又不安的糾結讓林一抑鬱,就連看筆記找草藥的心思都沒有了。
剛在草叢裡灑下一片水流,拉好褲子拉鍊就聽到一個很輕的聲響,扒開草叢,林一從晃動的長草裡面看到了一頭體形比家養豬要大上很多的黑毛豬,額頭有一撮白毛,嘴巴張開,露出尖銳的獠牙。
林一倒抽一口氣,他把褲子皮帶扣緊,轉身撒腿就跑,慌不擇路的藏身進樹林深處。
第02章
也不知道跑了多遠,林一滿頭是汗,發梢貼著黏濕的臉頰,嘴唇沒有半點血色,他歇下來,彎下腰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回頭看一眼。
遠遠的,那頭黑豬的身影正在一點點逼近,並且以極快的速度穿越矮叢,動作相當……活潑
林一抓狂,“媽的,不會是豬妖吧?”
他咬牙切齒,慘著臉繼續往裡面跑,選中一棵粗高的樹,生平最快的速度爬上去。
很快,黑豬跑過來,豬鼻子四處嗅嗅,在剛才林一站的位置不停拱著,給拱出了一個小土包,它用前蹄扒拉了會,細尾巴甩了甩,有點失望的走了。
林一目送那頭豬離開,他古怪的懷疑對方還會回來,甚至大膽的猜想可能不是豬,而是他不知道的某種動物。
果然,沒過多大會,一個黑影鬼鬼祟祟的跑了過來,在樹底下轉了好幾圈,哼哼了會,就是不知道抬頭。
坐在樹上的林一抿嘴,他這次肯定了,是豬。
沒有急著離開,在樹上待了很久,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隨著風吹樹葉的搖動,在林一那張髒臉上留下斑駁的陰影,平時的那些銳氣和棱角已經被疲勞取代,這會只剩下堅持,就像是有一股股麻繩擰在一起拉著他,每當想要放棄的時候就會出現。
林一眯了眯眼睛,有點困了,在意識出現散漫狀態時,他猛地咬了一下舌尖讓自己清醒,一再確定安全才從樹上爬下來。
之前玩命的跑,體力已經所剩無幾了,林一抓著口袋裡的苔蘚往嘴裡塞,口腔被刮的很痛,這東西吃起來就跟塑膠一樣,但他還是盡力嚼碎了才吞下去。
肚子有了點填充物,林一狼狽的靠著樹,整個人就像是逃荒的難民。
頭髮亂蓬蓬的,隨便抓抓都是一手土,臉上全是污垢,白大褂已經看不出本來樣子了,沾滿了灰,亂七八槽的汁漿,有不少地方都被樹枝刮破了,皮鞋更是慘不忍睹,一道道劃痕,前端齜開了嘴。
目前還活著,必須用力活著,林一重重的呼出一口氣,走了一段路,腿肚子已經在打顫了,他又找了一棵樹爬上去,伸手按摩著兩條腿上的肌肉,又在身上幾個穴位按了按,讓自己放鬆些,他需要睡一會。
手上的力道放緩,慢慢垂下去,林一充血的眼睛合上,睡了過去。
樹林陷入寂靜,仿佛一頭鷙擊在此的怪獸,隨時都會張開血盆大口吞噬萬物。
一覺睡的很沉,林一是被渴醒的,喉嚨乾澀的厲害,他舔乾淨手心的汗,目光是以前從未有過的堅定。
這片陌生的樹林比林一之前遇到的還要大,危機四伏。
發現了幾株藥草,都是他現在需要的,林一用前天磨尖的石頭一點點挖出來。
地上的枯葉多了,混雜著腐葉,踩在上面的聲音很響,會混亂人的感官,林一處處如履薄冰,小心謹慎的,還是中招了。
腳踩在一處時,在發現不是硬實土地的瞬間,林一本能的用十指摳緊了草根,指甲整個翻了上去,他臉上冷汗直流,痛的抽搐。
這塊地面塌陷了下去,低頭一看,有五排木棍插在土裡,被麻繩堅固的拴在一起,前端細尖,其中一根正跟他的左小腿皮膚親密接觸。
這次真的中超大獎了。
越看越覺得心驚肉跳,林一快速抓著一根藤蔓,手很僵硬,有血從指甲蓋滲了出來,因為用力,他的手背青筋暴起,泛白的骨節分明突顯,似是要衝破那層皮。
如果不是運氣好,這會已經成了藕片,還是塗過番茄醬的。
手心已經起汗了,有些打滑,林一提著氣慢慢動了一下,雖然腿上血流了不少,看起來很嚴重,不過並沒傷到骨頭,只是皮肉傷,他咬緊牙關小心翼翼的挪上去。
從鬼門關走了一圈,林一臉色蒼白,心跳有點快,這裡遠比自己預料的還要險惡,不過……
那個陷阱佈置的慎密,肯定是人為的,目的可能是為了捕獲獵物,這麼一想,那種來到動物世界的悲壯感覺就隨之消失了。
不管這裡是什麼地方,只要不是他一個人在詮釋人與自然就好。
胸口起伏慢慢降下來,林一擰緊眉頭把褲子的裂口撕大了些,嚼碎草藥給傷口簡單的處理了一下。
看著手上胳膊上的血和泥土,林一滾動了一下喉結,在極度的渴求下,他低頭舔著手指,連同那些泥和草渣一起搜刮乾淨。
口腔被腥味填滿,舌尖舔了一下嘴唇,林一眼中湧出複雜的神色。
幾天的時間,他在生和死之間不停的徘徊,如同高空走鋼絲一樣,刺激,驚險,可怕,或許這一秒還在走,下一秒就掉下去。
鋼絲有終點,可他沒有,林一捏著鼻樑,分明記得同事拿電視跟小說裡的穿越討論過,雖然是玩笑,但是描述的很精彩,什麼貴公子揮金如土,收紅顏知己無數,或者一身武藝超群稱霸武林,總之就是各種狂拽。
他怎麼就穿越到這麼個荒無人煙的地方……
等林一回過神來,後知後覺的就發現天暗了下來,他抬頭看去,闖入視野的是幾個身高足有兩米開外的男人,膚色棕黑,個個毛髮粗密,身上有獸皮簡單遮擋,腰上隨意捆了一圈麻繩固定,頭髮亂糟糟的披在腦後。
有人手裡拿著一頭削尖了的木棒,還有人背著構造簡陋的弓箭,也有人提著木柄,上面有藤條綁在一起的石頭,都是打磨過的,很薄。
他們盯著林一受傷的腿,視線落在那些黑乎乎的藥汁上面,一個個瞪圓了眼睛,似是覺得神奇,嘴裡嘰哩哇啦的說了一通。
“幾位,這是打哪兒來?”林一覺得自己保護二十多年的三觀有崩壞的跡象,他乾巴巴的笑了兩聲,“附近……有拍攝基地?”
“#¥#¥%¥。”
“……”
為首的男人最壯,他眉骨寬大,兩條長手臂不停的比劃著,粗厚的手掌還合在一起打拍子,其他人也跟著啪啪的打拍子,胸口的骨制項鍊嘩啦響。
林一呆呆的看著他們,一副雲裡霧裡的樣子,完全不在狀態。
那個男人見林一沒反應,他朝天大吼,拳頭砸了幾下胸肌,直接蹲下來,戳戳林一的細胳膊,又戳戳林一的腿。
“大哥,都是文明人,別動手成不?”林一突然覺得好笑,面前的大塊頭一臉好奇寶寶的樣子是怎麼回事?
說完才想起對方聽不懂,於是林一就拿樹枝在地上寫了幾個字,結果那人把頭湊過去,臉都快貼到地面了,抬頭看林一的時候,還是只有迷茫。
接下來林一耐心的把方言,洋文,甚至連在電視裡學的陝西話,四川話都磕磕巴巴的說了一遍,效果完全沒有。
那個男人站起來圍著林一轉圈的走動,然後就跟幾個同伴嘰裡呱啦,似是發生了爭執。
其中一個拿手指指林一的衣服,又指指自己身上的獸皮,好像是在奇怪為什麼穿的不一樣。
土著?好像跟他在電視裡看過的不同,林一掃了眼面前這幾人的相貌,不太像電視裡見過的土著突出的五官,而且中間年紀看起來小一點的男人鼻子眼睛嘴巴組合在一起還挺端正,當然,前提是把那些鬍子刮掉。
他們的言行舉止,穿著,包括手裡的東西好像跟腦子裡出現的一個可能融合了……
林一太陽穴突突的跳,左腳的痛刺激著他的神經,一再強調自己插翅難飛的事實,他舔了舔乾裂的唇,怎麼辦?
在幾道好奇的視線來回打量幾遍之後,林一咬牙忍著痛慢吞吞的站起來,金雞獨立了幾秒就往前挪動了一步。
誰知幾個魁梧的男人立刻往後退,一副很害怕的樣子。
看到這一幕,林一愣了,他長的很兇殘?不過心裡倒是不那麼緊張了。
“我,叫,林,一。”林一指指自己,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是,個,醫,生。”林醫生很淡定的劃掉了前面的【實習】
想想又換了句,“藥,我,認,識”完了還把身上的草藥拿了出來。
那幾個男人看到林一手裡的藥,嘰裡呱啦的更大聲了,唾沫星子亂飛,偶爾看一眼林一,都用一種稀奇的目光。
沒有從這幾人身上察覺到惡意,而且他們每個人眼神都很乾淨,完全是一種沒有接觸那些算計和陰暗的單純,林一松了口氣。
這一鬆懈下來,隨後就是被強行壓制的鋪天蓋地的疼痛。
幾天精神過度緊繃,身體已經透支,腿上的傷口傳來劇痛,外加面前很難消化的場面和後面會面臨的種種“驚喜”,林一臉色發青,渾身就跟被卡車攆過一樣,他的大腦漲疼,直接兩眼一閉,昏了過去。
第03章
頭頂嘰裡呱啦的聲音特別大,有男人的粗嗓子,女人的細聲細語,還有小孩的鬧聲。
林一沒有昏睡多久就被痛醒了,十指鑽心的疼,有什麼緊緊裹在上面,應該是把他帶回來的人處理的。
他沒睜開眼,維持著躺屍的姿勢陷入沉思。
穿越了,這事沒什麼可想的,已經再三確認了。
在不在國內,是肯定不在。
在不在地球上,應該還在,就是這個地球退化了,還不是一點,很有可能是文明最底端的那個時期,石頭當床,石頭當武器,全是石頭。
怎麼回去?
再找片山摔一跤?
運氣背的話,就可以成為山裡的一坨肥料。
他覺得自己正在上演一部《來自地球的我》,又名《和祖先在一起的二三事》,片長未知。
想著想著,林一有點累了,走一步算一步吧,他又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鼻子被捏住,林一憋了會就憋不下去了,他睜開眼,啞著聲音,“你幹什麼?”
是個小男孩,黝黑的臉上寫滿了好奇,顯然沒料到一直不動的人突然醒過來,他先是哇哇大叫,然後跟老鼠見了貓一樣,慌慌張張的爬下床,結果左腳絆右腳,滑稽的撲通掉地上,又是一陣嚎叫。
想笑,可是臉上肌肉好酸,林一覺得自己現在的表情肯定很傻逼。
掃了眼屋子,簡陋,空蕩蕩的,牆角放著幾個木棒,地上有一些堆積的乾草。
除了小男孩沒別人,林一坐起來檢查了一下左腿的傷,發現沒惡化之後松了口氣。
“喂,你沒事吧,摔哪了?”
趴在地上的小男孩大叫一聲跑出去,那聲音讓林一想到了海豚。
低頭看著十根手指上面的東西,是一種他不認識的草,林一拿到鼻子跟前聞了聞,當下被飄出來的氣味給弄的變了臉,直接用牙全給扯了。
根本沒清洗,血污和泥土草碎全堵在肉上面,大部分指甲都只剩下一點連著,被包的太緊,塗的草汁也不對,反而更腫了,已經隱隱有股腥臭味,情況比剛開始要嚴重多了。
得重新上藥再包紮,林一疼的臉又白了。
他記得身上有幾株藥草,裡面就有消炎的,林一從床上下來,風從腿間來回穿梭,冷的他打了個噴嚏,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大褂沒了,襯衫褲子也沒了,就給他留下一條四角裡褲。
林一“……”
臥了個槽!衣服呢?林一急了,把蓋的獸皮裹身上,外面正好有一撥人風風火火的闖進來。
即使有心裡準備,還是被眼前的一群原始氣息頗重的男女老少給驚著了。
為首的男人是林一認識,就是在樹林裡交流沒成功的。
而剛才跑出去的小男孩就現在男人身邊,烏黑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
應該就是這個男人把他帶回來的,林一感激的朝對方微笑。
男人很大聲的說了幾句話,又指指林一的手,似乎很憤怒他為什麼把藥給拿掉了。
周圍其他人也在指指點點,有人上前摸摸林一的頭髮,然後一臉得意的跟別人炫耀。
那些人嘴裡都發出“吼吼”的聲音,接下來林一成了一塊香餑餑,誰都想上來戳戳。
小男孩更是蹲下來數林一的腳趾,又盯著林一的腿看,沒去碰他受傷的左腿,而是在他右腿摸了摸。
然後看看自己身上的毛髮,撇了撇嘴,驕傲的當著林一的面擼了一把腿毛。
林一差點背過氣去,他汗毛很少,胳膊腿都光溜溜的,還很白,在學校那會沒少被舍友拿出來開過玩笑。
見獸皮要被扯掉,林一立刻拉了拉,結果碰到手,他快七竅冒煙了,“請問我的東西在哪?”
比劃了很長時間,雙手抱胸的男人哼了聲,大步走出去,再進來時手裡拿著一個竹筐 。
工作證,筆記本,中性筆,連那幾株藥草都在,不過……
他記得好像還剩下一片口香糖。
男人撓撓頭,把自家孩子揪到面前,尷尬又很焦急的解釋。
猜到是小男孩偷吃了,林一擺手表示沒關係,他又開始比劃,“能不能把衣服給我。”
這次出去的是男人身邊的婦女,她把洗乾淨的衣服拿進來。
林一伸手接了,笑著說,“謝謝。”
那些人一眼不眨的看著林一,那樣子就像是林一會變成蝴蝶飛走一樣。
“我要穿衣服了。”林一提醒。
沒人走,全都瞪大眼睛看著他。
林一抽搐嘴角,背對著他們把獸皮拿掉,下一刻背後就有很小的聲音,還有可疑的咽口水聲音。
“認真你就輸了”林一安慰自己。
這裡的人沒惡意,單純的把自己情緒都掛在臉上,只是好奇他跟他們有沒有不一樣的地方。
活了二十三年,林一沒談過女朋友,也沒想過嘗試男朋友,性冷淡不至於,他是個正常的男人,也會在某天的早上膩歪在被窩裡來個淋漓盡致。
平時他除了醫學相關東西,其他的都沒什麼興趣。
同事裡面熱心腸的不少,被拉著去相親,合眼緣的也試著去交往過,但是親個嘴都排斥那還怎麼深入?
林一以前開玩笑的說“如果遇到一個人,只要抱著,就感覺特別滿足,那估計就是他的軟肋”
可惜這個人一直沒出現。
沾了醫學這兩個詞,他沒少研究人體構造,其實釋放自我是一個值得挑戰的課題,就是有點冷,雞皮疙瘩全起來了。
本來站在他後面的人全走到他前面,被這麼多雙眼睛盯著,林一含蓄的笑笑,淡定的把穿反的襯衫脫下來,又淡定的穿上。
他抹掉額頭的冷汗,開始穿褲子,心想,“人體是由一根根骨頭組成,都是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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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氏,他們崇拜熊,強大,力量的象徵。
族裡的大小事務是族長定奪,而在族人們心中擁有無上智慧和神通的是巫。
他們的神。
乾淨整潔的屋裡,男人將手裡的東西擲出去,他的目光落在燒裂的龜殼上面,若有所思起來。
蹲在旁邊仰著頭,稚嫩的臉上露出崇拜與懵懂神色的少年偷偷的用手指劃了一下男人的衣擺。
比阿公身上穿的那件要光滑多了,肯定很舒服。
大家都說是魚氏的多吉喜歡巫,他特地給巫縫製的,聽說鷹氏的族長要用三頭犀牛和十張羊皮都沒換到。
唉,不知道等他長大了,有沒有人也給他縫製一件………
再摸摸,唔,其實他最喜歡巫,哈伊和棒他們也喜歡,等冬天過去,其他族都會過來參加“天洗”,蛇氏的人跟巫長的很像,臉上都沒那種很硬的鬍子,可乾淨了。
放在腿上的手指曲著輕點了幾下,男人問,“布穀,帶回來的人在哪?”
叫布穀的少年立刻挺直背,“在哈伊家。”
男人收了龜殼,站起身往外面走,布穀小跑著高興的帶路。
沒過多大會,他們停在一個小屋面前。
“我先回去了。”布穀說完就撒開腿飛快的跑了。
嘿!哈伊,這次我贏了。
聽到裡面的笑聲,男人撩開面前的獸皮簾子走進去。
屋裡林一正在安置自己的兄弟,手抖動的跟得了中風一樣,見周圍突然安靜下來,他抬頭看去,不巧就與那道平和靜謐的目光打了個照面。
不像其他人那樣壯碩粗獷,男人身子修長如青竹,長髮合攏到後面,穿著簡單的長衣,也不知道是被什麼浸泡過,有點泛淺藍。
男人長的好看,不是那種過分的驚豔,在一群獸皮和草裙裡面很顯眼,格外的賞心悅目。
他就那麼站著,不染塵囂的聖潔,如同一泓自高山而下的泉水,身上有著淡淡的氣息,類似叢林深處的樹藤散發出來的,幽靜沉遠。
學校,各種速食店,醫院,三個不同的環境加在一起,林一生平也算閱人無數,可他還是第一次感歎,書裡形容的那種人還真有。
並不無情冰冷,可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裡卻是靜到極致的死寂。
上下打量了一遍標著“不能褻瀆”資訊的男人,林一撇嘴,他發現其他人都對這人是一種虔誠敬畏的姿態。
耳邊有聲音響起,富有磁性,略帶沙啞,有著成熟男人的魅力。
不敢置信的低頭,這一看,林一臉上頓時堆滿“臥槽,見鬼了”的表情,直到冷風撲過來,他才忍著手指的痛胡亂的整理好衣服,暗自唾棄,“難道我是聲控?”
第04章
林一把最後一根小手指塗好藥草,用葉子簡單蓋上去,草繩纏一圈,做完這些,他已經滿頭大汗,嘴唇都沒了血色。
從處理傷口開始就有多道視線停在他身上,但是林一還是可以準確的揪出那道獨一的目光。
以為會好奇的上來問兩句,可對方壓根就沒半點興趣的意思。
也不知道露這一手究竟能不能給自己帶來一席之地。
屁股下面是毛糙的乾草,一動就發出清脆聲響,為了降低存在感,林一眼觀鼻鼻觀心,挺直的鼻跟飽滿的唇勾勒出憂鬱的線條。
他感覺現在是村裡召開大會,會議主題就是怎麼處置村民們眼中的異類,也就是他自己。
棚屋裡很安靜,對面坐在獸皮上面的是個中年男人,眉目帶著歲月磨礪後的沉穩,頭上帶著棕色的翎冠,坐在那裡,就跟一座山一樣,從氣勢來看,族長無疑。
在他後面站著幾個魁梧的男人,都是熟臉。
隔著一個火堆,林一飛快的收回視線,在看到一直裝啞巴的人突然站起來,他的注意力被吸引了過去。
他記得那些人對這個男人發出類似“巫”的音調,應該是族裡的巫師。
見對方用食指在石碗裡攪動了一圈,林一聞到了一股腥味,他滾動了一下喉結。
男人臉上的表情平和,手裡的樹枝一頭沾了粘稠的綠色東西點在林一眉心。
那一瞬間,林一以為自己能感應到一股磅?力量,然後會有無數個畫面在識海出現。
可事實是他只感受到了痛,最熟悉的皮肉之痛。
被網路小說荼毒太深的人傷不起。
見在場的其他人都是一副無比神聖莊嚴的表情,連頭戴翎冠的那個也不例外,林一莫名的緊張起來。
就像是一個正在接受洗禮的信徒。
樹枝已經在額頭塗畫起來,鼻息縈繞的氣味濃烈刺鼻,類似放久了的血漿,還夾雜著一絲不能忽略的爛泥味,林一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
男人半闔的眼抬起,黑色的眼睛裡掠過一絲在林一看來是不悅的神色,但是之後又恢復了淡漠。
林一尷尬的抿唇,“抱歉。”
男人並未停留多久,他低下頭,慢慢逼近,額頭跟林一相抵。
噴在臉上的呼吸濕熱,眼前放大的五官更加顯的有些不真實,近的連對方的一根根睫毛都看得清。
很長,尾稍微翹,跟扇面一樣,林一沒見過一個男人有這麼長睫毛的。
林一以為自己會發生書裡寫的“心砰砰直跳”“心裡咯?一下”“觸電”之類的情況,可他竟然數起了對方的睫毛,思維還很清晰。
因為他已經數到九了……
周圍響起喉嚨裡發出驚訝的聲音,戴著翎冠的中年男人更是站起身,眼中有著疑惑和震驚。
男人的聲音平穩沉靜,帶著極強的說服力。
大腦又一次發熱了,林一聽不懂,不過從那些人的表情來看,可能是不解,難道這人做了什麼不合常理的決定?
雙方沒有交流多久,男人轉身往外面走,他回頭看了要還在原地傻愣的林一,只稍作停頓便收回去。
一瞬間,林一就覺得對方的意思是“跟著我,有肉吃”。
他吞了口唾沫,立刻帶著自己的家當跟上去。
來的時候是昏迷的,林一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個村子,兩邊是木頭跟茅草搭的棚屋,週邊是一片木柵欄。
太陽西下,空地上聚集了很多人,他們在歡呼,一口大石鍋架在層層堆放的木柴上面,火勢旺盛,有嫋嫋炊煙騰起。
空氣裡的肉香飄過來,林一抓住走在前面的人的衣袖,眼睛直往大鍋那裡瞟。
男人眉頭動了動,不動聲色的將自己的衣袖從那雙包的很古怪的手裡擺脫。
林一撇撇嘴,低頭跟著他,滿腦子都是肉。
空地上的人都對林一露出友好的笑容,只不過在看到他眉心的東西時會拔高聲音跟同伴議論。
這個時期沒有私人佔有制,大鍋飯是按照勞動力分配的,族長跟巫排第一,分到的都是最嫩最美味的肉。
後面是那些男人,老弱婦孺是最後一批。
分配食物的工作是個大漢,不是別人,就是打了幾次交道的人。
聽到周圍人嚷嚷著,聲音嘈雜,隱約是叫什麼“哈雷”的讀音。
林一也學著叫了聲,對他露出非常親切的笑容,討好之意明顯,就差直接喊出來“我想吃肉”
哈雷眯了眯眼,又裝作沒看見。
林一聳聳肩膀,看來是記仇了,他無奈,心想“老兄,我十根手指被你一折騰,腫的跟火腿腸一樣,還不知道多長時間能好呢”
把裝滿肉的粗陶碗遞過去,哈雷態度恭敬,“巫。”
林一很艱難的把視線從那碗肉上面挪開,他怕自己會忍不住撲上去。
男人吃的不快,慢條斯理的咀嚼,持著骨刀的動作優雅。
某醫生已經嘴饞的兩眼冒星星了,他起身找了個角落坐下來背對著那口大鍋方向,聳拉著嘴角憂鬱的哼起了流浪歌。
哼著哼著,林一把頭靠在膝蓋上睡著了。
直到頭頂粗喝聲把正在吃燒雞的林一拉回現實。
看著哈雷的嘴型,林一琢磨是在罵他,他也無所謂,笑著說了聲,“多謝。”
哈雷哼了聲就大步離開,順便把自家的孩子拉走。
林一還沒對部落作出任何貢獻,價值為0,但是他眉心塗的東西讓他分到了幾塊肉和一碗湯。
十根手指都不能用,林一盯著石碗裡面的肉,眼睛發亮,他拿手背抹了一下嘴,正打算趴地上用大型犬類的方式吃掉那幾塊肉就聽到左邊有動靜。
“誰?”
就在林一以為是錯覺的時候,黑暗中走出來一個瘦小的少年,渾身髒兮兮的,還散發著一股惡臭。
林一不自覺的看向少年拖著的那條腿,察覺到對方在發抖,他沒多看。
還是先等手好了再說吧,脈診找藥也方便,林一想。
“我左腿也受傷了。”指指自己的左腿,林一笑眯眯的說。
少年太瘦,身板單薄,兩邊臉頰都凹下去了,那雙細細的眼睛看起來有些可怕,給人一種極不友善的感覺。
也不說話,眼睛盯著林一,似乎對他的穿著很好奇。
突然多了一人,林一對自己接下來的偉大工作遲疑了一下,很快就被饑餓給戰勝了。
他低頭用嘴巴叼石碗裡的肉,結果沒留神,頭磕到碗了,內心頓時萬馬奔騰。
面前伸過來一隻黑乎乎的手,正拿起碗裡的一塊肉。
林一憋屈的垂著眼角默默的吃著,少年默默的遞著,遠離空地上的熱鬧,這裡安靜的有點過了頭。
掃了眼最後一塊肉和一點湯,林一忍住了,他把石碗推到少年那裡,“這塊給你吃。”
少年愣住了,那個人的意思是要給他吃?可是對方明明很想吃,為什麼要給他?
他只是一個廢物而已……
走遠了,林一回頭,就見少年還蹲在那裡,手捧著石碗,昏暗的視線下,莫名覺得少年在注視自己,他想到了一種動物,狼。
沒吃飽,林一咕嚕咽口水,想著等手好了就盡力改善伙食。
走著走著,林一太陽穴突突的跳,他不知道那人住哪。
悲催的轉身,打算找個人問問,走了十幾步,林一見不遠處站著一人,借著頭頂的月光,他看清了是誰之後低著頭走過去。
一前一後,影子拖長,兩人一路沉默的回到住處。
週邊被籬笆圈起來一個地方,種著不少植物,棚屋裡面歸置的有條理,木牆上掛著動物的牙齒和幾塊龜甲,角落放著防身的木矛,矛頭是加工過的骨頭,還有兩個簸箕,裡面全是曬乾的各種藥草。
“這兩個不能放一起儲存。”林一指著其中兩株,又指指另一株,“下麵的莖有毒的。”
說完才想起對方聽不懂,他有些無力,很慢的語調一字一字的說,“我叫林一。”
男人淺色的唇張合,重複念了很多次,從不確定到確定,他始終都是平靜的,似乎沒有什麼事可以讓他動容。
林一聽著那個好聽的嗓音喚著自己的名字,耳朵有點燙,他又一次打量起了面前的人,那張臉上不存在任何七情六欲的痕跡。
耳邊有陌生音節,林一微愣,“嗯?什麼?”
男人又說了一遍,之後就轉身把後背對著林一,收拾起了屋子。
伏風,他的名字。
只有一張石床,林一不會天真的以為對方給他睡,所以很自覺的睡草上面。
林一後半夜醒了,身上溫度不對,他縮成一團,整個人燒的厲害,後來迷迷糊糊的又昏了過去。
第二天林一除了臉色蒼白,其他的還好,沒看到自己的鞋子,他光著腳找了一圈,差點把草堆給翻了,斜了眼挺著脊背坐在獸皮上的男人,眯了一下眼睛。
那雙面目全非的皮鞋雖然臭了點,也慘了點,但是怎麼也比草鞋強吧,冬天好歹也暖和一點,林一把棚屋前後都找了一遍,他沒找到。
頂著一張綠臉回來,林一打著赤腳,沖伏風齜牙咧嘴,笑的特誠實,“你他媽就是個神棍。”
淡淡的看了眼那個古怪的人沾滿泥土的雙腳,伏風認真的嗯了聲,又低頭研究起龜殼。
噗——
林一沒憋住,站在門口哈哈大笑,笑的彎著腰咳嗽,被口水嗆到了。
第05章
天擦亮,村子裡就鬧哄哄的,男人要出去狩獵,女人得背著簍子尋找野菜和野果,留下老人小孩在家裡負責收拾。
林一知道這樣按照勞動力的分工已經存在很久了,他穿著硬冷紮腳的草鞋靠著竹籬笆,手抄在褲子口袋裡面,眯起了眼睛,這是他對某件事感興趣的反應。
遠處伏風站在一群人中間,有人跳著抽筋的舞蹈,而他通過龜殼上的裂紋來告訴他們去哪個方向狩獵。
龜殼上的裂紋林一看不懂,猜是伏風占卜過才把他留下來的,所謂的天意。
見伏風回來,林一迎上去,“要出去采藥嗎?”
耳邊是沉穩的聲音,沒聽明白,林一湊近了些,皺起眉頭,“什麼?”
伏風看了他一眼就背著筐子。
算了,慢慢來吧,多聽多說,總能學會的,林一跟了過去。
村子週邊挖了一條壕溝,中間搭著幾根木頭方便行走,鞋子踩在上面,林一眼睛閃了閃,他低估了這些人的智商。
如果沒猜錯的話,等天一黑,木頭肯定會被撤了,這樣夜裡如果有野獸襲擊村子,他們也會有時間準備。
剛走過去,伏風突然轉身,眼底黑沉沉的。
這是讓他回去?林一偏頭,看看草叢,看看小野花,就是不看他。
“回去。”微斂下眼眸,伏風開口,已能聽出些許警告。
林一依樣畫葫蘆,嘴裡蹦出去同樣的話,只不過把那兩個音調拉高了,然後他又直搖頭,意思是他不回去。
下一刻伏風目光一沉,就那麼站著,也不見動作,無端的給人一種極大的壓迫感。
林一吞了口口水,硬著脖子與他對視。
心想,恐怕這裡的人誰也不敢忤逆伏風的決定,除了絕對的服從,還有永遠的信任,自己算是頭一個了。
林一以為伏風會發脾氣,臉上會出現清晰的表情波動,可實際上對方只是多看了兩眼就繼續趕路。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不識好歹的蠢貨。
兩人一路走走停停,等停下來的時候,林一已經滿頭大汗了,他沒想到采個藥要跑這麼遠。
上次跟那頭黑豬賽跑的經歷還很深刻,看來得鍛煉身體了。
尤其在瞥到伏風呼吸平穩,遊刃有餘的模樣之後,林一更是暗暗下了決心。
伏風把骨匕拿在手裡,修長的身影在疏朗的葉子中間穿梭,步伐從容有力。
地上的草藤彎彎扭扭的擰著,陽光照不進的角落連土壤都是潮濕的,林一用一根樹枝邊走邊戳。
他可不指望遇到危險的時候伏風會救自己,還是信自己比較穩妥。
余光掃到一處,林一睜大了眼睛,在四周連綿的狗尾巴草中間,孤零零的屹立著一株結滿果實的植物,果實很小,猩紅點點。
撥開阻擋的狗尾巴草大步進去,可不就是野生枸杞,按照季節來看,應該是秋果了。
吃了一顆,酸酸的味道在舌尖縈繞,林一咧嘴笑了,朝伏風喊道,“把這些都摘了吧。”
“沒毒。”見對方原地不動,林一抬腳,又抬胳膊,“你看,我什麼事都沒有。”
伏風盯著林一,平坦的眉心蹙了蹙,過了片刻,他動作熟練的把一顆顆小果子摘下來放筐子裡。
回去之後林一就一頭栽進了自己的世界,把見到的兩株陌生植物形態和特徵記下來,神農嘗百草的勇氣他沒有,得想辦法找別的法子試藥。
筐子裡滿滿的,伏風扒拉過之後,林一就過去扒拉,比劃了很長時間才讓伏風把那些野生枸杞清洗了放在通風處。
他把幾個圓錐形的根部去淨莖苗和泥土一一理好放簸箕裡面曬著。
見那些東西很像樹根,早在山上的時候就覺得新奇,伏風垂著眼角,會是什麼?
“是不是好奇它是什麼?”林一抖抖腿,“我知道,但是我不告訴你。”
下一刻他挑唇一笑,“我是個記仇的人,早上你偷偷把我的皮鞋扔了,這件事我短時間都會記著。”說完就好整以暇的看著伏風,眉眼盡是挑釁,只不過剛才在弄草藥的時候沒留神,眼睛刺到了,這會通紅一片,連眼角都是濕潤的,完全沒什麼殺傷力。
就在他揚起的唇角快抽筋的時候,伏風卻闔起了眼眸。
這個人很像柵欄裡養的兔子,伏風想。
下午那些出去狩獵的回來沒多久就嚷嚷著清理食物,而老人孩子都早早躲進棚屋,婦女們也很及時的把今天的大鍋飯煮了,哈雷挨個分配完就吩咐人快速收拾乾淨。
這一切都發生在下雨前,巧的跟提前知道會什麼時候下雨一樣,看著頭上戴著一朵高嶺之花的男人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平靜的看著一個方向。
那裡是林一的新窩,被壓下去一塊的乾草上面放著他的筆記本,而那道視線就一直停在上面。
林一覺得匪夷所思,他默默扭頭,怎麼都覺得這人渾身上下都圍繞著讓他詭異的氣場。
“你真的能跟神溝通?”
伏風淡淡撩了一下眼皮,也不知道聽沒聽懂,不著痕跡的從林一臉上掃過。
“我睡會。”林一把獸皮蓋身上,他睡覺不亂動,基本都是維持一個姿勢到天亮,不過這會其實並沒有多少睡意,身上很髒,沒刷牙沒洗臉,這些事不能深想,不然會被自己噁心到。
今天是來這個大陸的第十天,十天,幾乎是一個月的三分之一。
林一是個樂天派,他用了會時間把過去的夢想和生活從自己的腦海抽離,騰出的空地要一點點填充新的東西。
草鋪上面的人嘟囔了句什麼,睡的很沉,伏風抬手輕按額角,這個奇怪的人不知道從哪來,身份,目的都不知道……
他向來都不會對自己做的決定質疑,這次也是。
既然福禍未定,不能驅趕,不能毀掉,那麼,唯一的辦法就是永遠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林一一覺睡了很久,醒來是夜裡,餓的前胸貼後背,舔了幾下唇,盯著石床方向,後來眼睛發酸,他又睡了過去。
以為雨很快就停,誰知這場雨已經連續下了兩天,每天除了發呆就是睡覺,林一閑的快長草了,同住在一個屋簷下的人話很少,而且他多半都聽不懂。
林一蛋蛋的惆悵了,像條大尾巴一樣跟在伏風身後,對方說一句,他跟著學一句,掌握了一句就牢牢記下來。
手指淤血已經清掉了,照這樣下去痊癒會很順利,林一無聊的打著哈欠,這種等吃等死的節奏讓他有點犯賤的懷念在醫院值班打雜的生活了。
“我本來已經參加考試了,說不定在今年就會轉正,唉,誰知老天突然送給我一個驚喜。”林一看著手指上的指甲,等著早點掉了重新長出來,“這年頭大部分人都相信西醫,除非是沒別的可能了才會想到中醫,你不知道,我每次聽到醫院那個禿頂的老頭說……”
林一把一肚子的苦水全扒了出來,說的嘴巴都幹了,反正這人也聽不懂。
“吵。”伏風這次說的很慢,就像是有意讓林一聽懂,而且林一也真的聽懂了。
呵呵乾笑幾聲,林一閉嘴了。
拿出火石火絨點燃火堆,伏風端正坐在獸皮上面,低頭整理一排蓍草,他取出一根,然後把剩下的一分為二,從右手邊蓍草中任取一根,置於左手小指間,專心的演變起來。
也湊過去取暖,林一看著自己寸毛不長的胳膊腿,他長長的歎了口氣,天冷了,別人都有汗毛避寒,就他沒有。
雨在第三天夜裡停了,村子裡又鮮活起來,串門的人有固定的幾個,除了族長德魯,還有個叫布穀的少年,看兩人關係,估計是父子,林一想到了布穀鳥,都是一樣嘰嘰喳喳。
“巫,他很討厭,剛才還想趕我走!”布穀忿忿的說著。
伏風的嗓音依舊是淺淺的沉靜,“布穀,你在撒謊。”
手裡的小石頭掉下來,布穀一張臉漲紅,支支吾吾的說他不喜歡那個人。
“巫,你是不是喜歡他?”
喜歡?手指輕輕點著,伏風似乎陷入了某個很深奧的層面,他抿了唇又慢慢鬆開。
“他……”伏風很認真的想了想,“不錯。”就是小心思多了點。
靠在門口林一耳朵動了動,見布穀瞪過來,他抿了抿唇,想起了那個瘦小的少年,自打那天晚上見過一次之後就再也沒碰到了,村子就這麼大,會跑去哪?
肚子咕嚕叫喚,林一咽咽口水,從口袋裡抓了兩個野果快速吃了,這幾天的食物分配量減少了,估計過不了多久就會挨餓,他們應該要把不多的食物儲備起來度過難熬的寒冬。
想著明天跟那些女人出去,沒准能找到蘑菇類的菌物。
布穀待了會就走了,從林一身邊過去的時候還重重的哼了聲,林一不在意,中二病他也得過,以為全世界都要圍著自己轉。
拉長脖子看了眼,見伏風正在繩子上打結,盯著繩子上面的那些結,林一砸嘴,原來那就是結繩記事。
“我教你認字,你把床分我一半怎麼樣?”走近了,林一提出建議,怕對方不懂他的意思,特地加了手勢,拍拍石床,指指他自己,還眨了幾下眼睛,眼角都是彎的。
伏風從上到下打量了遍眼前的人,又看了眼他的石床,沉默的低頭,嘴角輕微抽了一下,這人不老實。
第06章
第二天林一起的很早,他偷偷拿了伏風擱在床邊的獸皮裹身上,又扒拉出了提早準備的劣質獸皮包在腳上,再把毛皮割成皮條,將毛皮在腳部捆紮結實,實在是太冷了。
解決了寒冷,就拿了幾個應急的草藥帶著,做好這一切,林一出發了。
獸皮簾掀開又放回去,床上躺著的人睜開眼,看著那個瘦高的身影從他的視野消失,額角青筋隱隱突顯,他穿了衣服出去。
幾天的大雨之後溫度下降了很多,地面有深淺不一的腳印,或規整,或雜亂,伏風跟隨其中一個腳印,沿著籬笆沒走多遠,他見那人站在人群後方,一會從儲放食物的背筐裡面拿一個果子藏起來,模樣猥瑣,不由得蹙了蹙眉。
朝這邊走過來的是個少女,囂張的眉眼帶著野性,身上背著一把弓,她穿的比其他女人少,卻一點也不畏懼寒冷,對著伏風微彎身。
“巫。”
“貝貝,看著他。”伏風目光落在那個東張西望的人身上,蔔筮後,雖無凶相,卻擔心多變。
找到目標,貝貝點頭,什麼也沒問,轉身腳步麻利的跟上隊伍。
跟著村裡的所有女人一窩蜂的進入樹林,林一走在最後面,他也背著一個簍子,純粹是為了好私藏點食物開小灶。
草叢溫暖潮濕,土層太厚,爛葉雜草細細密密的覆蓋在上面,很多蘑菇長不出來都爛在地裡,林一邊走邊看,停在櫟樹底下,見有幾朵圓乎乎的蘑菇露出了點點白色,他蹲下來很熟練的扒開阻擋的東西,用石鐮把蘑菇挖出來,抖掉上面的泥土和草屑就給扔進簍子裡。
周圍原本在找野菜的女人們都瞪大眼睛嘰嘰喳喳起來,她們以前采了一些回去,可是那天夜裡,村裡人都吐了,還死了兩個。
從那以後她們見了都躲的遠遠的。
雖然不懂她們在嚷嚷什麼,但是她們臉上的驚懼很清晰,林一的視線從唯一一個沒有露出半點不安情緒的少女身上停頓了一下。
把剩下的蘑菇都挖出來,林一站起身檢查了一下手指,他抬頭笑笑,“並不是所有蘑菇都能吃,也不是所有的蘑菇都不能吃。”
貝貝神色不變,她只知道巫要求她看著這人,其他的不去想。
走到一處陰暗骯髒的草藤下麵扒了扒,林一指著那朵鮮豔的紫色蘑菇,“這個不能吃,有毒,運氣不好還會死人。”說完之後他就做了個嗝屁的動作。
估計是滑稽了點,那些女人都笑了起來。
林一嘴角抽了一下,默默的邁開腳步繼續找蘑菇。
接下來他走到哪,其他人就跟到哪。
身後帶著長尾巴,林一哭笑不得,他還想找到新鮮的食材,指望著晚上吃頓飽的。
可後面一群人跟著,他不好做手腳。
“看這兩個。”
林一挖出來兩朵不同的蘑菇,左手那朵菌蓋較平,傘面平滑,菌面上無輪,下部無菌托。
而右手那朵菌蓋中央微微凸起一塊,形狀怪異,菌面厚實板硬,菌柄上有菌環,細長,輕輕一掰就斷了。
把左手的那朵蘑菇撕斷菌柄,分泌物清亮如水,林一舉高了點,認真的說,“看見沒,流出來的水是這種的就能吃。”
說著他就把那朵蘑菇扔簍子裡了。
接著就把右手那朵的菌柄也撕斷了,分泌物稠濃,呈赤褐色,沒過多久就變色了 ,聽到驚呼聲,林一擺出很嚴肅的表情,“這種不能吃。”
隨後他又把顏色鮮豔的幾朵都剁爛了,還告訴她們小蘑菇頭不能采,都做到這一步了,如果這些女人還不懂,那他只能無力。
那些女人又是一通指手畫腳,貝貝蹲下來盯著面前的古怪東西,無論是外觀,形狀,氣味都不同,她又掃了眼更古怪的男人。
過了片刻,貝貝站起身跟眾人說了幾句,她說那人是巫認可的人,應該值得相信,還說冬天快來了,食物本就不多,不如試試。
下一刻,她們再去看林一的時候,臉上都露出了疑似“si go i”的表情。
“明白了?”林一揮手,“都散了吧”
語言不通,少說多做,交流起來其實也還行。
多了一樣能食用的食物,那些女人都很有幹勁,挖的比林一快多了。
林一看著她們跟野猴子一樣蹦噠,他頭上劃過一排黑線。
沒往人多的地方湊熱鬧,林一獨自去了另外一個方向。
走了一段路,他在草叢裡發現了一大朵一大朵的蘑菇,湊近挖出來一朵嗅了嗅,鼻尖有怪異的惡腥味縈繞,有些可惜的歎息,這麼一片竟然都不能吃。
對面草叢有動靜,林一剛扭頭,就見一物從他眼前掠過。
貝貝走過去拎起那只還在做垂死掙扎的野兔子,看也沒看林一一眼。
聽那些女人管對方叫什麼貝貝的音,撇了眼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我是女漢子”味道的少女,林一挑了挑眉,看架勢是負責這次採購的安全問題。
沒敢走太遠,林一找到一些蘑菇和兩根類似蔥的草類就掉頭回去。
萬一突然躥出一頭動物,他沒那個自信能輕鬆應付。
他回去就見那些女人圍在一起有說有笑,看來收穫很大,正樂著呢。
近二十個女人豪放的大張著腿坐還帶著濕氣的草地上,獸皮裙下麵空蕩蕩的,風景一覽無遺。
林一連忙後退一步,抬頭擦擦鼻子,又揉揉眼睛,不會長針眼吧?
快到中午的時候,一行人才往回走,簍子裡都裝的滿滿的。
走在旁邊的貝貝突然停下腳步,她跟身邊的人說了句就一人躍進樹林。
其他人都在原地等待,過了會貝貝就回來了,只是臉色不太好。
掃到對方大腿右側的一點血跡,林一擰了擰眉,過去詢問,“你受傷了?”他下意識的端出職業的態度,目光打量起來。
貝貝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出現了明顯的波動,她用力把林一推開。
“真是不識好歹。”被推的撞到樹上,林一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你還真以為自己是漢子?”
貝貝皺眉,猜到不是什麼好話,她抿著微厚的唇,警告林一別再跟過來,之後就一言不發的離開。
“蠢女人。”林一低罵了句,還是伏風可愛。
話不多,聲音迷人,又帥,能感應大自然的神秘力量,不粗俗,飯量也不大,好養活。
既然這麼優秀,為什麼不把他變成自己的?
林一默默的吐了口老血,他一定是患了穿越後遺症。
眾人好奇的看過來,林一搖頭,表示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這次的食物意想不到的豐厚,德魯很高興,那些狩獵回來的男人們也是。
伏風不著痕跡的把目光從那個快流口水的人臉上移過。
洗乾淨的蘑菇跟鹿肉一起燒了,雖然沒放材料,味道卻很鮮美,林一是第一個吃的,接著是伏風,大家都沒事。
這晚,部落狂歡了很久。
夜深之後,林一躲開非常熱情的人們,他把一點蘑菇跟一塊留下來的鹿肉放到之前碰見少年的地方。
以前別人就是這麼對他的,後來他就這麼對流浪貓流浪狗。
躲在黑暗中等的好幾個哈欠,林一鎖住眉頭,難道自己猜錯了?
就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有很輕的腳步聲響起,那個瘦小的身影走了出來,走路的速度好像比上次更慢了,人也更瘦了。
林一看的心驚,他放輕了呼吸。
少年還是跟上次一樣,似乎知道林一就在那裡,他看了很久,拿手背在眼睛上快速抹了一下。
林一一路跟著少年,他看到對方進去一個山洞,裡面隱隱有痛苦的咳嗽聲,哭聲。
“你真幸運。”就跟當年的我一樣。
林一抿了抿唇,他轉身離開,決定盡最大努力醫好那個少年。
回到住處,棚屋裡面暖呵呵的,林一給火堆添了兩根乾柴,他看著火光,有些出神。
“還沒睡啊?”
林一站在石床邊凝視著微闔著眼的男人,還沒察覺自己問了一句廢話。
“我今天發現了一個鳥窩。”手臂做著鳥飛起來的動作,林一吹著口哨,學了兩句鳥語,真正的“聲”“音”並存。
伏風抬起眼眸,盯著林一兩片飽滿的唇。
剛才那幾個聲音很像鳥叫……
“我們偷偷的去,你爬樹,我把風。”林一見對方一直看著自己,有些發懵。
雖然他對自己這張臉挺有自信的,好歹也當了幾年的草。
但是他可不認為面前的人在只相處不到一星期之後就對他有好感。
“我臉上有……”
伴隨著淡淡的氣息,有呼吸噴在他唇上,癢癢的,林一頭腦發熱,他又小聲喊了句,“伏風?”
伏風輕抿唇,聲音一貫的磁性,放緩了些許,會給人一種蠱惑的錯覺,“你再叫兩聲。”
什麼?林一沒聽明白,他吞了口口水,都送上門了,不親白不親。
這麼一想,他就狠狠的撞上去……
第07章
就在觸碰到的前一刻,林一慘叫了聲,下巴被兩根手指捏住,力道很大,他幾乎以為自己聽到了骨骼受傷的聲音。
“痛……”林一吸了口氣,試圖掙脫,但是失敗了,“快鬆開!”
沒鬆手,伏風紋絲不動,“你想幹什麼?”
雖然音調不高,卻帶著質問的意味,林一慢慢眯起眼睛,擺出深沉的目光盯著面前的人。
他其實是在想辦法給自己找個臺階下,怎麼突然就這麼激動了?一副饑渴難耐的姿勢是怎麼回事?
林一故作輕鬆,他想打個哈欠,但是下巴疼,“困了,你把手拿開。”
兩人大眼瞪小眼,氣氛很尷尬。
伏風見他眼角已經有些濕潤,又看到他的下巴紅了一片,突然就收回手。
前傾的身體失去支撐力,來不及調整,林一整個人向伏風倒去,嘴唇輕碰到他的額頭,兩人都愣住了。
過近的距離,不該是普通朋友該有的,更何況是兩個連朋友都算不上的人。
不過一秒左右時間,林一就手忙腳亂的從伏風身上離開。
眼神飄忽不定,呼吸微亂,心跳跟打鼓一樣,砰砰砰的亂了頻率,渾身發熱,臉上燒的滾燙,大腦出現短時間的空白。
林醫生默默擰眉,他可能病了。
“抱歉,我平時不是這樣。”林一苦惱,他覺得自己應該去火堆那裡把頭上的蠟燭點了。
沒有得到回應,林一抬頭,發現伏風跟無事人一樣,連氣息都沒亂。
那雙保持著過分沉靜的眼,幾乎能讓林一以為自己看到的就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明。
伏風張口,似乎要說什麼,卻在這時,外面傳來很大的聲音。
很焦急,林一認出來是哈雷,他去掀開簾子,果然見哈雷站在外面,正急的來回走動,跟大猩猩一樣。
耳邊嘰裡呱啦的一堆,林一真的一個字都沒聽懂,太快了。
伏風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獸皮製作的袋子,只是被骨針縫嚴。
他只是淡淡的說了幾個字,原本急躁的哈雷就安靜了下來。
目光一直跟著伏風,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7黑暗中,林一沉思,哪裡不對勁……
林一靠著木柱子摸摸下巴,下一刻他肩膀輕微聳動,哈哈大笑起來。
剛才伏風同手同腳了。
哈雷是部落較猛的勇者,他強悍果斷,向他發出邀請和好感的很多,可他並沒有接受除了自己伴侶以外的其他女人,這是極少見的。
棚屋的哭聲在伏風的到來後停止,石床上的女人正在咳嗽,眼睛裡有血絲。
伏風在查視出了一番之後就吩咐哈雷把他遞過去的幾樣幹煸的草煮成一碗。
哈伊一雙大眼睛通紅,時不時的擦眼淚。
“巫,阿媽是不是快……”
哈雷朝自己懦弱的兒子粗吼,“哈伊!”
害怕的扁了扁嘴,哈伊把頭低了下來。
伏風站在床邊,微闔著眼,唇輕動,古怪而低沉的調子從他嘴裡發出,似乎有一種神秘的力量從悠遠之處而來。
神聖,古老?
床上的女人立刻身子一震,連咳嗽都不敢了,她顫抖的閉上眼,仿佛正在承受來自有種存在的審判。
哈雷拉著哈伊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
從哈雷那裡離開,伏風走的不快,他莫名其妙的回憶起了之前的一幕。
那人身上的氣味混亂,唇有點幹,心跳很快,好像他那時候心跳也不慢……
摸了摸額頭,伏風眼中閃過一道光芒,好奇,會是什麼味道?
回去的時候,那人已經睡著了,還是那個姿勢,四肢大張著,嘴角微翹。
伏風在他額頭碰了一下,兀自品味了會。
“有點鹹。”
第二天,兩人都跟什麼事沒發生一樣,該出去溜達的出去溜達,該給族人指引的去準備。
林一找到了一種奇怪的樹,枝條上面有一層短毛,牙籤細,勉強能當牙刷。
弄了一截刷完之後,口腔那股膩味沒了,林一閑不下來,他過去幫著收拾木棒。
自從林一告訴了哪些蘑菇能吃,族裡燒了蘑菇燉肉,又告訴他們怎麼編制漁網之後,他得到了認可。
大家都對他很熱情,德魯更是給了林一兩塊很完整的皮毛。
食物對他們來說最重要了。
晚上林一根據記下來的路找到那個山洞,他沒見到那個少年,洞裡只有一些草堆和柴火。
“去哪了……”
林一自言自語,等了很長時間他才明白過來,少年恐怕今晚不回來了。
經過樹林的時候,林一鬼使神差的從另一條路回去,在他看到一個身影時,他覺得第六感這東西沒准真的有。
少年正在扒土,十根手指全是泥,臉上的表情看不清,但是林一想,一定是在哭。
林一想起了那個咳嗽聲和哭聲,他沒走過去,看著一個小土包慢慢起來,看著少年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為什麼會有生老病死?林一抬頭,他以前問過,這個問題有個很官方的答案,這是自然規律。
“難過的事總會過去。”
身後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聲音,少年僵住,他沒回頭。
“找你耽誤了很久,我沒多少時間了。”林一把少年拉起來,他擔心再不回去,伏風肯定懷疑。
拉屎能拉多久?這個藉口雖然好用,就是時間短。
少年緊緊的抓著林一的胳膊,臉上很髒,可他沒有哭,一滴淚都沒有。
林一呼吸發緊,他沒料到瘦小的身板竟然有這麼大的力氣。
兩人一前一後的離開,回了洞裡。
火堆旁,林一沒耽誤,“讓我看看你的腿。”
少年左腿一縮,卻被林一按住,被草包起來的地方露了出來。
那處傷口很深,已經腐爛了,一股惡臭撲鼻,林一鎖緊眉頭,他很緊張,這不是練習,身邊也沒有教授指導,如果出錯,代價太大了。
可他不能露出半分緊張,他必須自信。
“別怕,一點都不疼。”骨匕在火上過了幾遍,又擦了藥汁,林一用這裡的語言輕聲問,“你叫什麼?”
少年看著他,“塔木。”
“什麼?”
“塔木,我叫塔木。”少年很冷靜,他的聲音裡透著堅持,似乎想讓林一記住他的名字。
“塔木,我叫林一。”骨匕前端刺進去,林一抿住呼吸。
我知道,塔木一瞬不瞬的看著他,淺淺琥珀色的眼睛裡流轉著一種不易察覺的東西。
接下來的過程很難熬,沒有麻醉藥,林一擔心少年撐不住。
可是對方只是緊緊的咬著牙關,大顆冷汗滴落,痛的抽搐,可他沒有哭沒有鬧。
片刻後林一拿手臂抹掉臉上的汗,這會那只拿骨匕的手抖的厲害,手指甲的痛也一股腦的蔓延。
“塔木,你很了不起。”
掃了眼挖出來的那些爛肉,林一閉了閉眼,連他都做不到少年的忍耐,有多痛,一天天的折磨,光想就吃不消。
這裡的條件差,如果及時處理,根本不會嚴重到這地步。
不過,如果他不來,少年真的要廢一條腿了。
胳膊被拉住,林一回頭,笑著說,“我去打水。”
林一第一次覺得自己是醫生,全程的照顧第一個病人,他很用心的對待。
誰知在兩天后,本該在洞裡的人不見了,林一每天都過來,還是沒有見到人,樹林裡的小土包上面有一株白色的野花。
林一知道那個叫塔木的少年這次真的走了。
他很難過,以前養的小貓小狗也不聲不響的從他的生活中遠離。
失落的拖著兩條腿回去,林一差點撞到站在他面前的人。
伏風靜靜的看著林一,“你可以告訴我。”
他一直不提,在等這人主動承認,可是遲遲等不到,他只好自己問了。
是在生氣?應該是錯覺。
果然瞞不過,只是奇怪對方默許的態度,林一下意識把他頭上的樹葉拿下來。
伏風低頭湊近林一,眼眸闔了起來。
“……”
這是幹什麼?林一呆呆的看著他。
沒有等到想要的,伏風眼瞼動了動,他沉默的轉身,留下林一一人糾結的站在原地。
林一心情不好,伏風身上的氣息很冷,族裡的人都很不安。
日子一天天過去,林一每天都很忙,開始認真聆聽那些人的話,揣摩是什麼意思,研究怎麼發音,找到技巧儘快掌握,他在很努力的適應這裡的一切,想融入他們的生活,呼吸著至少一萬年前的空氣,沒有污染,乾淨清新。
草堆又加了一層,還是冷,加上快兩個月沒洗澡,林一開始失眠了。
他晚上跟鬼一樣在伏風床邊晃悠,嘴裡還念叨著什麼。
床上的人無奈,“睡吧。”
“睡不著,好冷。”林一搓搓胳膊,他體質偏寒,自己是個中醫都沒調理好。
伏風沒說話,只是把身上的獸皮掀起一角。
“你等我一下。”林一在原地蹦噠了好一會,等手腳熱乎了些才爬上去了。
第08章
林一縮在獸皮裡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比草堆舒服多了,也暖和,還有對方身上的氣息,他滿足的眯著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謝謝。”
沒得到回應,林一沒再說什麼,倦意上來,他打了個哈欠,往暖和的地方擠擠,就這麼睡了過去。
把獸皮往上拉了拉,伏風半邊身子微僵。
“要刷牙,洗臉,洗頭,還要洗澡,這樣我們就可以乾乾淨淨的……嘿嘿”
身邊人又嘀嘀咕咕,還在傻笑,偶爾砸嘴。
伏風揉著眉心,把擱在他腰上的手臂拿開,下一刻一條腿就架上來。
……
這晚是林一睡的最踏實的一覺,他感覺自己貼著一個火爐。
這晚是伏風過的最漫長的一晚,他到後來都不知道自己怎麼睡著的。
冬日午後,陽光並不炙熱,淺淺的暖意。
坐在樹墩上面,林一蘸了藥汁挨個塗著十指,頭頂被陰影罩住,他嘴角輕微抽搐。
“伏風,你擋著陽光了。”
彎身拿起一截樹根研究,伏風問,“這些樹根是什麼?”
“好東西。”林一笑眯眯的說。
如果他後面有尾巴,肯定翹上天了,那話裡的意思就是很得意的“來啊,快來求我啊”
伏風沒搭理,逕自去給一塊石頭鑽孔。
“你們圈養的牛羊不能都宰了,母的可以產奶,還可以配種。”林一自顧自的說,“下次抓到雞,能不能提出留一隻?”
“雞生蛋,蛋孵出小雞,公雞可以吃,母雞留著繼續生蛋,雞好養活,我以前養活三隻……”
全然忘了對方聽不懂,林一越說越起勁,眼中神采高漲。
他覺得這事靠譜,帶著熊氏奔小康,實現三步跳躍。
伏風繼續鑽孔,他聽不懂那人在說什麼。
十指傷成那樣,每天還活蹦亂跳的,哈雷可能都不行。
嗓子嚎幹了,林一才發現自己白說了,他糾結的皺眉。
這麼長時間過去,一著急還是不會說這裡的語言。
籬笆左邊的小水坑裡面放著一片肥葉子,有兩條小魚游來遊去,吐著泡泡。
“快點長大吧。”林一吞了口口水。
似乎察覺到了危險,兩條小魚立刻尾巴一抖,藏進了那片葉子裡面。
餘光掃到伏風腳上的獸皮有多處已經磨損泛舊,林一想也不想的回屋拿出德魯送給他的皮毛,用石刀劃開幾塊。
比第一次熟練,速度也快不少,林一在伏風面前蹲下來。
伏風平和的臉上透出清晰的詫異,沒有轉瞬即逝,反而沉澱了下去。
換上新的獸皮,固定好最後一根皮條,林一呆住,他什麼時候這麼熱心了……
為了緩解尷尬,林一故作輕鬆的笑笑,“我手藝怎麼樣?”
伏風眼中蘊著幾分笑意,“反了。”
“……”
林一默默的重新拆開綁上。
“我去哈伊家走一趟。”林一把自己的行蹤交代後就出門了。
前兩天他托哈伊的媽媽幫忙縫製了兩個枕頭,裡面填充曬乾的草藥,那玩意兒跟茶葉有點接近,帶著淡淡的香味,好聞。
有幾個女人圍在一起鋪曬黃色小米粒,耳朵捕捉到幾個字,林一腳步頓住了。
“冬天過去就是天洗,到時候多吉他們都會過來,這次不知道會出現幾對天緣。”
“多吉看到巫跟林住一起,肯定會憤怒。”
“林比多吉好看。”
林一揚起唇角,摸摸自己的臉。
“多吉有力量。”
我也有,林一捏捏自己胳膊上的肌肉。
“多吉還會給巫縫製最好的麻衣。”
我會中醫,各種疑難雜症都可以挑戰,林一撇嘴,還會給伏風做穴位指導,終身免費。
“巫跟多吉四年前就見面了。”
林一沉默了。
他跟伏風認識不到三個月。
站角落偷聽了會,聽懂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猜了個大概,林一心不在焉的從哈伊家拿了枕頭。
知道伏風留下他不是本意,是一塊龜殼的指示。
以前沒想過,林一現在才感覺到危機,那個多吉的名字布穀提過幾次,他沒在意,沒想到還有這層糾葛。
如果伏風不要他了,那他該去哪?
回到樹林繼續過逃荒的生活,食不果腹,跟野豬賽跑,還要擔心那些蟲獸的襲擊。
把自己逼進一個死胡同的林醫生垂頭喪氣的拖著兩條腿回去,連試用枕頭的心情都沒了。
拿出已經曬乾七八分的一根根細肉條用大葉子包住放石頭上曬,林一扒拉出最小一塊塞嘴裡,過了會又塞進嘴裡一根 。
“石頭真漂亮。”半個月前就見對方在打磨了,好像是個兔子形狀。
林一繼續瞄,“送人?”
以為不會得到答案,沒想到伏風嗯了聲。
“老相好吧?”林一沒發現自己酸溜溜的語氣,活脫脫一個擔心遭拋棄的小媳婦。
伏風蹙眉,走的時候臉上還掛著笑,怎麼回來就不高興了?
他拿著那塊有一小半被紅色點綴的小石頭,“不喜歡?”
林一愣住,“給我的?”
“不是你,還能是誰?”他的話說的理所當然,似乎本該如此。
林一有點暈,一時間竟忘了該說什麼,他突然轉身跑屋裡,出來時拿著自己的工作牌,筆記本,中性筆。
把手裡的東西全遞給伏風,林一嘴皮子都在抖,“伏風,這是我的所有,你一定要保管好。”
伸手接住,伏風今天第二次詫異,這人竟然把自己的寶貝交給他了。
怎麼有種“在一起”的意思?林一眯起眼睛,不過,為了以防萬一,他必須先下手。
伏風忽然覺得毛毛的,左看看,右看看。
晚上兩人躺床上,枕著新枕頭,鼻息都是清香,林一以為自己會失眠,沒想到連夢都沒做。
天變冷了,最大的改變就是從一天兩頓變成一天一頓,份量還很少,幾乎人人吃不飽。
今天出去狩獵的人有一個受傷了,林一沒露一手,他只是把藥草貢獻了出來。
中午的伙食是鹿頭煮野菜,肉很少,湯特別多。
“要下雪了。”把自己裹的跟熊一樣,林一發愁,“冬天要怎麼過……”
這句話讓周圍人都不說話了,就連抱著鹿頭亂啃的哈伊跟布穀都沒那麼高興了。
冬天是最難熬的,會挨餓受凍,到處都是雪。
他們不喜歡雪。
林一把碗裡的幾根野菜和一塊肉夾到伏風那個碗裡,討好之意明顯。
可他下一句的話就非常成功的瓦解了剛好轉起來的氣氛。
“你們真的沒帶走塔木?”他最近打聽到一件事,一般好東西都會獻給德魯,當初如果不是伏風要了他,估計他的命運會很慘。
伏風撩了一下眼皮,聲音比平時更沉,“不是族人。”
“這樣啊……”難怪會置之不理,林一一口把碗裡的湯喝完了。
此刻,林一還不懂這裡的真正殘酷。
見碗裡多了一塊肉,還不小,林一咬了一口就很自然的夾回伏風碗裡。
伏風吃掉剩下的肉,包括上面的口水,沒說什麼。
族人已經不咋呼了,他們敬畏巫,那種深不可測的智慧不是他們可以瞭解的。
所以巫的選擇肯定是正確的。
早年的經歷導致,林一缺少安全感,他怕被丟棄,所以一直努力的讓自己對別人有用。
自從伏風把床給林一睡之後,他就很堅持的想把很多東西給伏風。
第二天一早林一就醒了,他掙扎了會,責任戰勝了懶惰。
其實林一並不知道伏風一向淺眠,他更不知道自己很搓的壓腿過程都被伏風欣賞了。
做完一套廣播體操,林一神清氣爽的背著筐子出發了。
外面冷的讓人太陽穴生疼,霧很大,能見度不遠,林一跟著狩獵的隊伍離開村子。
從身上拿出一物,哈雷粗聲說,“林,有危險就吹響它,附近的人會趕過來。”
“好。”林一感謝的接過來,是竹子做的,放嘴邊一吹,有清脆的聲音。
跟哈雷他們分開,林一獨自往一個方向走,當他站在光禿禿的樹林裡,霧氣已經散了,附近溜達後林一不淡定了。
連根鳥毛都沒有,乾淨的讓他以為走錯地方。
在樹林裡四處瞎轉了一圈,好不容易挖出東西,以為是山芋,林一摳出一小塊嘗了,很苦。
一屁股坐在樹底下,林一舔著乾澀的唇,手伸進去摸了摸脖子上的小石頭,他在考慮,要不要把範圍擴大一點……
半人高的草叢出現動靜,林一臉色一變,一手握緊了骨匕,一手攥著石頭。
下一刻,低吼聲夾雜著女人的笑聲跟著草叢的晃動來了個三重奏。
林一很糗。
他走開的時候,姿勢有點不雅。
第09章
走到一個較隱蔽的地方,藏在橫亙的大片棕色針葉之間,林一把石頭跟骨匕放下來,又把背上的筐子扔地上。
他來這裡之後,接二連三的遇事,忙著怎麼適應怎麼生存,都把小夥伴忽略掉了。
剛才那些聲音落在耳中,就跟一把火扔進本就堆滿的乾柴上面,劈裡啪啦響,燃了。
……
片刻後,林一半搭著眼舒服的喘息。
估計是肉吃多了,氣味也有點燥,林一拽了幾片樹葉擦擦,又多看了眼,是該洗澡了。
踢了踢地上的腐葉,把上面留下的痕跡遮掩起來。
解決完之後,林一腳步都輕快不少,他換了個方向繼續尋找食物。
天太冷,鳥獸都遷徙或冬眠了,林子裡透著一股讓人萬念俱灰的荒涼死寂。
邊走邊揮動骨匕砍了周圍的枯蒿荒草,林一凍的鼻子都紅了,臉上還被刮出幾道血口子,很狼狽。
他停在一個略高的土坡上面,凹下去的地方有一小塊植物叢生。
皮是黃色的,莖到腰部位置,有稀少的節,葉片有肥厚白線。
割斷一根咬了一塊皮,裡面的汁水甘甜,林一眼睛一亮,立刻用骨匕割了一些捆了扔筐子裡。
比甘蔗要細,也就手指粗,皮糙厚些,這東西能存放很久,餓了就啃一根,而且嚼幹的皮還能當柴火。
又走了一段路,林一突然停下腳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好像更冷了,陰冷。
這片林子很大,熊氏守著居住,哈雷他們只敢在局限的範圍狩獵,林子深處太陰暗,誰也不敢闖入。
林一站在原地看著遠處交錯幽深的灌木叢,那種下一刻就會跑出龐然大物的詭異感覺生起。
信則有,不信則無,他還是暫時信一下好了。
回去的速度比來時還快,林一小跑著往出口去。
腳踩到爛草藤,林一差點摔了,他彎腰剛要把草藤扯開,卻在這時,從兩腿間看到身後的地面上有一片巨大的陰影,把所有草木都給吞噬掉了。
背部汗毛豎起,一滴汗珠滑下額角,靜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喉頭發幹,他回頭看了眼,什麼都沒有,自己嚇自己,出了一身汗。
跑出去後,林一蹲在路邊開始嘔吐,肚子裡沒多少食物,吐著吐著就只剩下幹嘔。
臉上的汗滲入血口子裡面,刺痛,林一直接躺在地上休息。
“死了?”
頭頂的聲音冷漠,林一眯了眯眼睛,貝貝還是背著弓,俯視他的眼神充滿不屑。
“拉我一把。”
貝貝皺眉,手伸過去。
林一笑笑,抓著她的手起來,“謝謝。”
掃了眼地上的筐子裡的東西,貝貝又去看林一。
“巫是我們的巫。”言下之意,我們會把最好的都給他。
這話怎麼聽著這麼不舒服,林一拍拍身上的灰,抬頭看著貝貝,“我喜歡養他。”
對方說的認真,根本不是玩笑,貝貝臉上的表情有點奇怪,還有點驚悚。
從筐子裡拿出兩株藥草遞過去,林一說,“我不欠人情。”
說完就背著筐子越過她離開。
略厚的嘴唇微動,勾出一個弧度,貝貝把兩株草塞身上。
她已經跟著那人有一段時間了,每次出村都會偷偷保護,這次只是中途離開了會,去草叢讓離跟阿由他們走遠點。
回來就見那人不在了,花了點功夫找到的時候對方正在跑路,而且是拼命的跑,就跟後面有什麼在追趕一樣。
巫說不能讓那人受傷,不知道對方臉上的幾條小口子算不算?
林一發現貝貝沒跟上來,呼出一口氣,上次差點被蛇咬,是她及時出現把蛇殺了,雖然那個及時准的有點神奇。
村子裡很安靜,出去狩獵和採集食物的都沒回來,林一回到住處的時候,籬笆裡面待著十幾個小孩,布穀和哈伊也在,個個都仰著頭。
坐在羊皮上的伏風正在說著什麼,磁性而微低的聲音讓林一心裡踏實了下來。
見伏風看著他的臉,林一不在意的說,“不小心刮的。”
“樹枝?”布穀好奇的盯著林一,眼中的寫著兩個字,蠢貨。
林一翻白眼,熊孩子。
“哈伊,過來。”
“林。”哈伊屁顛屁顛的跑過去,分分鐘出賣小夥伴。
阿媽說林是好人,他覺得林特別厲害。
林一從筐子裡拿出一根野甘蔗,“這個給你,皮硬,慢點。”
哈伊慢慢咬下一塊皮,舌頭舔了舔,“甜。”
這麼一說,其他小孩激動了,林一瞬間光芒萬丈,“大家都有。”
林一把手裡的那根在身上擦了擦遞給伏風,沒敢直視對方深沉的目光,估計是生氣了,雖然不知道原因出在哪。
挨個發完,唯獨一人兩手空空。
看他們的樣子,好像真的很好吃,布穀吞了口口水,他硬著脖子瞪林一,“不是說大家都有嗎?”
林一笑著說,“你除外。”
布穀一聽就哇哇大叫,少年心性,臉皮也薄,同伴都有,就他沒有,太沒面子了,他委屈的低頭,一副快哭了的表情。
大傢伙都在哄笑,哈伊笑的最大聲,黝黑的臉都快笑出一朵花了,一看就是被布穀欺壓久了,小農民翻身。
林一一看那架勢,無語的抿嘴,給了他一根稍長的。
想了想,他拉住臉紅的猴屁股一樣的布穀。
布穀縮縮脖子,“癢。”
“忍著。”林一對著布穀的耳朵說了幾句,中間還無意識穿插了自己那邊的語言,後來反應過來才試著用簡短的詞代替。
伏風聽到他把食物的具體位置說了出來,讓布穀告訴德魯,微微挑了下眉。
把那些小孩子打發掉,林一回屋,給石鍋裝了水。
他有點低燒,想喝點熱水。
伏風拿火石點燃柴火,看著他,“疼?”
臉很白,幾道紅口子特別顯眼。
“不疼。”一隻手覆在臉上,按著傷口,林一嘴抽抽,“嘶,疼,你輕點。”
剛才說不疼,現在又說疼,伏風收回手,“撒謊不好。”
林一默默的咽下一口血,默默的去搗鼓藥敷上。
打算睡一覺,掃到地上的一個圓滾滾的大果子,他蹲下來擠眉弄眼,“哪來的?”
伏風拿石刀切下一塊,“吃。”
啃了一口,跟蘿蔔一樣嘎?脆,林一牙口非常好,聽聲音和速度就知道,“好吃。”
伏風又切下一塊,他習慣了被人當神明敬畏,可這人對他只有好奇。
連續吃了三塊,喝了一碗熱水,林一把剩下的都放好,他沒再問伏風那東西哪弄來的。
天黑的快,感覺吃頓飯躺會就是晚上了,林一有點累,但他今天的任務還沒完成。
林一拿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圓圈,“月亮應該是這樣的。”
然後又把圓圈一半擦掉,“有時候也會這樣。”
但是不可能碎開,這要是在21世紀,絕對是世界末日來了。
伏風抬頭看著夜空,又低頭看林一畫的東西,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樹枝一筆一劃,是正規的楷體字,林一說,“這是你的名字。”
名字,伏風暗暗記下來。
最願意看到擁有未知力量的男人露出懵懂的神情,林一勾唇,“今天就學這兩個字,等你會寫了再教你別的。”
伏風嗯了聲,拿樹枝慢慢的研究起來。
進屋把曬乾的唯一一條內褲穿身上,今天褲襠下空空的,一點安全感都沒,不知道伏風冷不冷?
應該不冷,叢林旺盛,擋風。
林一帶著猥瑣的笑容鑽進窩裡,過了會他苦逼著臉從窩裡出來。
“伏風,睡了。”
少了火爐,窩裡沒多少熱氣,他手腳還是冷的,尤其是腳,冷的硬邦邦的,想用熱水泡一下都沒條件。
看來要想辦法整一個大桶了。
簾子掀開,伏風走進來,見床上的人卷著獸皮縮到最裡面,把自己團成一個團,眼眸深處掠過一點波動。
伏風一上床,林一就主動滾過去,把獸皮掀開給他蓋上。
冷冰冰的腳偷偷移過去一點,沒反應,再移過去一點,還是沒反應,他樂了,彎著嘴角閉上眼。
第一場雪降臨的那天,林一正在屋裡笨拙的拿大骨針在獸皮上面穿插,想把一塊皮毛縫上去,這樣晚上蓋在身上更暖和些。
有低沉的號角在村子上空徘徊,他放下手裡的工作跑出去。
雪還在下,很多人都聚集在空地,德魯站在一個木墩上,他大聲說著什麼,語速很快,也很高亢,林一認真的捕捉資訊,女人們開始鼓掌,男人們都舉起雙臂仰天嚎叫。
站在另一邊的伏風闔著眼瞼,長髮沒有攏在一起,散在肩頭,隨著風飄動,他就那麼靜靜屹立在那裡,身上很快就落了雪花,聖潔飄渺。
所有族人都看向他,他們眼中帶著崇敬之色。
林一想上去摸摸伏風,他覺得自己跟對方相隔太遠了,這小半年的相處似乎都不真實,這讓他不安,可是哈伊的媽媽和布穀的媽媽一直拉著他。
有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林一猛地抬頭,隔著幾排人與那雙沉靜的眼睛對上,他老實了,伏風還在。
在伏風腳邊有一頭被制服住的活麋鹿,對面擺放著盉,陶盆,觳,陶碗,都比之前見過的大很多,裡面盛著黃色小米和一些野果。
還有個巨大的陶罐,太大了,林一覺得可以拿來當水桶。
結合目前看到的一幕和書裡記載的,林一明白過來,他們是在向神明祈求這個冬天能得到庇佑。
木頭手杖指向天空,頂端的陶鈴發出沉悶的聲音,一聲比一聲大,伏風嘴唇微動,古怪的音調發出,他的目中如古井般不起絲毫波瀾。
所有人都跪下來,虞城的匍匐在地上,臉貼著積雪,林一下意識屏住呼吸,他也入鄉隨俗。
伏風將一把刀舉起,鋒利的薄薄一層刀刃迎著雪花,那一瞬間,林一幾乎就以為是剛的。
“哈雷!”德魯大喝。
哈雷大步上去接住,石刀用力刺向麋鹿的後頸。
麋鹿的悲鳴聲淹沒在大起的號角聲中,大股大股的血被那個巨大的陶罐盛滿,伏風手裡拿著一截樹枝,在陶罐裡面攪拌了幾下,嘴唇微動,說了幾句什麼。
先是德魯,然後哈雷,每個人都慎重的喝一口麋鹿身體裡面流淌的血,然後他們會發出愉悅的聲音。
鹿血還是熱的,帶著一股濃烈的腥味,林一也喝了一口,嘴裡滿滿的都是那個味道,略鹹,他有點饑渴的舔舔唇,如果現在有塊鹽巴,估計自己會發瘋的撲上去。
接下來一幕讓林一整個人都有點寒栗,哈雷拿石刀一片片割下麋鹿肉,每片都很均勻,所有人都拿著一塊埋在地下,並且跪拜一下。
只有死亡,才會有新生。
當這場祭祀結束的時候,地上已經全白了,棚屋上面的草也被雪蓋了一層,還在不斷的增厚,林一跟著伏風,他越看越頭皮發麻,不會塌吧?
耳邊歡呼聲整齊,林一睜大眼睛看著他們搶著吃第一口雪,有那麼好吃?
布穀跟哈伊都快打起來了,兩人抱一起大叫,邊上還有個小少年,好像叫什麼棒,是德魯的另一個兒子,據說會是第二個巫,基本都不出門。
就連一向酷拽的貝貝都在吃雪,還吃了好幾口,見林一傻站著,又露出了不屑的表情,但在看向伏風的時候頓時收斂了。
“吃了。”
頭頂的聲音溫和,抬頭就見伏風手裡拿著雪,臉上很平和,態度卻是強硬,林一抽著嘴角吃了一口就不吃了,涼颼颼的味道讓牙齒打顫。
伏風把林一吃剩下的雪全吃了,見對方看著自己,有點呆,“不冷?”
“冷,冷死了。”林一笑呵呵的往他身邊蹭蹭。
第10章
棚屋都是木頭搭建的,多處通風,屋裡潮濕寒冷,地上都是濕漉漉的,林一從哈伊媽媽那裡得知有一種樹的樹皮展開之後很大,他就扒了很多鋪在屋裡,雖然亂了點,至少腳踩上去的時候不會黏在泥土上面。
把最外層藤莖編織的簾子放好,又弄嚴實獸皮,林一搓搓手,哈了口氣,走過去拿木勺在石鍋裡面攪了攪,舀了一碗湯和幾個大蘑菇放到稍平的石頭上面,之後才給自己盛了一碗。
伏風坐在火堆邊,火光在他眼中跳躍著,把他張棱角柔和的臉染上交錯的光影,遠遠的看著,溫雅平和,一旦觸碰,會冷的打哆嗦。
見他要把頭髮攏到一起,林一放下手裡的碗湊過去,指指他的頭髮,“我幫你。”
看著林一帶著笑意的眼睛,伏風蹙著的眉頭略松,他微側頭,好讓對方更方便一些。
發質不錯,摸了摸,又摸了摸,林一拿草繩隨意綁了一下,鼻息有淡淡的氣味,每天都能聞到,他不自覺的靠近,突然想起來,好像沒見過伏風洗頭髮。
抓抓頭,林一坐回獸皮上面,他在猶豫著晚上要不要洗個澡,形狀有點奇葩的大木桶會漏水,洗一次澡都在跟時間賽跑。
看到伏風端著的那碗湯似乎沒動過,林一提醒了句,“涼了。”
知道伏風在擔憂什麼,卻幫不上什麼忙,他已經盡力了,從來這裡到現在,幾個月,拋開適應的時間,餘下的都在想辦法怎麼把自己掌握的東西用到生活中。
幫助村裡人挖了排水溝,也告訴他們用地窖儲放食物,已經跟族裡燒陶土的幾個老人溝通過了好幾次,讓他們弄出來土塊建土房子,但是時間不夠。
他倒是想解決寒冷問題,但是他自己都沒睡過那種北方的炕頭,至於農作物播種方面,只能等冬天過去慢慢來。
勺子敲敲伏風的碗,林一擰著眉頭,見他看過來,眉頭擰的更緊了,“天快黑了。”
伏風沉默著喝下肉湯,撿了點木柴放進火堆裡面,他看了眼林一消瘦的臉,“還有。”
“我飽了。”林一搖頭,偷偷咽了口口水,飛快的爬回床上窩裡面拿骨針繼續縫製皮毛。
直到天黑伏風才放下手裡的事,把鍋裡的肉湯盛起來裝好,本想睡了,突然想起那人說要刷牙,他拿了長毛的樹枝,額角隱隱有青筋突顯,這東西真的不好用。
等伏風收拾完了回來就見那人頭一點一點的,下巴都縮到獸皮裡面去了,他把對方手裡的骨針拿走,掃了眼縫上去的那塊皮毛,“你很聰明。”
這句話林一沒聽到,他已經睡著了。
夜裡林一醒了,後背有點癢,他迷迷糊糊的把手伸進衣服裡撓撓,結果越撓越癢,長出的新指甲還不夠長,撓的力道很不得勁。
忍了會,林一怎麼也睡不著了,他把頭湊過去,在黑暗中摸索身邊人的胳膊,“伏風。”
淺眠的男人早就醒了,聽到耳邊的輕喚聲,眼眸睜開,從鼻腔發出一個聲音,“嗯?”
“我身上癢。”翻過去把背對著他,林一有點難為情,好在伸手不見五指,看不到他臉紅的樣子,“你幫我撓撓。”
伏風臉上的表情也有點失常,同樣被黑暗遮掩了,他根據對方的指示把手探進去,指尖觸碰到溫暖的皮膚,他不易察覺的僵了一下才緩緩移開手掌,很清晰的感覺對方突出的脊骨,那種舒服的哼聲不時落入耳中,古怪的反應從微弱到明顯。
完全沒發現伏風身上起的變化,林一舒服的歎息,感激的道謝,把自己縮成一團,呼吸慢慢變的平穩悠長。
伏風就慘了,突如其來的反應讓他覺得陌生,以至於後半夜全在沉思。
第二天林一就跑出去往屋裡搬雪,放在石鍋裡面燒開,來來回回的折騰完已經滿頭大汗了,渾身都黏黏的,他快速洗了個澡,順便把頭髮也洗了,更是很熱情的繼續燒水讓伏風也洗了一遍。
兩人坐在火堆旁,都濕漉漉的。
石頭上放著兩碗藥汁,分別出自二十一世紀某二流醫科大學出來的實習醫生和熊氏被當作神明般的大巫。
林一拿起伏風那碗喝了,伏風拿起林一那碗喝了,受過專業教育的跟承自神秘力量的難免出現分歧。
兩人沒辦法深入的交流,一急林一就控制不住的蹦出來他那邊的語言,導致的結果就是自己把自己逼瘋了。
這時候伏風往往都是平靜的看著他急。
捋了捋頭髮,確定差不多幹了,林一說,“我去看大黑。”
前段時間林一搭了一個小茅草棚,把耐燒的,容易點燃的枯葉斷枝樹幹都早早捆了放裡面堆積起來,村裡的女人們見到林一這麼做,她們也都跟著學了。
棚裡還住著一頭小野牛,原本是圈養在柵欄裡的,他回去跟伏風提出想把小牛接過來,結果當天晚上這頭小牛就被哈雷牽過來了。
林一的目標是想把這頭牛馴養成家牛,以此類推,狗啊豬啊都可以這麼來。
見林一走過來,小牛立刻“哞哞”的叫喚,它有60公分高,一身黑毛,大概也就四個月大,是頭母牛。
抱了一堆乾草過去,林一看著小牛吃完,他湊近了些,把小牛眼睛周圍的分泌物擦掉,又摸摸牛背,順了順貼著的毛,把地上的牛屎清理了一下,等天晴了拿出去曬乾,可以用來當肥料。
“再過幾個月,我一定給你找個好物件。”
小牛聽不懂,它圍著木柱轉悠,地上的草沫子全給踩爛了。
看著眼前勁力十足,似乎隨時都要狂奔的牛,林一嘴角抽搐,他淡定的把獸皮條紮的更緊一些。
雖然天寒地凍,女人們沒有閑著,她們在屋裡搓繩子編網。
男人們還是會去叢莽狩獵,只不過時間延長了很多,大部分時候都是空手而回,大傢伙情緒都不高。
中午林一煮了米飯,那些小黃米是哈伊的媽媽給的,他把昨晚剩下的肉湯熱了,加進去一些幹野菜。
香味飄在屋子裡的時候,林一滿足的長歎,穿越到這裡,他自己沒餓死,活的好好的,還能喂飽伏風,很有成就感。
見林一好像要流口水了,伏風眼中掠過一絲笑意,“很餓?”
還沒回答,肚子的咕嚕聲就提前出來了,林一笑笑,見伏風還在看著他,就又笑笑,臉都快抽筋了,對方依舊沒收回目光。
“巫,吃飯。”
伏風輕挑眉,只有在生氣的時候才會這樣叫他,“林,吃飯。”
那幾個字是再熟悉不過的普通話,帶著一點生澀,林一錯愕了,半響才回過神,他彎彎唇角。
下午林一頂著風雪出去串門,他跟村裡一個老頭聊的天,大家都叫老頭蠻叔。
棚屋比伏風那間小了很多,也更冷,林一去的時候,老頭背對著他,叫了好幾次才有反應,“蠻叔?不舒服?”他說著就要給老頭檢查。
老頭擺手,“好著呢。”
林一撇嘴,把帶過來的一點肉乾塞給他。
不太利索的牙齒磨著肉乾,老頭深深的看了眼林一,“巫是個好孩子。”
忙著點燃火堆,林一把懷裡的草藥拿出來放邊上,“嗯。”
蹲在地上看著火光,老頭說,“他對你好。”
林一“……”老頭,別說的跟真的一樣。
“蠻叔,上次那件事你還沒說完。”
“在很久很久以前……”
經典的童話故事開頭,又要重頭說起了,林一沒露出不耐煩的表情,認真聽著能背下來的內容。
蠻叔說很久以前有個傳說,那片林子最深處還有個村落,卻不確定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太危險,去闖入的人都沒有再回來過。
後來就再也沒有人敢跑遠了,就算實在打不到獵物不得不走遠一點,最多在外面歇一天就趕回來。
說了很多話,東拉西扯的,似乎想一次把一生的經歷都說出來,老頭似乎有點累了,他扔過去一物,“拿著。”
“這什麼?”林一伸手接住,這獸牙比德魯家掛的還要大,也不知道是什麼動物的。
老頭沒再說什麼,他把林一趕了出去。
回去之後林一把獸牙拿給伏風看,伏風把那個獸牙掛在床頭的牆上。
“蠻叔為什麼送我獸牙?”
“榮耀。”伏風用簡單的話介紹了蠻叔的輝煌過去,熊氏第一勇士,而蠻叔的後來伏風沒說。
林一皺眉,沒多問,他隱約覺得不安,那老頭平時小氣的很,愛搶他碗裡的食物,還不認帳,怎麼會突然送這麼重要的東西給他?
實在不放心,天黑之前林一又出去了一趟,老頭跟他有說有笑,可能是他多心了,都是盼人好的,沒有盼人出事的道理。
他後來幾天跑的特別勤,村裡除了伏風,就老頭孤身一個,無兒無女,應該是孤獨了,發點小脾氣,這類情況林一在醫院實習的時候碰到過,多陪陪。
雪停之後,村裡的老人小孩都從屋裡出來,他們帶著工具去河邊,拿著石頭在冰面鑿洞,過了很長時間才鑿開一點窟窿。
林一托著下巴盯著遠處的窟窿,偶爾跟布穀說兩句,當歡呼聲跟低吼聲一起在河邊響起,他眯起了眼睛去看往冰面上蹦的魚。
見差不多了,林一讓人幫忙,一起把窟窿堵上。
“蠻叔今天怎麼沒過來?”他記得那老頭昨天還嚷嚷著要教他怎麼把魚烤的又快又香,每次都顯得特別牛氣,實在懶的戳破,也就隨著對方顯擺。
把魚放進簍子裡,哈伊的媽媽粗糙的嘴唇動了動,“……蠻叔沒了。”
林一沒聽清,“什麼?”
哈伊的媽媽說老人到了一定年紀就會被扔到外面自生自滅,就算族裡不行動,他們為了整個部落的生存,自己也會帶著拐杖和野果離開,走進林子,直到再也走不動了……
“蠻叔老了。”哈伊的媽媽眼中的悲傷只停留了一瞬,或許她已經看慣了這些事,也知道自己以後也會跟蠻叔一樣。
林一愣愣的杵在那裡,鼻頭一酸,他蹲下來把臉埋在掌心裡面,哭了。
第11章
河邊寒冷蝕骨,遠遠的看著,冰面就像是一塊巨大的鏡子,漂亮,平整,澈淨。
伏風過來的時候就看到那個青年背對著他坐在雪地裡,跟周圍在生火烤魚的熱鬧氣氛隔開來一道溝壑,顯的有些單薄孤僻。
前去報信的小哈伊很高興,他在雪地裡歡快的蹦噠,阿媽說巫是天上的神。
巫來了,林肯定就會好起來。
“阿媽!”
隨著哈伊的喊聲,忙活的族人們都看過去,他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好奇。
同伴們都在誇哈伊厲害,能讓巫過來。
布穀哼哼兩聲,手一帶,拖著哈伊,兩人在雪地裡打起滾來。
哈伊比布穀小,個子沒他高,但是那身大力氣就完全隨了哈雷,狠起來的樣子都一樣。
踢了一腳滾到自己這裡的兒子,讓他別再鬧騰,哈伊的媽媽走過去,手在獸皮裙上面擦了擦,有些著急,“巫,林他……”
伏風垂下的眼簾抬起,似乎剛從冥想中出來,他擺了擺手,邁動腳步走到青年身後。
“林。”
肩膀微動,林一抹了把臉上的淚水,他很難過。
老頭最多才五十多歲,身子骨還算不錯,有幾處舊傷都在他的調理下漸漸好了起來,人也樂觀,應該還有很長很長的路,就這麼走了,他覺得不真實。
“蠻叔走了。”從地上起來,林一轉過身面對伏風,他的聲音沙啞,“你隱瞞我。”
青年看過來的眼睛通紅,唇抿的很緊,有點可憐,伏風抬起手在對方發頂輕碰了一下。
林一身子僵住,他猛地抓住伏風的手,“雪停了,蠻叔可能還活著,你快回去蔔一卦……”
目光落在緊緊抓著自己的那只手上,伏風說,“活不成。”
“萬一呢?”林一擠出一個笑容,很難看,“蠻叔什麼都會,他告訴我雪天怎麼最快生火,還有……”
“林。”蹙了蹙眉,伏風溫和的說,“他要走。”
林一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鬆開手,是啊,對方執意要走,都沒跟他說一聲,態度堅決固執,肯定不會躲在哪裡等人過來。
老頭有自己的驕傲,他很早就知道。
伏風說,“都會走。”
眼中有一絲驚慌,林一問,“你也會走?”
伏風沒有回答,他把目光從林一身上移開,看向遠處。
中午狩獵的隊伍回來,哈雷說他們發現了蠻叔。
林一聽到後面,整個人都在發抖,他憤怒的大吼,“你們為什麼不把他帶回來?”
從河邊回去,他就一個人跑出村子,雪雖然停了,但是積雪上的腳印很多,錯綜雜亂,根本毫無頭緒。
只能兩眼一抹黑,漫無目的的尋找,邊走邊喊。
雪很厚,不好走,他找了很久都沒找到,原本打算下午再去。
第一次見青年發火,包括哈雷在內的所有人都有些愣神。
平時見誰都笑呵呵的人發起脾氣還真有點可怕。
哈雷也一嗓子出去,“他死了!”
德魯皺眉,剛想出聲制止就察覺到對面掃過來的視線,他沒有再開口。
這頓飯是在很壓抑的氣氛下度過的,熊族人只擔心天越來越冷,食物夠不夠。
為了族人和家人,到時候他們每個人都會像蠻叔一樣,偷偷的離開,沒什麼不同。
難過的只有林一,他還無法接受這裡的生存規則。
半人高的蒿草伸著,被厚雪淹沒了半截,東倒西歪的,整個林子都顯的清冷空曠。
在林子東邊,靠近出口的地方有個土包,孤零零的立在白茫茫的雪地裡。
林一跪下來磕了幾個頭,把竹杯裡的白色液體全倒了。
是從一種樹的樹皮裡流出來的,老頭喜歡喝,族裡的男人女人也很喜歡,跟白酒一樣辣。
“蠻叔,走好。”
雪又開始下起來了,果然跟伏風說的一點都不差,比天氣預報准。
冷風吹在臉上,像被刀子劃拉的疼,眉毛上很快就覆蓋了一層雪花。
林一歎息,如果他早一點穿越過來,食物不再是問題,那蠻叔就不會走。
他知道,如果換作村裡的其他老人,還是會難過,但不會這麼的難過。
表面上罵他嫌他的蠻叔走了,現在就剩下一個願意收留他的伏風了。
林一捏了幾下鼻樑,生死無常,總是多變的,他覺得自己必須做點什麼。
這麼一想,有個念頭就被瞬間放大,催促著他。
林一腳步加快,進村的時候雙腳已經跟貓抓的一樣,包在外面的獸皮上沾了不少雪,有部分從紮口那裡掉進去,腿有點僵硬。
聽到路邊清雪的女人們在議論,林一隨口問,“怎麼了?”
其中一個女人說,“貝貝快死了。”
林一心裡咯?一下,中午那會還好好的,他沒遲疑的換了方向。
等他趕過去的時候,床上的少女痛的發出混亂的呻.吟,雙手按著下腹,腿曲在胸前,背弓在一起,臉慘白,沒一點血色。
屋裡彌漫著血腥味,還有嘔吐物的難聞氣味。
林一猜到了什麼,他的臉色微變,俯身把獸皮包住貝貝,又讓貝貝的媽媽趕緊燒熱水。
“林,阿公去找巫了。”高大粗壯的男人是貝貝的大哥阿由。
林一嗯了聲,手指搭在貝貝手腕的脈搏上。
原本緊閉著眼的貝貝戒備,“你……你幹什麼?”
痛成這樣了還有勁,林一看了她一眼,慢慢凝神。
片刻後他從鼻子裡發出一個聲音,果真如此。
“阿由,你去一趟,告訴伏風,要拿薑。”當初發現尖葉草的時候,他就知道是生薑。
伏風說不能吃,有毒,他當時還笑了好長時間。
阿由呆愣,他剛才沒聽錯吧,林叫巫什麼?
林一無奈,“阿由?”
大塊頭還有點暈,“什,什麼?”
林一加重聲音,“薑。”
“我現在就去。”說完他就大步出去。
見平時各種霸氣的人這會痛的痙攣,林一眉頭一皺,“每次都痛成這樣?”
貝貝咬著下嘴唇不吭聲。
“雪少吃,要會泡腳……”屋裡就只有一個聲音,語調不快。
“放心吧,你死不了。”林一低頭摳著手指,懶洋洋的說了句。
身子一震,貝貝動了動嘴唇,依舊沉默著。
沒過多久,外面腳步聲傳來,林一走出去,對伏風眨眨眼,眼神交流了之後就先回去了。
中間出了個插曲,那股衝動跟激動消失了,理智全都歸位,林一把腳上的兩塊獸皮扒了,換了乾燥的。
盤腿坐在床上發呆,林一的思緒有點遠了。
他初一那年就成了孤兒,之後住進舅舅家,舅媽不喜歡他,經常甩臉色,偶爾挨頓打。
高中的時候就去了外地,久而久之,也就跟舅舅家沒什麼往來了。
現在他過的很好,比以前好,睡覺都有暖床的
“會不會是太自然了,就成了習慣?”林一一個人自言自語,“少了那種強烈的欲望。”
睡一張床上,身體肯定會碰到,林一懊惱的抿嘴,他沒往那處想。
“我果然還是太正直了。”
這會有意去做,想到伏風磁性微啞的聲音,總是沉靜的目光,身上溫暖的氣息,結實的腰,兩條大長腿……
林一舔了舔唇,有感覺了。
他試圖在腦海一堆醫學書籍中翻找有關情感一類的書。
想要確定是不是喜歡一個人,可以試試能不能接受對方的缺點。
“缺點……”
想的腦殼疼都沒想出伏風有什麼缺點,林一放棄的倒在床上。
伏風回來就聞到了一股藥味,他放下手裡的皮袋子走過去。
把碗遞上前,林一說,“驅寒的。”
仰頭喝完,伏風抿著唇,似乎在忍耐著什麼。
咳嗽兩聲,林一搓了搓手,裝作隨意的問,“伏風,你有喜歡的人嗎?”
伏風搖頭,不懂喜歡是什麼意思,他會儘快瞭解。
喉結上下滾動,林一緊張的呼吸不穩,手心冒汗了。
“你覺得我怎麼樣?”
伏風下巴收緊,掀開簾子吐了。
“……”
第12章
林一鬱悶了,再想開口問第二遍的勇氣都沒了,他蔫蔫的聞了聞藥湯,沒覺得有什麼問題,可是伏風把中午吃的那點食物都給吐出來了。
“你對白茯排斥?”只有這個可能了。
伏風拿袖子在唇邊擦了擦,他抬頭,眼眸微眯。
對方審視的目光讓林一心裡一突,他全然不知自己這會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有點無措的站著,不知道該幹什麼。
眸中的冷意慢慢掩下去,換上一沉不變的平靜,伏風的語氣中帶著難以識辨的笑意,“怕我?”
下意識點頭,林一乾笑兩聲,暗搓搓的想“你臉上成天都掛著憐憫眾生的聖潔偽裝,我遲早要把那層面具撕下來。”
青年眸中跳躍的火焰沒有逃過他的視線,伏風動了動眉毛,並未多說什麼。
林一坐在木墩子上面,抓起一把蒼耳子仔細挑選,毛刺紮的手心癢癢的。
“雪要下多久?”
伏風把腿上的雪弄掉,“三個天亮的時候。”
不就是三天?林一啃著嘴角,這裡沒有那種計算方法,人們的認知都來自天亮天黑,太陽升起落下。
把挑出來的蒼耳子都收好,林一扒拉出了自己攢的草藥,一一告訴伏風。
已經接受對方的不同,伏風聽他說了一通就帶著那些草藥去找德魯,並且原話交代下去發給村裡每戶,要求每天喝一碗。
滿足了自己的良心,林一一下子從土豪變成窮光蛋。
吃了幾根肉乾,他就從角落拿了長掃帚出去清理棚屋四周的雪。
綁在一起的竹枝滲進雪裡面,帶動著嘩啦嘩啦作響,林一握著木棍的一端,使勁一陣狂掃,雪花亂飛。
他掃的快,天上的雪花沒停過,飄飄灑灑的落下來,又是一層,像是在嘲笑林一太慢了。
“媽的。”
林一站在雪中急躁的低罵,他看著面前的棚屋,突然眼睛一亮,大步跑回去把存放的藤條都拿出來,打結後在棚屋外面捆了兩圈。
忙完之後林一睫毛上有一層雪,臉都凍白了,長長的頭髮被雪花浸濕,一縷縷的貼著,看起來非常慘。
伏風回來的時候就看到他在簾子外面跺著腳上的雪,把凍僵的手指放到嘴邊不停哈氣。
“辦好了?”林一搓搓手。
真冷,比哈爾邦濱最冷的時候冷多了,他竟然沒凍成冰棒,應該是來這裡之後體質變好了。
樹林清冽的氣息逼近,林一打了個抖,耳邊是一道磁性的聲音。
“很冷?”
聽出對方話語裡的困惑,林一翻了個白眼,懶的跟一個純天然的大火爐辯解。
“我去拿土豆。”說完就了地窖。
伸出手抹了身上的雪,伏風若有所思。
除了幾個土豆,林一還拿了野菜,他走過去拍掉身上的雪進屋。
火堆已經重新燃起,伏風正在用樹枝撥弄。
林一蹲在旁邊取暖,過了會他就把土豆扔了進去。
要不要再試一次,猶豫過後,林一準備好了,誰知伏風站起身走了。
默默的咽下一口血,林一聳拉著腦袋,受打擊之餘又暗暗慶倖,他還沒弄明白一些事,維持現狀比撕破臉要好。
估摸著土豆差不多熟了,林一扭頭,發現男人坐在獸皮上,闔著眼,也不知是在靜思還是睡著了。
“伏風?”
輕喚了聲,對方沒反應,林一放輕腳步走過去,俯身湊近。
睡著後要柔和的多,少了那種極致的死寂和高高在上的孤冷,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閉上,只是個長的好看點的普通男人。
鬼使神差的,林一慢慢的低下頭,當呼吸拉近,他的下巴一痛。
那只手修長,平穩而充滿力量,林一皺眉,下巴被捏的很痛。
伏風聲音並沒有睡後的混濁慵懶,“有事?”
“我熟了。”發現不對,林一忙改口,“是土豆熟了。”
沒鬆手,伏風看著他的目光黑沉。
林一正色,“真的是土豆熟了。”
良久,才有一個淡淡的音節,“嗯。”
林一松了口氣,下一刻才發現下巴還被那只手捏著。
“能不能鬆手?”
手收回的時候,拇指在他下巴上輕擦了一下,伏風抿唇,“瘦了。”
低頭揉下巴的林一沒聽清,“什麼?”
伏風又闔了眼,沒有再提。
知道問幾次,對方肯定都不會吐出一個字,林一撇嘴,去啃土豆了。
雪下的很大,腳印被覆蓋,外面又是乾乾淨淨的一片白。
林一今天經歷了幾件事,都在腦子裡飄出來,他翻了個身,又翻過去,來回折騰了幾次,架不住疲憊,連著打哈欠,臉在枕頭上蹭了蹭,挪到身邊人那裡睡了。
青年無意識的依賴沒有變過,伏風把身上的獸皮弄嚴實。
再過二十七個太陽升起的時候,“天洗”就到了,根據巫神的指示,魚氏註定要跟熊氏結合到一起,他也不能例外。
到時候這人怎麼安置?去族長那邊?伏風蹙眉,臉上的表情有一絲變化。
腰上橫過來一條手臂,伏風再次睜開眼,這回,他尋著拂在頸側的呼吸,久久未曾收回目光。
夜裡林一驚醒了,隱約聽到了狼嘯。
伏風也醒了,他的聲音在黑暗中很靜,“睡。”
“睡不著。”林一憂心忡忡,寒冬餓的不光是他們,還有山裡林子裡的那些狼。
後半夜林一幾乎沒睡,天一亮他就起來了,本來想出門去看村外的壕溝,但是一腳踏下去,雪都快把膝蓋淹沒了,還沒有停。
伏風阻止他出去,說雪會更大,林一聽的脊樑骨涼颼颼的。
不能出去,林一就在筆記本上記錄草藥,這上面有一撇一捺很僵硬的字,都是伏風寫的,看得出來很認真,也很投入,但他真的一個沒認出來。
把最後一頁紙撕下來,記錄的全是他穿越前的近一年日常開銷費用,密密麻麻的排列著,現在也沒有參考的價值了。
折了個紙飛機,林一放在嘴邊哈了口氣,紙飛機慢悠悠的從他手裡飛出去,在半空劃過,一頭栽到地上。
見伏風的注意力被紙飛機吸引,林一咧嘴笑,“想學不,我教你。”
伏風拿起紙飛機,只是把玩了一會就慢慢拆開,手指快速的活動,是一架全新的飛機,造型和美感都比他那架高檔。
接下來,那張紙發揮的作用遠遠超出林一的預料,各種各樣的東西都從伏風手中成型,他臉上的表情始終都很平靜,帶著一點漫不經心。
林一扶額,他討厭一種人,人們往往親切的稱之為“天才”。
第13章
雪一直在下,村裡很靜,人們都窩在棚屋裡過冬。
林一出不去,每次都是快速弄出一個縫隙挖了雪就回來。
三天后,雪停了,這個寒冬最後一場大雪結束,巫神的庇佑沒有落到每個人身上,雖比去年好一點,沒有餓死的,卻有受凍而得病的。
年輕力壯的男人在哈雷的帶領下分成兩隊,一隊進林子巡查,一隊留下來跟老弱婦孺一起清掃積雪,整理剩餘的食物。
林一忙著清草棚的牛屎,小牛餓瘋了,他進來的時候差點被踹到。
“大黑,你有點便秘。”林一摸著牛肚子,手掌揉了揉。
小牛拿屁股對著林一,繼續吃草。
林一大步出去了,再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兩株曬乾的藥草。
望著面前的人類遞過來的東西,小牛打了個抖,煩躁的拿牛蹄踢地,死活都不肯吃。
林一挑挑眉,野牛的警覺性很不錯,實在沒辦法,他把藥草碾碎了跟乾草混在一起。
“笨牛,雪停了,春天不遠了。”
林一監督小牛吃完才離開,他在等春天的到來,有很多計畫都會實施。
剛到小院就聽背後的聲音,林一回頭就看到木柵欄外面蹲著的人。
踩著積雪走過去,林一逗他,“你跑這裡來拉屎?”
沒有向往常那樣頂嘴,布穀垂著頭,臉都快埋到皮毛裡面了。
“不說?那我走了。”
林一甩了一句出去了,才聽到一個悶悶的聲音“阿公說我不爭氣。”
視線無意間掃到少年脖子那裡的淤青,林一微愣,被打了跑出來的?
布穀老氣橫秋的歎口氣,“棒能成為巫,我不行。”
想到那個只見過一面,笑的很假的少年,林一渾身不舒服,他還是喜歡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布穀和哈伊。
在這裡,族長的位置能者居之,巫的位置由巫神來定,一個靠自己,一個看天意。
見少年的肩膀抖動,林一輕笑,“哭了?”多稀奇,平時趾高氣揚的人哭起來還挺斯文。
布穀想也沒想的抬頭,倔強的吼,“我沒哭!”完了還吸鼻子。
掃了眼他那張哭的髒兮兮的臉,林一撇嘴。
兩人隔著木柵欄對望,布穀往裡面看,“巫不在?”
林一在木柵欄上拍打了幾下把雪震掉,“出去了。”
早上伏風占卜完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讓他莫名的不安。
對伏風而言,他可能只是個新奇的東西。
“喂,傻了?”
林一回神,提出讓布穀幫忙除雪,對方炸毛了。
“我不幹!”
“算了,我自己來吧。”林一做出受傷的表情,又一次把他記的滾瓜爛熟的一段倒了出去。
事情經過是布穀把伏風的龜殼弄碎了一個角,讓林一替他保密,當時林一收了他的賄賂,半塊蜂窩。
布穀瞪眼,似乎沒見過林一這麼賴皮的。
“進來吧。”
林一一直沒說,那件事他替布穀扛下來了,伏風幾天都沒搭理他。
有了布穀的幫忙,籬笆裡面的雪清的很快,伏風回來的時候林一已經洗完臉躺在床上醞釀睡午覺。
“給你留了吃的。”
伏風抬眼,凝視眼睛快眯成一條縫隙的青年,若有所思。
“布穀來過了。”林一支著頭,“他身上有傷,是族長……”
眉頭輕蹙,伏風啟唇,“林。”
“不說了。”林一躺平身子,過了會又忍不住說,“棒真的是你的繼承者?”
伏風眼眸微眯,林一立刻就打起了咕嚕。
下午又聽到了狼嘯,之後是號角的聲音,還有嘈雜的喊叫聲。
林一被驚醒,來不及多想,匆匆跑出去。
村子裡到處都是老人孩子的大叫聲,德魯大聲命令人群集合。
出去採集的隊伍和巡查的隊伍還沒回來,男人們都急紅了眼,按耐不住的沖出去,林一找了一圈都沒找到伏風,他也急了,腦子都是亂的,全是吵鬧的聲音,根本冷靜不下來。
身後德魯在制止想出村的人,布穀抱住他的腰想把他拖回去,林一冷冷的看過去。
布穀一愣,等他反應過來人已經跑出去了,他坐在地上大罵,“傻子!”
林子裡阿由舉著手裡的武器,“都圍在一起!”
男人們抱團站著,林一握緊長矛,焦急的四處看,除了雪就是灌木,耳邊是大家呼哧呼哧喘息的聲音,夾在狼嘯聲中。
遠遠的,一片白中間出現黑色,是那些女人們的身影。
阿由跑過去把其中一個女人抱起來,是離離,林一見過。
哈伊的媽媽突然驚叫,有人喊出來,哈雷帶著出去巡查的十幾個男人也回來了,身上都帶著傷,出去十七人,回來十四人,三人被狼吃了。
“快跑!”
哈雷粗聲大喝,揮動著手裡的石刀。
那三個失去男人的婦女在哭,她們被大家拉著往村子跑去。
沒有伏風,林一抓著哈雷問,哈雷臉色也難看了,畢竟是下任族長,他沒有慌,冷靜的思考,很快,他跟幾個身手較好的人留了下來,讓阿由帶著其他人離開,巫不能有一點傷。
粗魯的把腰部的裂口紮緊,哈雷猛地變了臉,“林呢?”
那幾人搖頭,有人說,應該是回村了。
哈雷一想也是,除非傻了才往林子裡跑。
正在林子裡的林一是傻了,他的理智今天崩潰。
不是小貓小狗,是狼來了,他竟然跑進來,這不是在找死嗎?
狠狠抹了把臉上的雪渣子,林一踩著狩獵的人留下的腳印。
伏風,你他媽在哪?
林一又一次經歷草木皆兵的狀態,他覺得很多狼在對他虎視眈眈,渾身毛孔都是張開的,他要被自己的錯覺逼瘋。
就在林一不知道該不該往裡面繼續走的時候,一人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野。
伏風背著簍子,步伐不快不慢,相比林一的狼狽謹慎,他要沉穩的多。
繃著的精神一松,林一有點虛脫,想撲上去罵伏風自以為是,別以為總是高高在上的模樣就以為真是神,可他嘴上卻是,“沒事就好。”
伏風看著面前不該站在這裡的人,眼底掠過驚訝之色,之後浮現了一抹笑意。
“快走,哈雷在那邊。”
林一神色慌張,他武力不行,伏風肯定也不行,必須儘快跟哈雷匯合,可他忘了一點,林子裡有狼,伏風是怎麼安然無恙回來的。
伏風走在後面,目光落在前面的背影上,這人進林子,為了找他,難道不怕死嗎?
下一刻他的問題有了答案,後方的聲音把前面的青年嚇到了,很怕死。
林一轉身,一匹灰色的狼竄過來,從慢跑變成衝刺,露出尖銳的獠牙和猩紅的舌頭,他身子一僵,拉著伏風的手準備跑,卻被伏風摁在懷裡。
“別動。”
耳邊微啞的聲音落入,林一渾身都在抖,他的後背濕透了,惡狠狠的瞪著那匹狼。
狼高高的跳起,朝伏風撲來。
林一下意識閉上眼。
就在這時,伏風突然按著林一貓下腰,雙手舉起,抓住狼的前臂,起身,把狼仰摔在地上,膝蓋抵著狼的頸部,骨匕刺進狼的喉嚨。
一系列連貫的動作乾淨俐落,快,狠,准,林一看的目瞪口呆。
骨匕.拔.出來,伏風把雪蓋在狼的屍體上,“走。”
林一快步跟上,一個巫師怎麼會有勇士的身手?
雖然一肚子疑問,但是林一死抿嘴,直覺告訴他,不能問,危險。
遠處有腳步聲,是趕過來的哈雷幾人。
“巫。”
伏風嗯了聲,把落在後面的林一拉到身邊,從哈雷的角度看,林一是被伏風摟在懷裡的。
狼群逐漸逼近,這是一群餓狼,兇猛無比,它們狡猾,知道哪些是弱勢,哪些骨頭硬不好啃。
德魯吩咐人把架在壕溝上面的木頭全撤了,對面一雙雙綠幽幽的眼睛瞪過來。
林一不停的吞咽口水,起碼有四五十匹。
壕溝很寬很深,狼一時跳不過來,但也只是一時。
“火,快點火!”林一突然扭頭,“它們怕火!”
所有人都回去抱來枯草扔出去,火把高舉,壕溝一圈都被大火包圍。
狼群發出長嘯,它們往後退,不敢再靠近。
承受一道道崇拜的目光,林一笑笑,其實他腿肚子都在抖,好多狼。
布穀瞪著林一,可能無法相信對方活著回來了。
德魯下達命令,男人帶著武器,女人帶著食物和老人孩子,一行人全都躲在一起。
林一把有止血效果的藥草都拿了出來,他幫著在伏風身邊打下手。
貝貝臉色比幾天前好多了,她沉默的幫忙搗碎藥草。
又有人在哭,兩個小孩子跑出村玩,沒找到。
布穀一聽就哭了,跟哈伊一起哭,棒臉上沒有多少悲傷,他有著異於同齡人的冷靜,在輕聲安慰著布穀。
傷者的痛苦呻.吟,女人的哭聲,孩子害怕的叫聲,這些聲音一起沖過來,林一大腦嗡嗡的響。
人命脆弱,在這裡,更是如此。
當天深夜,那群狼又來了,為首的一匹老謀深算,十分勇猛,它圍著壕溝的動作讓林一有種錯覺,那不是狼,是有高智慧的人。
不能坐以待斃,壕溝一旦被攻,村子裡的人就完了。
林一急的不停走動,伏風讓哈雷過來,他不知道伏風說了什麼,只看到哈雷臉上閃過決然。
下一刻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哈雷孤身一人跳進壕溝,他拿一條長藤蔓甩過去,狠狠的抽到了一匹狼。
那匹狼感受到了哈雷的挑釁,衝動的離開同伴。
早就等候的幾人用藤蔓把哈雷拉上來,那匹狼也學哈雷,拿爪子抓著沒收回的藤蔓。
看到這一幕,林一明白過來,他退到伏風身邊,轉身往回跑。
接下來的過程在預料中,他們替死去的族人和孩子報仇。
哈雷在狼肚子上劃開一個大口子,狼的慘叫聲讓同伴們受驚,它們開始遲疑,當哈雷割下狼頭,血飛濺,它們憤怒了,悲鳴聲震天。
“嗷——”狼群出現混亂,它們都發狂的跳下壕溝,試圖用堆積的方式撲上來。
林一氣喘吁吁的跑回來,後面還跟著貝貝,他們把水倒進壕溝裡面,那玩意兒摻雜了毒草。
毒性不強,不能致死,狼王受到威脅,呼嘯著躍起,這場人與狼的戰爭持續了一夜,天擦亮的時候,剩餘的狼四散而逃,地上的雪都紅了。
哈雷受傷不輕,他沒休息,跟德魯一起輕點人數,這次狼群的圍攻造成的損失比以前每次都要小,死去近十個男人,孩子兩個。
沉重悲傷的氣氛充斥,從屋裡出來的人們圍著狼的屍體,用手去抓,用嘴去咬。
被保護的林一沒有受傷,他一直在伏風身邊,不想去思索為什麼對方會對這場血腥事件無動於衷。
真實版的生化危機正在上演,林一跑了,趴在木墩子上面嘔吐,吐完了之後他還是覺得噁心。
弱肉強食的意思林一懂,親眼所見又是另一種感受了。
褲襠那裡濕了一塊,他嘴角抽搐,嚇尿了?
第14章
一滴水滴到褲襠那裡,林一愣了會,抬頭看去,露出來的木頭上面掛著長長的冰淩子,又有一滴落了下來。
“你在幹什麼?”
走過來的貝貝語氣很冷,估計是以為他嚇尿了,林一默默的看了她一眼,默默的起身越過她往住處走。
身後的腳步聲一直在,林一回頭,貝貝面不改色的跟隨,只是在他繼續走的時候,眼睛微微閃了閃。
遠遠的就望見籬笆外有個身影,林一加快腳步跑過去,胸膛起伏有點快,他也不說話,跟對方乾瞪眼。
伏風的視線從林一頭頂掠過去,半空中與遠處的貝貝對視,後者立刻微點頭,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寒意襲來,林一打了個抖,他把木柵欄推開,問,“那些狼還會回來嗎?”
似乎並不奇怪他會問起,伏風淡聲語,“不會。”
林一從鼻腔發出一個聲音算是表示知道了,屋裡黑漆漆的,他站在外面掀開簾子,讓那點月光透進來,方便伏風找火石點火。
屋內亮了起來,看著燃起的火都暖和了不少,林一把簾子放嚴實,餘光掃到伏風的後頸,他微愣,腳步不自覺的靠近,湊過去檢查,“你受傷了?”
伏風抬了一下眼簾又垂了下去,溫熱的呼吸噴在後頸上面,已經習慣了,當微涼的指尖碰到皮膚,他還是不易察覺的僵了下。
傷口很深,大約四五釐米長,有點腫,結痂了,林一心裡咯?一下,在仔細檢查後發現血肉裡面有一些樹皮碎渣,再三確定不是狼抓傷的才松了口氣。
他有些無奈的笑笑,教授要是知道他在面對這樣一個外傷時都會失去理智,估計會失望的指著他的鼻子訓斥。
林一按著伏風的肩膀,一手把他的長髮攏到前面,“把頭低下去一點。”
保持了一貫的安靜不語,伏風低頭,過了會,背部貼上來的年輕身體還在,他闔起的眼微開,淡淡的開口,“看夠了?”
林一咳嗽了聲,把視線從對方耳後那塊印記上移開,挺奇怪,感覺不是完整的,應該還有一半才對。
找了草藥搗碎敷上去,林一動作很輕,他發誓在給老大爺端屎尿盆子時都沒這麼的……小心翼翼。
實際上當事人吭都沒吭一聲,而他的神經已經繃的跟拉開的弦一樣了。
把他的衣服拉了拉,林一繞到前面去把床上折起的獸皮鋪開,“每天早晚塗一遍。”
伏風的眼中露出了複雜的情緒,以至於林一抬頭就撞上了,心裡暗自稀奇,這人平時都把自己抽離在七情六欲之外,什麼事能讓他失態?
等林一再去探究,又是波瀾不起的枯井,他看不透伏風,有血有肉的人為什麼要活的這麼無趣。
這夜,林一睡的很不踏實,他直覺有什麼要發生,醒來好幾次,最後只是看著睡在他不遠處的人發呆,眼睛酸了之後就迷迷糊糊的想,那些死去的人是不是埋了……
接下來幾天都安然無恙,林一每天都給伏風後頸的傷口擦藥,但他沒有再去管那個印記。
這次的狼群的襲擊之後,村子上頭的天都很消沉,空氣依舊冷的讓人膽寒,德魯顯然不是第一次應對這種危境,他很快做出一個明確的決定。
當天就在族裡傳了出去,為了活下去,必須要付出的代價在每個冬天都大同小異。
自願站出來的四個女人都被帶上,還有三張上等的獸皮和十六張羊皮,那種樹皮裡流淌出來的汁水也帶了兩罐子。
不能耽擱,要儘快前往距離這裡最近的蛇氏,希望能達成交易,換取一些食物,帶隊的是阿由,挑選出十個男人,林一也在那十人中。
前來通知的哈雷似乎發現氣氛不對勁,他偷偷的看了眼一直沉默的男人,見沒別的指示才放鬆下來,之後就哈哈大笑,說每個冬天都走一次,路上沒有危險,也就會遇上幾隻野兔子。
林一抿著唇,第一時間就是看向伏風,對方並沒有任何反應,這是在默許,他心裡有點失望,不過很快就被其他情緒替代。
來到這裡之後一直沒機會,他對腳下的這片土地充滿好奇,但是他不想走,起碼不是現在,那種被人利用的感覺怎麼也揮之不去。
哈雷走了,屋裡只有兩個不同頻率的呼吸,受不了這種壓抑的氛圍,林一先開口。
“我收拾一下。”
聽說要翻過一座山,林一剛穿過來的時候就在那裡度過了兩天一夜,他把外傷常用的一些藥草都裝背簍裡面,又帶了一把骨匕和一根木矛。
阿由回到家,心情亢奮的收拾要帶的防身武器,這是他第一次獨立帶隊,他不想讓族長失望,必須要給族人帶回來足夠的食物。
後面靠著木柱子的貝貝扔過去一物,是一根秀氣的骨刺,前頭磨的極為鋒利,“這個拿著。”
阿由嘿嘿的笑,小妹也就脾氣差,對他是真好,他把骨刺收起來,嘴裡說著這次出發的事。
貝貝臉色驟然一變,這次的隊伍裡面怎麼會有林,她朝自己的大哥質問。
“是族長同意的。”阿由被訓的莫名其妙,他摸了把臉上的口水,“我們也覺得奇怪,還去找族長換人,但是族長已經決定了。”
貝貝呼吸變的急促,在忍耐著什麼,阿由看的膽戰心驚,他這個妹妹有暴力傾向。
一拳頭砸在木柱子上面,貝貝撞開阿由走出去,她邊走邊輕聲喃喃,“巫,你會後悔。”
已經準備妥當的林一並不知道有人在擔心他的死活,他有些心不在焉,“你有什麼要對我說的?”
伏風沉默的凝視著他,不語。
等了很久,久到林一的臉都被冷風吹涼了,很冷,他的心情糟透了,三個多月的時間,足夠一隻野貓都會對他收起鋒利的爪子。
跑過來的哈伊拉拉林一的衣服,把手裡的東西給他,“林,我偷偷拿的。”
冰冷的果子捂的熱了,林一收起來,摸摸哈伊的頭,布穀也來了,嘴裡罵著,卻把自己心愛的蚌刀塞給了林一。
“記得還我!”
林一嘴角一抽,說好。
哈伊仰著頭,舌頭舔舔舌尖,“林,蛇氏有桑芒,黃色的,很甜。”
“就知道吃!”不等林一說話,布穀就一掌拍過去,兩人又打了起來,你一腳我一掌的。
走了幾步,林一回頭,對伏風揮著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笑容,“我走了。”
注視著那抹身影,伏風眼底的神色深沉,他的日子原本過的跟河裡的水一樣,平靜無痕,自從那個青年出現之後,他清楚的知道,有什麼不一樣了。
心口的感覺,近乎沉悶,是在擔心嗎?
阿由揮手讓其他人跟上,一行人往村外走,林一走在中間,過了壕溝,他覺得那道視線還在,沒回頭,臉上一直維持的笑意不見了。
他雖然不是天才,也不是傻子,無論是德魯,還是哈雷,都不是自作主張的人,以他忽略不計的身手明顯就是個麻煩,在這裡的人看來,只會在危險的時候拖累隊伍,他們不可能會選他。
那麼,就只剩下一個可能了。
被那人收留是巫神的指示,這次被那人派出去的還是巫神的指示,他覺得可笑,自己的命運什麼時候跟那個虛無的巫神牽扯上了……
隔著身上的獸皮衣摸了摸胸口掛著的小石頭,林一眯了眯眼,有什麼在悄無聲息的醞釀。
“散了吧。”話音落地,人已走遠,包括德魯在內的族人們都感到詫異,巫的聲音不再平和,有著從來沒有過的浮躁。
他們再看向快要消失在村口的隊伍,把視線停在其中一個單薄不少的背影上面,實在太瘦弱了,可能到不了蛇氏村落就死在路上。
第15章
白茫茫一片,雪很厚,路不好走,阿由帶著三人在前面開路,用力砍掉兩邊伸過來的樹枝和荊棘,後面的人一步步踩著他們留下的腳印前進。
一路下來,雪地裡只有四雙大腳印。
寒風凜冽,刮在臉上,生疼,領口的皮毛往下巴吹,林一低著頭,脖子縮著,腳不偏不離的落在陷進去雪裡面的黑印子上面,他很少開口,要保持體力。
這不是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這是一場說死就有可能死去的險途。
“太陽落下前必須到達山腳下!”
阿由大喝一聲,手裡的武器揚起,其他人發出很大的回應,林一也嚎了一嗓子,嘴皮子都凍的乾裂了,有幾處滲出了血絲,疲憊的很。
趕路的過程很枯燥,大家都警惕的觀察周圍,直到他們出現在山腳下,隊伍的氣氛才輕鬆了不少。
阿由似乎對這次的出行做了很多準備,他先是讓人弄來樹枝。
女人忙著搓草繩,男人削樹枝,綁好結成扣子在他們附近做陷阱,提防夜裡突襲的野獸。
林一跟阿由清出一個空地,兩人頭挨著,把曬乾的草絨拿出來,這東西易燃。
帶的乾柴不多,回去的時候可能要在蛇氏部落拿一些。
十幾人圍成圈蹲在火堆邊吃肉乾,火光把一張張粗糙黝黑的臉照的忽明忽暗,其中一張消瘦的臉有點發青。
嚼著硬邦邦的肉乾,林一吞了幾口唾沫才咽下去,他盯著劈裡啪啦燃燒的柴火發呆。
大掌在他肩上拍拍,阿由咧嘴,“林,不怕。”
林一笑笑,他不怕,一無所有的人。
“阿由,還有幾個太陽落下的時候能到達蛇氏?”
問話的是路上一直沉默的女人,五官算是幾個女人裡面最好看的,雕刻的很深,她的眼中有著紅血絲,聲音非常幹。
“五個。”阿由思索著。
女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把頭垂下去,又不說話了。
林一多看了兩眼,或許是他的目光忘了收斂,女人有所察覺,歪頭看過去,沖林一露出一個略淺的笑容。
若無其事的把目光挪開,林一抿唇,心裡毛毛的。
阿由吩咐幾人跟他一起守夜,林一沒有選擇暖和的火堆,他爬到旁邊的一棵樹上。
其他人看到他跟猴子一樣快速的爬上去都挺稀奇,看起來細胳膊細腿的,爬的真快。
想起出村的時候貝貝對他的交代,阿由覺得自己該提醒一下,“林,這邊有火。”
“樹上安全。”林一搖頭,抱著冷硬的樹幹挪到結實的地方。
阿由摸摸頭,見說不動,乾脆圍著那棵樹站崗。
摸到哈伊給的小果子,吃了一個,把背簍掛樹枝上擋著一點風,骨匕貼身放著,木矛在自己觸手能及的地方,林一閉上眼睡了。
這一覺睡的很不好,後半夜他凍的牙關打顫,抱著胳膊把臉埋進去,不停的發抖。
同樣睡不好的還有一人,石床上空出一半,少了一個人。
第16章
反復的醒來幾次,伏風闔著眼,抬手揉著眉心。
這是怎麼了?
棚屋裡靜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不一樣了。
過了片刻,伏風起身找出那個被稱做本子的東西,在上面劃下一筆。
一個太陽落下了。
天擦亮的時候,山腳下,林一一行人已經進山了。
山裡灌木很密,被雪覆蓋的嚴實,枝條被沉沉的雪壓下來,路過的時候必須要弄開。
這樣一來,大家的速度就慢了不少。
“跟上!”
阿由憑著自己那身壯碩的肌肉,步伐很大,後面的隊伍拉長了,最後一個就是林一。
木矛在雪地裡留下很深的痕跡,林一拖著沉重的腳步往前走,臉慘白的跟死人一樣。
人的身體就跟機器一樣,到了時間就該停下運轉。
同樣的路程,他的體質跟這裡的人沒法比,180.5的身高,在同事們面前大部分時候都是他俯視別人。
但是跟這裡的人站在一起,就成了別人俯視他自己。
而且那些人健壯的體型和一身濃密的毛髮就已經夠讓他羡慕的。
林一用木矛推開樹枝,雪沾了他一身,有些滲到眼睛裡,看到的世界都是冷的。
作為一個醫生,他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睡眠不足,吹了一夜冷風,過度疲勞,精神極差,體力正在一點點透支,再這樣下去,很快就會被落下。
看了眼走在他前面的女人,林一眼中閃過深思。
聽說四個女人都是自願被送到蛇氏換取食物的,可這個總讓他覺得怪異,哪裡不對勁。
剛飄遠的思緒就被一個聲音拉回來,其他人都回頭。
摔在雪地裡的女人一動不動,就跟死了一樣。
林一愣了一下就走到她面前蹲下來,手按在她肩上,見沒反應就給翻過來。
那一瞬間,他毫無準備的對上女人死灰的眼神,很快,那雙眼睛裡的一切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芒?”
有人上前對著女人大聲喊,最前面的阿由也大步往這邊走。
林一伸手抓住她的胳膊用力往上拉,看起來皮包骨,沒想到一點都不輕。
上下打量芒,阿由眉頭皺的能夾死一隻蒼蠅,“怎麼回事?”
芒面無表情,“沒事。”就跟沒事人一樣,好像剛才躺死的不是她自己。
林一眼角一抽,他被阿由半拖半拉到前面,耳邊是對方呼哧呼哧的喘氣,偶爾還冒出來幾聲嚎叫。
五天后
一行十四人出現在山的另一邊,個個一臉風霜。
食物已經吃光了,乾柴早在一天前就用盡,昨晚他們找的小山洞擠了一夜。
林一把一株藥草嚼碎吞下去,沒死真的走運了。
那個男人如果知道他活著走出那座山,又活著回去,會是什麼表情?
林一按摩著腿,他忘了,那人沒有表情,什麼都入不了眼。
他們走了沒多久就發現了很多痕跡,還有人的腳印,沿著山坡。
所有人警惕的握緊手裡的武器,他們不確定接下來會遇到什麼,所以戒備。
林一也把骨匕握的很緊,腳步緊跟著阿由。
就在眾人把心提到嗓子眼的時候,一聲驚喜傳來,“阿由!”
阿由聽到聲音,先是一愣,然後大叫,“桑!”
一夥人從山坡另一頭竄出來,大概二十多個,領頭的男人跑過去給了阿由一個結實的擁抱。
這些人身上都穿著厚厚的獸皮毛,手裡拿著的武器比林一他們的要長很多,拎著一隻野豬和幾隻野兔子。
走在旁邊的少年很顯眼,他肩上盤著一條蛇,蛇身佈滿金色鱗片,長尾巴在他脖子上饒了一圈,跟蛇頭一起垂在胸前,正沖他吐著信子。
這天寒地凍的,怎麼還跑出來溜達?
林一看一眼,有點眼熟,再看兩眼,他錯愕的站在原地。
少年也是一愣,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流露出的情緒太多,他沒開口,只是目光不離林一。
印象裡瘦小的少年長高了,也壯了,以前都是髒兮兮的,現在乾淨了差點沒認出來。
遇上蛇氏的人沒有在阿由他們預料中,不過這是好事,後面的路程要輕鬆的多。
阿由跟桑交頭接耳,兩人是舊識,很快進入正題。
蛇氏這邊很冷清,忙著生火烤肉,只是對芒在內的四個女人看了幾眼。
發現大蛇對他有敵意,林一最怕這種滑膩的冷血動物,他坐遠了一點,忍了忍,還是沒忍住。
“你怎麼會在蛇氏?”
塔木眨眨眼睛,輕描淡寫的說,“我本來就是蛇氏部落的。”
“這樣啊……”
林一沒有多問。
對於林一來說,醫治塔木是很普通的一件事,換作小貓小狗他一樣會那麼做,只是醫生的職責。
可對塔木來說就真的太重要了,在最無助的時候是那個人把手伸了過來。
以至於族人都嚇到了。
平時對誰都一副冷冰冰的樣子,目中無人,可剛才明顯激動的快哭了,所以他們好奇的多看了幾眼那個青年。
瘦弱,蒼白,長的跟熊氏人不一樣,跟他們也不一樣。
三個多月沒見,林一發現自己已經不在意對方當初不聲不響離開的事了。
“塔木,我們這次是來……”
“我知道。”塔木望著林一,笑了笑。
一抬頭,撞上少年那雙細細的眼睛,跟他脖子上的蛇一模一樣,林一眉頭一跳,他突然打了個冷顫,仿佛被野獸盯上,應該是錯覺。
見身邊的人瘦了很多,冷的哆嗦,塔木想也沒想的握住他凍僵的手放到嘴邊,“林,你的手好冰。”
林一說沒事,他笑著掙脫,不習慣其他人的觸碰,除了那個男人。
塔木看看自己空了的手,他緊了緊拳頭,上面還有對方留下的冷意。
空氣裡飄出香味,熊氏的人眼睛都發光了,阿由咽了口唾沫,嘿嘿笑,“桑,這次你得幫我。”
桑是蛇氏族長的大兒子,他挺仗義的答應。
塔木削下一塊野兔肉遞給林一。
“謝謝。”
林一剛吃完,又有一塊肉遞到他嘴邊,在他人驚訝的目光注視下,林一吃了十多塊肉。
填飽肚子以後,林一有點困了,他打了個哈欠,垂下眼角,昏昏入睡的。
塔木仿佛入定了,他盤腿坐在那裡,目光盯著青年的側臉。
聊的嘴巴發幹的阿由無意一瞟,正巧看到少年挪動位置給林擋風,他的眼睛睜大了點,重重的拍了一下額頭,就說怎麼覺得怪異。
那少年就像是一隻狼,在守著自己的獵物。
第17章
林一迷迷糊糊的,想放鬆又有一根神經在繃著,他大力揉著發疼的太陽穴,見塔木摸著右腿,似乎很難受。
“腿上的舊傷?”
塔木一臉痛苦,“有時候很疼。”
眉頭驟然一擰,林醫生面色凝重,第一個親自接管的病人竟然出現這類情況,這對他來說,打擊很大。
冷冷的掃了眼盤著的蛇,警告它別亂動,塔木垂著眼瞼,配合的讓林一檢查自己的腿。
林一的手在塔木腿上那道疤上面輕輕按壓了幾下,發現對方肌肉繃的很緊就順著穴位按了按,結果更緊了。
“你的身體狀況很不錯……”這不挺好的嗎?林一話聲一頓,古怪的看他一眼,繼續診脈,過了會又看他一眼。
“你的心怎麼跳的這麼快?”
塔木“……”
他似乎在很認真的思考,“我也不知道。”
林一托著下巴陷入沉思。
心跳加快,身子繃的很緊,臉紅,眼神飄忽不定……
林一啃著嘴角,這個症狀好像有點熟悉。
那邊一直偷看的阿由把手裡的石刀帶上,起身走過去,瞪著塔木。
“林,你跟他認識?”
望著塔木的臉,林一還在想事,“嗯。”
對方懶洋洋的態度讓阿由呼吸重了些,嗓門也大了。
“林,你是巫的!”
這句話是故意讓所有人聽到的,大塊頭的心思挺細。
林一嘴角抽搐,“這話誰說的?”
阿由哼了聲,“貝貝!”
大傢伙露出驚訝的表情,蛇氏的人都盯著林一看,稀奇的很。
熊氏的大巫是最強大的巫,讓每個部落敬畏的存在,連他們的巫都很恭敬,沒想到那個青年跟那人還有關係。
氣氛突然變了樣,桑過去問是怎麼回事,塔木陰沉著臉,那個兇狠的樣子就像是要把阿由給活吃了。
林一笑著說沒什麼事,族人還在等著他們帶回去食物,所以林一一行人沒有在原地停留多久就跟著蛇氏族人離開。
在路上的時候阿由始終不離林一,活脫脫一隻大猩猩,對塔木齜牙咧嘴的。
蛇氏的食物是最豐厚的,冬天的時候會有其他族過來換取。
聽到說魚氏也過來了,帶頭的是多吉,林一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想看看那人長什麼樣子。
誰知他們到達的時候,那些人已經離開了,兩人剛好錯過。
穿越到這裡以來,林一就見過熊氏部落,他以為蛇氏住的也是草木搭建的棚屋,實際並不一樣。
蛇氏的棚屋不是呈半圓形搭建的,是彎彎扭扭的,像蛇。
屋頂也不是枯草覆蓋,而是規則不一的瓦片,每戶外面都種著矮樹,有簡單的規劃,林一不認識,多看了兩眼。
屋子周圍的雪清除的很乾淨,只有土壤裡面還夾雜著雪沫子。
來的路上問過阿由,從他口中得知蛇氏都會在武器上塗一層神奇的草汁,可以讓野獸倒下去。
林一還知道蛇氏部落的圖騰是蛇,擅於隱藏,靜靜的潛伏著不動,一旦逮到機會就猛撲上去。
而熊氏是純粹的力量,不會拐彎,都是最簡單的攻擊。
出來的人很多,男女老少都有,他們的體格比熊氏要小一點,並不過分鬧騰,明明很好奇,卻只是在一旁觀察,眼睛盯的很緊。
這一幕讓林一感覺不太好,會有種那些人突然對他吐蛇信子的錯覺。
沒有再看,林一收回視線,他更喜歡直來直去,有點單純的熊氏。
跑過來的少女像一個黑精靈,大眼睛在人群搜尋,看到塔木的時候眼睛一亮,露出了笑容。
阿由說,“那是桑的妹妹依果。”
林一輕挑眉,那種眼神他熟悉,看著那個少女,他仿佛看到了自己。
塔木沉默的抿唇,目光從林一身上不著痕跡的掠過,他被依果拉著,臉上沒多少表情,只是在對方看過來的時候敷衍的扯一下嘴角。
眼珠子轉了轉,阿由似乎明白了什麼,嘿嘿笑。
林一滿臉黑線,“你傻了?”
嘴巴朝塔木跟依果那邊努努,阿由說,“林,他們在一起。”
林一哦了聲,隨意的掃了眼,兩人年紀差不多,長的也都不錯,的確挺般配的,他見阿由快把臉貼上來了,趕緊後退兩步。
“我臉上有蟲子?”
阿由還真仔細的看了看,他搖頭,“沒有。”
“……”
林一翻了個白眼。
走過來的桑拍拍阿由的肩膀,“我去找阿公。”
阿由緊張,過一會就跑出去撒尿,邊跑還邊嚎叫,林一看的頭頂冒煙,悲劇的是其他人也被傳染了。
於是大家一窩蜂的跑出去,又一窩蜂的跑回來。
林一頭頂冒煙,嘴裡很耐心的告訴他們深呼吸。
遠處大步過來的塔木換了身衣服,他遞給林一一個黃色的小果子,“林,你喜歡這裡嗎?”
“嗯?”吃了一個,林一實話實說,“不是很喜歡。”
塔木臉一僵,可能也沒想到林一會這麼直接,他低頭看著林一的手,聲音很小,“不要緊,以後你會喜歡的。”
林一沒聽清,他也沒再問,因為那條蛇不知道什麼時候爬到他腳邊,試圖往上爬。
一隻手伸過來捏住蛇脖子用力扔出去,塔木察覺林一臉色變了,他眼中的狠厲立刻隱藏,輕聲說,“它想傷你。”
林一皺眉,什麼也沒說,他坐在木墩上面發呆。
一路上的接觸,他看得出來,那條蛇跟塔木很親,沒想到對方出手一點都不遲疑,就為了一個假想。
被扔出去的蛇摔在地上,它慢慢的爬回來,蛇頭上面破皮了,滲出血,塔木拿手摸摸。
林一心裡說不出的怪異,他可能以前弄錯了,這個少年他看不透。
沒過多久,桑帶著他們去見了蛇氏族長,跟德魯的粗獷完全相反,那人坐在獸皮上面,乾瘦的身子被寬大的皮毛包裹。
像個老學究,這是林一的第一感覺。
行將就木,這是林一的第二感覺。
蛇氏族長突然問,“誰是林一?”
林一斂去眼底的警惕,他笑笑,“是我。”
看了眼林一,蛇氏族長沒有再追問,而是直接進入正題。
阿由臉上冒汗了,他挺著腰杆把該說的都說了出來。
棚屋在寂靜片刻後,蛇氏族長揮手,“替我向大巫帶去敬意。”
這次換的食物比族長交代的還要多,阿由他們都很高興。
沒有多待,把食物裝進背簍裡面,他們就動身回去。
阿由跟桑告別,說了好幾聲謝謝,感謝他的幫助,不然也換不到這麼多食物。
“不是我。”桑擺手,不好意思的說,“我還沒來得及跟阿公提。”
那是誰?阿由放棄,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塔木沒出現,林一抿抿嘴,他本來還想打聲招呼,好歹認識一場。
樹底下站著一個少年,無人看到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其中一人身上,深沉陰暗,透著勢在必得的決心。
或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那種感覺是什麼,可能跟小孩子太想得到一個寶貝的心情有點類似。
離開蛇氏部落,林一想起最後看到的芒那張跟死人一樣白的臉,他心裡的不安就會擴大。
第18章
林一的不安在當天夜裡落實,桑帶著二十幾個人追過來,他的樣子跟之前完全不同,踢翻了他們搭的火堆。
快速把離火堆最近的林一拉到後面,阿由雙目圓睜,“桑,你幹什麼?”
“你們送過來的女人當中有一個快死的!”桑大吼著,蛇氏其他人也陰惻惻的看過來,那架勢想要把林一他們給活剝了。
阿由當下就變了臉,緊張的握緊手裡的武器,粗聲喘息著。
林一疑惑的看向他,發現他在發抖,這件事的嚴重性在哪?快死了不是該找巫醫治嗎?
不對,林一心裡咯?一下,他腦中想到那張沒有血色的臉,眉頭蹙起,是她?
阿由垮下肩膀,顯得很不穩定,另外幾人都是一樣的反應,他們交頭接耳,神色慌亂。
“阿由,不會有事。”林一沒弄清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但是他必須冷靜點。
“林,這次我們要被芒害慘了。”阿由欲言又止。
把一個不受巫神庇佑的人送到別的部落,等於把災難帶過去,忙為什麼要害他們?阿由自言自語,“芒不是那樣的人。”
林一他們又回到蛇氏,這次不同之前,迎接他們的是蛇氏族人冰冷的目光,那些人舉著雙手,嘴裡發出整齊的音調,眼睛盯緊林一十人。
往裡走,林一看到一堆乾柴,上面放著一個女人,她身上的獸皮裙被扯的亂七八糟的,頭髮也是,靜靜的躺在那裡,更顯的乾瘦。
林一聽清了,周圍的那些人在尖銳的叫喊“把災難帶到蛇氏,必須要燒死!”
蛇氏要燒死的不止芒,還有他們,林一大腦有些懵,他的視線在人群尋找,最後停在一人身上,心裡並不抱多大希望。
兩人視線交匯,塔木走過去跟桑說著什麼,他們發生爭執,有人加入,隨時都會打起來,依果跑去拉著塔木的手,紅著眼勸說。
片刻後塔木走到林一面前,冷峻著臉,“林,被族長要過去的那個女人死了,族長醒不過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林一還沒開口,那邊就有一個蛇氏人吼叫了,“你們把被巫神拋棄的人送過來,害了族長!”
“燒死!”“都燒死!”
耳邊的聲音越來越大,林一臉色很難看,他對塔木說,“我想看看她。”
眉頭皺起,塔木似乎有點為難。
“我就看一下。”
“好。”
“謝謝。”林一越過他往芒那裡走去。
阿由幾人看到林一離開,急的想要跟過去卻被阻止,場面更加惡化,雙方對峙,一時間劍拔弩張。
林一彎身,目光在芒身上掃視著,鼻息的氣味並不渾濁,沒有外在傷口,他把手伸過去,觸碰的溫度沒有完全消失,如果他們更快一點,或許事情還有轉機。
沒有去管周圍人的議論和視線,林一湊過去檢查芒的身體,他手指一頓,有些詫異的眯起眼睛,大意了,芒早上都會離開一會,他以為是解決個人需求,現在回想起來,那些小動作都不尋常。
當時要是能多注意點就好了,林一歎息,路上都很疲憊,根本沒心思觀察隊伍裡的人。
“芒不是那樣的人。”林一記得阿由說過,芒話非常少,存在感很低,但是僅有的幾次接觸可以看出不是個衝動的人。
以為自己被那個所謂的巫神拋棄,所以才自動站出來,肯定是謹慎考慮過,在不會危機到族人的情況下。
林一深吸一口氣,在混亂的思緒裡找出一條清晰的思路,如果沒弄錯的話,芒的病最少還能活兩三個月,而且桑過來找他們的時候也只是說快死了。
這裡的人都會把病情放大多倍,他見識過好幾次,或許只是芒心口痛的昏迷了,可是,怎麼會突然死去?
“把他們綁起來!”
背後有人大力推了一下林一,慌忙中他的手按在柴堆上面,幾乎快貼到芒的臉。
距離太近了,林一下意識放輕了呼吸,下一刻他的瞳孔一縮,芒的嘴唇並沒有一點發紺,根本不是病發,誰下的毒手,目的又是什麼,挑起兩族的矛盾?不可能就只是不讓他們離開這麼簡單吧?
林一轉身,目光逐一掃過一張長臉,他的緊鎖眉頭,腦中閃過一道光,太快了,根本來不及捕捉。
族長昏迷不醒,眾口一致的把這件事按在死去的芒身上,剩下的三個女人被綁過來。
林一快速的巡視四周,在看到其中一人被打傷頭部,他眯了眯眼睛,從地上打翻的背簍裡面找出一株藥草嚼碎,給對方敷上去。
受傷的是隊伍裡比較活躍的一個,他瞪大眼,“林?”
“別說話。”林一壓低聲音,手擦掉他額頭周圍的血,把那個傷口暴露出來,等了會,已經不怎麼流血了。
林一讓對方出聲大叫,吸引周圍人的注意力。
有時候說再多都沒有意義,尤其是在這個時代,說白了,還是靠實力說話。
見一道道目光看過來,林一抿嘴,不想把自己會醫術的事暴露,他隱隱覺得一旦暴露,要倒大黴,唯一一個知情的塔木應該不會出賣他。
“是我們的巫教的。”
在場的人都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連熊氏族人都張大嘴巴。
林一並不知道,在這個時代,每個部落的巫的神通只會傳給下一個巫,這是巫神的指示,不能再教給其他人。
雖然蛇氏族人起了疑心,但是很快就沒了,因為那個傷口已經不流血了,這個人很厲害,那就肯定是熊氏大巫教的。
只是很奇怪,熊氏下一個巫不是那個叫棒的孩子嗎?難道大巫不怕被巫神懲罰?
想歸想,他們並沒有說出來,只暗自留了心。
林一的這個舉動讓氣氛起了微妙的變化,再提出要去看族長的行為還是引起了不小的反應,他又一次看向塔木,希望對方能幫他。
“塔木,你為什麼一次次站在他那邊?”桑抓著塔木的胳膊,“你想讓族人都跟著被懲罰嗎?”
掙脫開桑的手,塔木臉色不變,他說這話的時候是看著林一的,“巫不能讓族長醒過來,我們沒別的辦法了。”
林一投過去感激的目光,而對方已經沒再看他了,低頭安慰依果。
他抿了抿唇,好像塔木並不希望他去看族長,錯覺吧。
“先綁柱子上!”
桑冷冷的下命令,手伸過去要抓林一,卻被一隻手攔住,塔木先一步抓著林一往後面走,力道並不大。
被綁在柱子上,熊氏那些人都很驚慌,“阿由,怎麼辦?”
阿由看著林一消失的方向,沒有說話。
跟他們來到一處棚屋裡,林一的目光從那張巨大的蛇皮上掃過,他上前查看蛇氏族長的身體。
片刻後林一垂下眼角,原來是中毒了。
一個擅長用毒的部落都查不出族長的症狀是中毒,林一眼角一抽,壓下心裡的震驚,他對蛇氏的內鬥不感興趣,只希望快點離開這裡。
蛇氏的巫是個女人,林一說了幾種關鍵藥草的特徵,對方輕蔑的冷哼了聲,不情不願的去拿。
所有過程都是林一親自動手,搗碎藥草用水煮成一碗,林一先一口喝了下去,讓他們看到自己還活著。
林一在蛇氏住了下來,在他的照料下,蛇氏族長從昏迷中蘇醒,病情慢慢有所好轉,桑雖然還對他態度不善,但是明顯好了不少,而依果好像很喜歡圍著他打轉,不過話題都是圍繞塔木。
至於蛇氏那個跟伏風比較起來,完全沒什麼本事的巫,似乎也沒有開始的蔑視了,有時候會湊過來。
蛇氏族長的蘇醒是個轉機,在這些人看來,既然族長重新得到庇佑,巫神的懲罰肯定消失了,可笑的讓林一發寒。
如果這次他沒來,那阿由他們早就被活活燒死了,一群愚昧的人。
林一找准機會提出把阿由放了,那些人不同意,直到他說願意留在這裡醫好族長,他們商量之後才答應下來,包括那些食物。
能神奇的讓族長醒過來,一個比族裡的巫還厲害的人,他們不敢得罪。
塔木跟桑關係並不友好,族裡的人都在議論下一個族長會是誰,無非就在他們兩個當中選。
這次的事,蛇氏部落又掀起了大波,甚至有人說林一跟塔木走的近,又會那種神通,肯定是巫神的指示讓塔木當族長。
塔木不否認也不承認,只是默許這種謠言繼續下去。
已經有兩天沒見到阿由他們了,打聽到他們要動身離開,林一偷偷的避過桑派來盯著他的幾人。
有話要阿由帶回去,必須見一面。
成功跑出來,林一松了口氣,沒想到會撞上了塔木,有些措手不及,對方好像把腳扭到了,正在單腳著地,看起來情況不太好。
“我要去找阿由……”林一很著急,“要不我喊別人過來?”
塔木垂著眼,慢慢的挪著步子,“不用了。”
看著對方逞強的樣子,林一扶額,果然還是小孩子,自尊心過強,所以為了面子,不想讓更多的人看到?
看看遠處,又看看塔木,他一咬牙,腳步轉左。
林一把塔木扶到床上,找東西在他腳下墊著,“我出去一下,很快回來。”
望著那人急急忙忙出去的背影,塔木坐起身,手摸到腳踝那裡,停了一會又收回去,只是痛點而已……
當林一匆匆跑出去,已經沒了阿由他們的蹤影,連一面都沒見到。
日子過的很煩悶,就在林一忙著配藥方的時候,阿由他們回到村子,女人跑出去跟自己的男人團聚,老人和孩子也出來了,他們都在慶祝,只有一人並不是這樣。
阿由把身上的背簍放地上,他硬著頭皮喊了聲,“巫。”
完了完了,怎麼辦?他沒把林帶回來。
伏風站在原地,沒有看到那個身影,他眼底的平靜和淡漠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情緒。
“他在哪?”
“林還在蛇氏部落。”阿由緊張的吞了口口水,磕磕巴巴的把事情的經過都說了出來。
說完之後,包括阿由在內的幾人都把頭低下來,如果不是林,他們誰也活不成。
死寂的沉默讓所有人屏住呼吸。
見對面的人沒動靜,阿由往後退,一直退到貝貝身邊,他擦著腦門上的汗,小聲嘀咕,“貝貝,巫剛才好可怕。”
貝貝抿唇,視線一掃而過,怕被察覺所以沒有停頓,從林走後,巫已經有好幾天都是那個樣子,變的越來越像一個人了。
她猜的果然沒錯,巫知道大哥他們的這次出行會出現變故,之所以讓林加入,是因為算到林能改變事情發展,應該是確定林不會有危險,但是他並不安心,這應該是很陌生的感覺吧……
如果林不回來了,那巫怎麼辦?
貝貝聽著大哥自責的話語,她在想,巫會怎麼做?捕捉到一個資訊,她扭頭問,“什麼?”
“林不會有事,蛇氏那邊有個叫塔木的對他很好。”阿由撓著頭皮,歎口氣,“也不知道林跟他是怎麼認識的,那人給林捂手,林昏過去的時候是我背的,他當時那個樣子真的挺可怕的,蛇氏族人要把我們綁起來,也是那人站出來……”阿由還在自顧自的說著。
驚訝過後,貝貝嘴抽抽,這樣才有事,而且是大事,她偷偷看了眼,下一刻臉色微變,巫一定聽見了。
心裡的感受始料未及,像是被什麼堵住,伏風右手握拳在額頭抵著,他不知道自己臉上的神情是什麼,也不知道周圍的族人都驚恐的看著他。
三天后,蛇氏來了一個人。
第19章
在每個部落裡面都流傳著一個傳說,巫是巫神的使者,擁有巫神賜予的神力,使命就是守護自己的族人,不能踏入別的部落,否則會被惡靈附身,承受永無休止的折磨。
之所以是傳說,因為還沒有哪個部落的巫敢去求證。
當蛇氏族人看到一個陌生男人出現在村子外面,都挺好奇。
有人認出來是誰,不敢置信的揉揉眼睛,然後倒抽一口氣,驚慌的往村子裡跑。
不出片刻,整個蛇氏都知道一件事,熊氏大巫來了。
蛇氏族長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也詫異了,那人怎麼會過來?
他試著坐起來,沒使上多少力氣,不得不再躺回去,沒什麼血色的臉上浮現深思的神情,想來想去,也就一個可能了。
希望別出什麼事。
林一跑出來的時候就看到很多人擠在村口,伸長脖子,一個個跟長頸鹿一樣。
那個男人竟然孤身一人前來,太過意外,林一大腦有瞬間的空白,他努力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怎麼來了?”
伏風臉上的表情還是一貫的平和,身上的衣服染了塵埃,他從未想過有天自己會出現在另一個部落。
只為了一個人。
他的目光從青年身邊的少年身上掃過,快的讓人捕捉不到,“大黑快死了。”
“什麼?”林一額頭青筋隱隱跳動,大老遠跑過來就為了告訴他這個?誰信。
“沒想到它的命這麼短。”狡黠的光芒掠過,林一露出難過的表情,“你放心,我會為它默哀。”
伏風垂了垂眼,當著所有人的面伸出右手。
落在眾人眼中,會有種在祈求的錯覺。
這個動作很平常,但是由這人做出來就太不平常了。
不遠處,桑靠著樹,他有點懵,“依果,別去!”
又伸長脖子看了眼,依果咬唇,“可是塔木在裡面……”
桑眉毛挑高了,“你別忘了阿公說的話,跟那人有關的事能避開就避開。”
不說其他人,林一也有點愣,看到他手上有幾條細口子,袖口幾處劃破了,再聯想到阿由他們回去的時間,林一擰緊眉頭,伏風肯定是趕過來的。
氣氛變的古怪,蛇氏人看著讓他們敬畏的人還維持著那個動作,都挺驚悚。
林一動了動手指,撞上那道沉靜的目光,他感覺自己在對方面前無處遁形。
那人來接他回家了,因為太瞭解,所以知道對方朝他伸過來的手有多不易,可他沒握住,害怕還有下次。
再等等,好好想想究竟值不值得,林一告訴自己。
看著那個男人高高在上,藐視一切的姿態,目光只鎖住一人,而對方也在看著他,眼睛裡是有光的。
塔木的眼底有黑暗在湧動,嫉妒的火焰快把他的理智燒毀,見身邊人走出去一步,他立刻拉住。
手指收攏,越來越緊,塔木面部肌肉繃緊,那人不可能會進來,那麼他只要緊緊抓著這只手就好。
“塔木……”
耳邊痛苦的聲音讓塔木猛然驚醒,手一松。
林一活動著手腕,他歎了口氣,又一次很不走運的體會了塔木的逆天力氣。
“你剛才怎麼回事?”
塔木盯著林一通紅的手腕,自責的垂下頭,用很小的聲音問,“林,你要離開了嗎?”
“什麼?”林一的注意力都在伏風身上,他似乎覺得不太妙,因為那人身上的氣息冷了。
目光落在林一手腕上,伏風輕蹙眉,唇抿成一條直線,邁步向他走過去。
霎時間,議論聲響起,蛇氏族人都後退一步。
對方竟然真的可以為了林承受那種懲罰,塔木身子一僵,眼中閃過震驚,之後是席捲而來的慌張和痛恨。
他做不到……
傳說而已,誰知道真假,可是很快,林一的呼吸在周圍人的議論聲和吸氣聲中變的很輕,慢慢忘了呼吸。
他從21世紀穿越過來,所以不信,可是伏風不同,肯定跟蛇氏人一樣,是相信的。
堵這麼大,為什麼……
眼看伏風已經快走到他面前,林一大腦來不及思考,人已經撲過去了,壓根沒給自己猶豫的機會。
後面的所有人都張大嘴巴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幕。
男人非但沒有推開,還伸出雙臂把他接住,兩人的身高差,看起來似乎……挺和諧。
還被抱著的林一尷尬的清咳一聲,抓著伏風的胳膊一推,卻沒掙脫開,穩穩的被禁錮住。
背後多道視線快在他身上燒出一個窟窿,林一抿抿嘴,皺眉問,“為什麼?”
目光在他發頂停留了片刻,伏風緩緩俯身,微闔的眼抬起。
“為你。”
第20章
直到蛇氏部落從視野裡消失,林一才緩過來神。
偷偷瞥了眼身邊的人,也不知道對方是怎麼跟桑他們溝通的,竟然真的放他離開了。
如果沒有人暗中把他的藥掉包或者加點別的東西,不出一個月,蛇氏族長的身體就能恢復七八成。
林一皺了皺眉,腦中浮現塔木最後看他的眼神,那雙眼睛赤紅一片,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心裡有點怪異。
醫治塔木的腿傷完全是出於一個醫生的職責,教授口中的仁慈心,沒想過得到什麼回報,不過他這次真的幫了自己。
林一抬頭看天,估摸著可能到中午了,這時他才想起一件嚴重的事。
“我們怎麼生火?”走的乾淨俐落,不說食物和幹柴火,連他的木矛都沒帶。
伏風停下腳步,側頭看向他。
在身上摸了摸,確定骨匕和布穀給的蚌刀都在,林一呼出一口白氣。
“你來的時候帶食物和乾柴了嗎?”
伏風眉頭動了動,淡淡的說,“忘了。”
“……”林一看神經病一樣的眼神看他,“你不會是一直在趕路吧?”
伏風平和的臉上終於透出了清晰的波動,似乎也在為自己這次的魯莽感到無奈。
被對方深沉的目光注視,林一眼神飄忽,這麼急著趕路的原因可不就是因為他。
兩人都一時無語,寒風呼嘯著而過,把地上的積雪給卷起,空氣裡有雪沫子摻雜,更冷了。
見伏風蹙起的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意,林一下意識的湊過去在他眉心親了一下。
……
心裡萬千羊駝呼嘯,林一面不改色,就是耳根子紅了,那點紅還在蔓延。
盯著青年因不安而顫動的睫毛,伏風眼底蘊出一絲笑意,他垂著眼緩緩低頭。
看到突然靠近的那張臉,林一吞了口口水,不是錯覺,絕對不是錯覺。
於是他仰頭在對方額頭親了一下。
額頭的觸感和只有這人身上才帶的獨一味道終於回來了,伏風眼瞼微動,湊的更近了些。
他原本習慣了長久的寂寞,卻因為這人,變的再也無法適應。
伏風閉了閉眼,終究還是被這種陌生的感覺困住了。
等林一把這個動作做了二十多遍之後,看著還低著頭等他親的某人,他抿了抿有點幹的唇,忍不住嘴角抽搐,“大巫,我們是不是應該想想怎麼生火?”
額頭有微涼的唇擦過,林一愣住,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伏風已經走遠了。
“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穿梭在山裡的灌木叢和矮樹中間,林一跟著伏風,拿蚌刀刮下來大片的碎木屑,用身上的皮袋子裝好。
最大的問題是木柴,收集的枝幹都有點潮,林一沒找到想要的大冰塊,他不得不去找伏風,手比劃了一下,“這麼大。”
把他頭髮上的枯草弄掉,伏風沉聲,“別亂跑。”
林一點頭,“嗯。”
得到滿意的答案,伏風轉身離開。
林一在原地跺腳,他看著伏風的身影消失在灌木叢中。
大山裡獨有的清冽氣息籠罩,林一打了個哆嗦,把手放在嘴邊哈氣,不停的搓著。
他發現自己對那人的依賴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到達了一個可怕的地步,那種難過他不想再體會第二次。
不能再被推出去了,不然他不知道自己會幹出什麼事。
早年的生活經歷留下根深蒂固的影響,林一以前就羡慕能肆無忌憚的生活,憑一句“我喜歡”就可以任意妄為的人。
但是他不行。
他懦弱,自卑,努力跟同學打成一片,不想被孤立,努力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學,順利畢業,順利任職想要的工作,他很早就為自己計畫了一條路,要成為出色的醫生,做一個有用的人,被更多人需要,可是出現了變故。
不得不重新給自己安排另一條路,他希望能讓熊氏族人的生活都好起來,冬天不會有人餓死,不用把女人送出去換食物,老人可以在家裡安享晚年。
這些計畫他都只想跟伏風一起實現。
林一歎了口氣,想哈伊,布穀,貝貝,大黑,想念熊氏族人的熱情,那間棚屋是他的家,唯一覺得踏實的地方。
所以伏風來找他的時候,他沒有矯情的轉身,而是順從自己的那點執念,握住了伏風的手,跟他回家。
林一勾唇,“再給你一次機會,如果還有第二次,我就當自己看錯人,先自戳雙目,然後把你毒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伏風帶著冰塊回來,那上面還有兩隻清理過的野兔。
見青年在呵呵笑,伏風輕挑眉,不知怎的,他的背部涼颼颼的。
聽到腳步聲,林一立刻整了整臉色,若無其事的說,“放地上。”
伏風照做,他見林一試圖磨冰塊,眼中透出一點詫異。
使勁磨冰塊,林一指指,“你把那些木柴都劈成小塊。”
伏風又照做了,把兩野兔子放旁邊,蹲下來用石刀一塊塊的劈木柴。
換個位置繼續磨,林一扭頭看伏風,“大黑真的快死了?”
石刀快速的沿著木柴的紋理劈下去,伏風置若罔聞。
林一哼了聲,果然是在騙他,連藉口都懶的找。
在冰塊出現清晰的凹凸面後,林一把那些小木頭放在冰塊另一邊。
“等會。”
林一拍拍凍僵的臉,在伏風身邊蹲下來,托著下巴,兩眼盯著冰塊。
當潮濕的木頭冒起了一層淡淡的煙,林一彎起嘴角,“是不是很神奇?”
眼中的探究閃過,伏風抬頭看著天空的太陽,又看看那塊冰,“嗯。”
林一笑笑,向以前一樣拍拍伏風的肩膀,“回家我教你。”
片刻後,兩人面對面蹲著擋住風,近的連呼吸都交融在了一起。
伏風從懷裡拿出火石,“林。”
腦補某個畫面的林一回神,抓了把碎木屑過去。
謹慎的忙活完,成功把木柴點燃,林一蹲在旁邊取暖。
伏風用略粗的枝幹把野兔子架起來放火上烤。
“蛇氏有變。”
突然冒出一句就沒了下文,林一翻了個白眼,知道再問下去對方也不會回答,乾脆不問了。
“離他遠點。”
沒頭沒尾的又冒了一句,林一額頭青筋跳起,扭頭就要發火,下一刻臉色微變,先是狐疑的看看伏風,然後眼睛一眯。
“你介意?”
“不舒服。”
兩人一問一答,都挺簡潔。
填飽肚子後,林一把凍的硬邦邦的腳挪到火堆邊,伸手解開獸皮外面的皮條,讓熱氣進來。
“去樹上?”
伏風撥弄著柴火,抬頭看他一眼,“不用。”
簡單的兩個字打消了心裡的不安,林一往伏風身上一靠,頭枕著他的肩膀,蹭了蹭。
“我就睡一會。”已經有好些天沒睡安穩,所以他很快就睡了過去。
伏風不時放進去一根乾柴,落在耳邊的呼吸濕熱,偶爾會有無意識的砸嘴聲,嘀嘀咕咕的說著什麼。
“吵。”
伏風抬起手臂把已經呼呼大睡的人攬進懷裡。
第21章
林一本來想小眯一會,哪知睡的太沉,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落山了。
“怎麼沒把我叫醒?”
伏風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臂,意味深長的掃了眼。
林一摸摸臉,摸到嘴角下麵濕濕的地方,他乾咳幾聲。
睡足一覺,林一精神好了很多,連臉色都沒之前那麼差了。
他找來藤條簡單的編織出一個筐,把剩下的乾柴都裝進去。
伏風把筐子背身上,一手拿著石刀,一手牽著林一。
冰涼的手被一隻溫暖的大手包裹,那股暖意從對方的手心傳遞,好多年前也有人這樣牽著他。
林一偷偷看了好幾眼,他挑了挑眉,順從的被牽著。
“還冷?”
耳邊磁性的聲音響起,林一搖頭,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麼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兩人一路無聲的趕路,天暗下來,頭頂碎開的月亮把積雪照成銀白,整片林子裡就只有兩個腳步聲。
漸漸的,林一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這不是來時的路。
“是不是走錯了?”
“是另一條路。”伏風停下腳步環視四周,他指著一棵大樹,“上去。”
林一抱著樹往上一跳,迅速爬到樹頂,從上往下看。
“在這裡等我。” 把筐子放一根粗枝上面,伏風丟下一句話就離開了。
林一躲在樹上瞭望,時間過去很久,他等的有些焦躁,“怎麼還不回來?”
再等等,還沒回來就四處找找,林一讓自己冷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借著月光,林一看到遠遠的有個身影向這邊跑來,近了,在他身後還有一串紅點。
林一嗅了嗅,神色一緊,“受傷了?”
單手扣住樹幹凹下去的一點,伏風輕鬆的躍上去,在他左手的手心有一道長口子,血還在流。
這下林一斷定那串紅點是伏風的血了,他焦急的詢問,劈裡啪啦甩出去一大堆問題。
把目光從遠處收回,斂了眼底的探視,伏風嘴唇輕啟,“林。”
林一抿嘴,垂著眼角,“嗯?”
伏風用那只沒受傷的手把蹲在樹幹週邊的林一拉近一點。
“別亂動。”
“知道了。”
氣氛寂靜下來,兩人面對面藏在樹上,橫過來的枝幹就在眼睛上方。
血腥味直往鼻子裡撲,林一低頭,舔.著伏風的手心,舌頭一點點的舔乾淨湧出來的血。
伏風目光深沉,林一呼吸急促。
“帶止血藥草了嗎?”
伏風紋絲不動,似乎看入神了,眸光愈發幽深灼熱,林一不敢直視,把手伸進他的衣服裡一陣摸索。
片刻後,他把摸到的那株乾草嚼碎了吐在傷口上面,用手抹均勻。
額頭一熱,林一呼吸頓住,他發現了,伏風喜歡被他親額頭,也喜歡親他的額頭。
話說,難道不是該一路往下嗎?停滯不前真的沒問題?
林一突然晃了一下,他吞了口唾沫,壓低聲音問,“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伏風微闔的眼簾抬了一下。
被他沉靜的目光注視,林一驚慌的心安靜下來。
地面傳來輕微震動,越來越大,闖進視線的是一頭大型動物。
大概有四米高,兩邊的門齒長而尖銳,身上的毛很長,就像倒掛的拖把。
林一抿住呼吸,長毛象?不對,他記得長毛象的門齒是捲曲呈纏繞狀,而不是這頭向前伸長的。
而且長毛像是食草動物,不會發狂的啃著雪地裡的血珠子。
“別下來。”
耳邊擦過一個聲音,林一伸出去的手只抓到伏風的衣角。
伏風剛落地,那頭動物就朝他奔來,門齒直刺他的喉嚨。
後退一步,腳在雪地裡穩住,伏風猛地抓住在瞳孔放大的門齒,手背青筋一根根暴起。
樹上的林一看的心驚膽戰,見那頭動物更加狂躁,粗大的鼻子抬起,只能看到伏風的背面,從體型上看,弱勢很多。
他從懷裡拿出骨匕,抱著樹滑下來。
動物的敏銳性極強,它對面前的人類產生了畏懼,在林一下來後,似乎沒料到人類還有同伴,它開始發狂,柱子般粗壯的腿在地上刨著,尾巴啪啪的掃動。
伏風見那人不聽話,眼眸一沉,他的下顎收緊,雙手骨節突起,竟是要把那頭動物的門齒給折斷。
林一大腦當機了一秒,正常人能擁有那種力量?
轟鳴聲一聲比一聲大,動物揚起頭顱,發瘋的抬起前腿去踢伏風。
“我想辦法上去!”林一大聲喊,他盯著掃過來的尾巴,突然用手握住,借著那股力順勢騎到它背上。
看到這一幕,伏風臉上的冷靜終於不見了,他蹙緊眉頭,眼底的浮躁越發明顯,為什麼不聽話?
“快!別讓它跑了!”
林一大叫,身子前傾,在被震的摔下去的一瞬間,兩隻手握緊骨匕,狠狠的朝動物的一隻眼睛紮進去。
血噴湧出來,動物發出痛苦的鳴聲,瘋狂的掙扎。
地面出現雜亂的震動,一聲巨響在耳邊炸開,頭頂有溫熱的液體滴下來,越來越多,模糊了整張臉,胸口有點疼,林一大口喘息,濃烈的腥味嗆的喉嚨疼,他覺得自己快無法呼吸了。
身體從地上離開,熟悉的氣息讓林一混亂的大腦慢慢清晰。
他胡亂的蹭掉臉上的血,剛才握緊骨匕的手還在輕微發抖。
伏風把他的頭髮弄開,黏濕的手感很不好。
“為什麼不聽話?”
“誰知……”剛開口就一陣噁心,林一蹲地上咳嗽,那動物的血不但腥臭,還齁鹹。
咳了好一會,林一厭惡的把頭埋在雪地裡蹭著黏糊糊的血,又抓把雪擦還在滴血的頭髮,他含糊的嘀咕一句,“誰知道。”
林一哈口氣,“你怎麼知道它就在附近?”
“來的路上發現了它留下的腳印。”伏風把插.進眼球的骨匕.扒.出來,“不確定還在不在。”
所以你在附近放血引它?林一打量著那個男人,他看不透。
連著吃了幾口雪,林一平復心情後蹲下來盯著還在抽搐的大型動物。
密集的長毛下面的皮並不是皺巴巴的,非常光滑油亮,一邊門齒的根部有細微的裂痕,另一邊斷裂開。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石刀在動物的脖頸劃了一圈,伏風吐出一字,“吽。”
林一閉了閉眼,他發誓,動物世界裡面沒有這東西,所知道的那些久遠的動物特徵都對不上,他也沒聽過伏風口中的名字。
肯定是自己知識面不夠,林一把骨匕握緊,只有這麼做,他才能說服自己是穿越到了一萬多年前。
如果不是……
林一舔了舔唇,那他現在在哪?
“我去找藤條。”林一吸了口氣,揮掉亂七八糟的思緒。
普通的藤條太細,根本撐不住,林一專門找最結實的那種,韌性強,耐磨,他拖了很多回來的時候,地上的血都被遮蓋了。
“你再去找一些這種藤條,只要這種。”林一坐地上喘氣。
伏風拿起一根察看之後就轉身離開。
選出最粗的一根做主幹,林一皺著眉頭邊研究邊編繞。
伏風很快就回來了,帶著很多藤條,他拿石刀削掉多餘的枝幹。
想提議先分解開再捆,林一想了想,他們的工具不夠,還是算了。
把那根粗藤綁在動物的一條後腿上面,伏風站起身拉了一下。
林一看了眼,又繼續繞了幾十根,也綁在那條腿上面。
在伏風拖了一段路之後,林一主動說換他。
伏風什麼也沒說,把手裡的兩根粗藤給他。
深呼吸,林一試了試,沒動,再用力,還是沒動,他看向立於一旁的伏風,面不改色,“還是你來吧。”
幾天後,林一跟伏風回到熊氏,迎接他們的是族人歡呼的聲音。
第22章
“林!”
“是林回來了!”
林一後退一步接住飛撲過來的哈伊,接著是布穀,族人們不敢往伏風那邊撲,全直奔林一。
被他們一個個撲上來熊抱,都是壯碩的大體格,力氣非常大,也不知道輕重,全使勁勒,林一好像聽到自己骨頭咯咯響的聲音。
“阿由,快放我下來。”
拍拍把他扛起來的阿由,林一嘴角抽搐不止,他好歹也有180.5的身高,有種想嘔血的衝動。
阿由突然背部一涼,扭頭疑惑的看看,沒發現什麼,視線收回的時候不經意的從一處瞥過,他咽咽口水,不知道是不是看錯了,巫好像不怎麼高興。
下一刻阿由身子一抖,那種感覺又來了,他立刻把林一放下來,自己退兩步,撓撓頭,很不好意思的說,“林,我們離開蛇氏的時候要求見你,但是他們不同意,後來我們爭不過就先趕回來了。”
忽略掉直往鼻子裡飛的異味,林一笑著說沒事,側頭用餘光戳戳那個站在左後方的男人,見德魯走過去說了什麼,之後兩人一起離開,他皺了皺眉。
可能是阿由他們把在蛇氏發生的事全說了,包括他當時能讓傷口止血的“神通”,還有那句話,希望不會給伏風帶來麻煩。
“貝貝,我剛才好像覺得巫在看我。”阿由盯著伏風的背影,“可能是我弄錯了。”
貝貝雙手環胸,冷不丁的說,“你沒弄錯。”
阿由啊了聲,一臉驚悚的後跳一步,他聳拉著腦袋,想了想也沒想明白,“巫為什麼會看我?”
視線已經移到那頭巨大的動物身上,貝貝面無表情,“因為你傻。”
阿由眼睛一瞪,見貝貝看過來,他撒腿就跑,邊跑邊嚎叫,“我找離離去。”
“我先回去了。”
跟周圍的人打完招呼,林一走到正在試圖拖那頭大動物的哈雷和幾個男人那邊,把自己的筐子背起來就往棚屋方向走,卻被攔住。
“林,是你獵殺的?”哈雷大力拍著林一的肩膀哈哈大笑,“這是我們見過的最強大的獵物。”
“不……不是”林一擺手,後面解釋的話被大傢伙給打斷。
“一定是巫神大人出現了!”
林一“……”這他媽怎麼又跟巫神扯上關係了?
“偉大的巫神大人會保護我們。”林一被多道目光注視著,乾巴巴的從嘴裡蹦出一句話,臉上擺出敬仰的神色,跟哈雷幾人一同抬頭看天。
上次伏風在林子裡殺死狼的事也只有他一個人知道,應該是有意隱瞞的。
在這個時代的人心裡,神靈是聖潔的,至高無上,恐怕連靈魂都是純潔的,沒有殺戮。
林一忍住已經到嗓子眼的那些話,滿臉黑線的被左一句“好厲害”又一句“真了不起”“這下村子裡要熱鬧了”包圍。
匆匆說了兩句林一就跑了,他唏噓不已,難怪在快到村口的時候伏風就不走了,還把兩根粗藤扔地上。
既然伏風不想讓其他人知道,那他就只能永遠不提了,不過他還真有些意外伏風那麼早就信任自己。
林一一路跑到籬笆外,伸手推開柵欄,他腳步輕快的回棚屋把筐子放下來就轉身出去走進小草屋裡面。
小黑牛正在刨地,泥土跟草屑都被踩的亂七八糟的,四周還有一堆堆的牛屎,空氣渾濁的厲害,林一額頭青筋暴跳,肯定是伏風不會餵養就把乾草全拿出來了,那個蠢貨。
下一刻林一發現不對勁,算算也就十幾天沒見,這牛怎麼有大肚子了,他第一時間就想到是夜裡有野牛闖進來跟黑牛交?配了。
不過也不可能這麼快啊……
等他用手摸上去,黑牛打出去一個大大的飽嗝之後,林一黑下臉,實際是吃撐了。
大概是認出了面前的人類,黑牛激動的“哞”的叫了幾聲,眼淚汪汪的,用牛角撞撞林一的胳膊,林一沒搭理,正忙著拿大掃把掃地。
等林一把草屋收拾好之後,他解開木柱子上的藤條,牽著黑牛出去。
關了快兩個月,黑牛一離開草屋就亢奮的飛奔起來,林一在後面死死的抓著藤條,本來是他遛牛,現在成了牛遛他。
黑牛在村裡子橫衝直撞的,把大傢伙都驚的哇哇大叫,林一看到不怕死的布穀跑過來想騎上去,他一腳踢開了。
把村裡給踩的土渣子亂飛,黑牛安靜下來,甩著尾巴看滿頭大汗,臉色蒼白的林一。
林一大口喘氣,敢肯定從這頭牛的眼睛裡看到了嘲笑,他用力扯扯手裡的藤條,把黑牛痛的掙扎起來。
“女孩子就該有女孩子的樣子。”林一拿手一指,不遠處的女人豪放的大張著腿在磨石頭,他默默的收回手。
本來只是想牽著牛在籬笆外遛達一圈,沒想到狀況連出,累的精疲力盡,林一往石床上一倒,抱著獸皮嗅了嗅上面的味道。
半睡半醒的時候,林一感覺有道目光注視,他往床裡面挪了挪,身邊躺下來一具溫暖的身體。
“草不能一次放太多,大黑會吃壞肚子。”
“嗯。”
“哈雷他們都以為是我一個人殺死那東西的。”
過了許久,耳邊似乎有一聲歎息,林一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他往獸皮下面縮了縮,眼睛沒睜開,小聲說了句,“蛇氏那件事很抱歉,我沒別的辦法。”
伏風把身上的獸皮拉上來一點,闔著眼睛,“我知道。”
從鼻腔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林一打了個哈欠,手臂伸過去隨意的橫在伏風身上,摟住。
十幾天勞累的之後徹底放鬆下來,再也不用繃著神經,林一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使勁抓抓已經長了很多的頭髮,好癢。
“伏風?”
沒回應,林一在屋裡看看,沒見到人,他給自己多套了一件獸皮衣走了出去。
晚上的溫度比白天要低很多,空地上有一片篝火,所有人都聚集在那裡,林一還沒靠近就聞到了肉香。
“林,我在這裡!”
遠遠的就聽到哈伊高興的聲音,林一腳步一轉,朝他那裡走去,路過其他人的時候會打個招呼。
當林一在哈伊身邊坐下來的時候,他臉部肌肉已經抽筋了,好詭異,他們變的太熱情了,尤其是那些女人,眼睛發光。
生活環境導致,這裡的人都是吃一頓撐的,再餓上幾頓。
林一的身體還是適應不了,他接過哈雷遞過來的石碗,喝了口熱乎乎的肉湯。
邊上的哈伊往嘴裡塞肉塊,跟一隻小倉鼠一樣,口齒不清的嘟囔,“林,阿公說你很強。”
強的是你們的大巫,能拿影帝的演技,林一掃了眼對面跟德魯坐一起的伏風。
把蚌刀拿出來,林一遞給另一邊的布穀,“還你。”
吃掉嘴裡的食物,布穀哼哼幾聲,特大方的說,“算了,送你了。”
林一挑眉,“真不要?我在刀刃上面抹了層好東西,能讓一頭野豬動不了。”
“什麼好東西?”布穀擦擦嘴巴上的油,明明被吸引了,還作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已經熟悉對方驕傲的性子,林一也不回答,“要不要?”
哈伊突然叫出聲,“布穀不要,我要!”
“誰說我不要的?”布穀一把搶過來就要扯開刀上麵包著的獸皮試試,卻被林一攔住。
“別亂碰,很危險。”接下來林一開始胡編亂造,半真半假的講給布穀聽。
布穀被嚇的呆呆的點頭,他沒想到這把蚌刀後來救了自己一命。
餘光從一個身影那裡瞥過,林一驚訝,還是第一次見那個少年笑,“棒好像很高興。”
“他啊……”布穀還沉靜在自己擁有寶貝的喜悅中沒怎麼回神,“天亮以後就要開始跟著巫學大神通。”
林一哦了聲,眯了眯眼睛,這麼說他跟伏風的二人世界還是不多?
篝火邊的氣氛很熱烈,年輕的小夥子跟姑娘們圍在一起跳著抽筋的舞蹈,肢體觸碰毫不遮掩。
孩子是最大的財富,為了增加勞動力,他們必須不斷的繁衍,甚至可以相互交換配偶。
有一群女人和一個男人,就可以創造一個氏族。
真是彪悍的時代啊……
林一感歎。
頭頂一個女聲打斷了林一的思緒,他見布穀跟哈伊兩人在偷笑,頓時大感不妙。
女人長的高高壯壯,火光把她的眼睛照的明亮,“林,我想跟你。”
“跟我?”林一吞了口口水,他這才發現後面還有好幾個女人向他這邊走過來。
女人扭了扭腰肢,自信的笑,“我能給你生最多的孩子。”
噗——
林一嘴裡的湯全噴了出去。
第23章
林一從地上站起來,冷風一吹,他發現面前的女人身上體味挺重,頓時整個人都不太好。
視線從後面走過來的其他幾個女人身上掃過,林一不動聲色的留意不遠處的某個大巫,見對方似有察覺,他猛地偏頭。
“林,我也想給你生孩子。”
“還有我!”
“我也是。”
林一被幾個女人圍起來,耳邊嘰嘰喳喳的聲音很大,他聯想到帶回來的那個大東西,難怪這些女人突然熱情了,都想著攀附強者。
罪魁禍首還沒動靜,林一眯了眯眼睛,他露出一個笑容,索性不推脫了,仍由她們熱情開放的嚷嚷著誰最能生。
哈伊看著朝他不停揮動的手,舔掉嘴邊的肉油,眨巴眼睛,“布穀,林在幹什麼?”
布穀埋頭使勁啃著大骨頭,“高興著呢!”
放到後面的手揮的發酸,林一聽到背後兩人的對話,眼皮跳了一下,關鍵時候夥伴們不給力。
伏風抬眼望去,不遠處那個青年跟身邊的幾人在說著什麼,笑的特別高興,當他看到一人的手伸到青年頭髮上,他眉心一蹙,眸光在火焰的搖曳中忽明忽暗。
仰頭喝了大口肉湯,德魯察覺到身邊的人有點不對勁,“巫。”
拿著陶碗的手一頓,伏風垂下眼簾,一瞬間斂去了所有痕跡,包括他眼底的寒意。
“哈哈哈,快看!”某些方面反應遲鈍的哈雷粗聲大叫,手指了指,“林被牙牙她們圍起來了!看來在天洗前就會有好事!”
他這一嗓子把周圍的人給吸引過去,大傢伙都跟著起哄,還有人跑到林一那裡煽風點火,唯恐氣氛還不夠熱烈。
林一笑的快抽筋了,他以前看雜誌還是有反應的,所以應該不是GAY,可現在不行了,一點也樂不起來,褲襠下面靜悄悄的。
原因出在哪他知道,第一次見伏風就鬼迷心竅了。
真那麼淡定?林一的餘光精准的避過人群停在一人身上,下一刻他眼角彎了起來。
林一長的很帥,乾淨陽光,不過他大部分時候都掛著招牌的笑容,親切友好。
嘴角的弧度都把控的很好,少一分虛偽,多一分喧賓奪主。
可他看到伏風終於按耐不住的時候,臉上的那層面具不見了,露出了得意的笑,帶著點驕傲,眉眼都情不自禁的飛揚起來,就像是獵人捕獲到了等待已久的獵物。
如果他後面有大尾巴,這會肯定翹起來了。
後知後覺的發現幾道目光更加火熱了,林一太陽穴發疼,他一點也不懷疑這些女人會一起上。
“巫?”
見伏風起身往一個方向走去,德魯用詢問的眼神看向哈雷,哈雷搖頭。
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我不高興”氣息的男人從他們身邊走遠,阿由抹掉鬍子上沾的湯,低聲,挺興奮,“巫過去了。”
說完就要跟去看熱鬧,見貝貝冷笑,阿由打個顫,“貝貝,以後別這麼笑。”
貝貝冷冷的斜眼。
“你本來就不好看,笑起來更……我去找族長說點事。”阿由抓了一塊肉塞嘴裡,飛快的跑了。
貝貝又恢復了面無表情,有些嘲諷的自言自語,“也就只有他會說我好看。”
原本熱鬧的場面在伏風出現之後變的怪異,林一笑眯眯的看著他,也不說話。
包括幾個女人在內的圍觀者都低頭,敬畏的喊,“巫。”
“他不行。”
只說了三個字,還是一貫的平和,卻又讓人聽出了裡面的東西,伏風帶著林一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中離開。
一回到家伏風就把林一困在木柱子和他之間。
兩人湊的非常近,這個距離和姿勢都極度曖昧,加上屋內漆黑一片,一切都被放大數倍,也不知道是誰的心跳加快了。
林一眉毛一掀,直接從一壘跳到三壘?
捕捉到對方的呼吸逼近,林一靠著木柱子的背部開始慢慢僵硬了。
伏風眼眸微眯了一下,他把林一被風吹亂的頭髮全弄到後面。
黑暗中,兩人的視線似乎撞上了。
林一的呼吸放緩,他有點緊張,熟悉的氣息縈繞在鼻尖上,額頭有溫暖的觸感,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
就這麼古怪的待了會,體內那股火被冷空氣給滅了,林一歎息,拍拍伏風的後背,“我對她們沒感覺,只對你有。”說著有意無意的蹭蹭,好讓他感受到自己的硬度。
額頭又被親了一下,那人的呼吸依舊平穩不亂,如果不是壓著他的身體繃的很緊,真的沒什麼破綻。
“喜歡。”
頭頂的嗓音還是很好聽,比平時更啞了一點,林一愣了愣,以為聽覺出錯,直到第二遍響起,他才神色異樣的抬頭直視伏風。
“你現在清醒嗎?有沒有頭暈?”林一輕聲問,“我是誰?”
他可是從伏風身上聞到了那個類似酒的液體的味道,估計跟德魯喝了不少。
伏風抬手,食指揉了揉太陽穴,“林,睡覺。”
林一皺眉,那玩意兒還真能讓人醉。
“睡覺要去床上。”
肩上一沉,脖子上被溫熱的呼吸拂過,下面抵上來的東西很強烈,鼓鼓的,形狀非常可怕,像是要把獸皮給撐破。
林一呼吸一頓,有些腿軟的抓著伏風的胳膊,氣的咬牙切齒,這麼坦蕩的露出自己的欲.望,還很淡定的頂頂,果然不清醒!
那剛才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
半拖半抱的把伏風按到床上,林一抿緊眉頭,還好柱子跟床之間沒阻礙物,不然鐵定要摔。
把獸皮鋪開,林一往床上一倒,其實他一點都不困,只是不想一個人出去對著月亮發呆。
伏風似乎睡了,靜靜的闔著眼,呼吸均勻。
“在我們那裡是不能接受兩男人過日子的,議論很多,都很難聽……”
林一自顧自的說著,用的是那邊的語言,他怕哪天自己忘了。
說了很多,後來聲音低下去,林一睡著了,迷迷糊糊中額頭又被親了一下,好像有只手在他臉上撫摸。
林一不舒服的嘟囔一句,抓住那只手緊緊的抱在懷裡。
後半夜林一後心有點疼,是在那次被那個動物摔下去撞到石頭留下的傷,他把手伸進衣服裡面揉了揉。
“伏風………”
壓根就在裝睡,一直在沉思某件另他困擾的事的伏風睜開眼,聲音裡沒一點鼻音,“怎麼了?”
林一要坐起來,結果擱在伏風身上的腿忘了撤走,一個不穩直接趴摔在他胸口,疼的更厲害了。
隨手摸到一縷髮絲揪住,林一喘著氣,“藥。”
伏風輕蹙的眉頭動了動,“……要?”
第24章
伏風的聲線低沉暗啞,重複了一遍,帶著不確定,“要?”
差點脫口而出一句“切克鬧”,林一以為伏風還沒清醒,他吸了口氣,打算自己摸索著下床卻被一隻手按住,動彈不得。
“鬆開。”
伏風的手掌微動,停在林一腰上,“不要?”
“媽的,老子說的是藥!藥!”明白過來的林一老臉一紅,大力蹬腿,結果無意碰到硬邦邦的東西,他立刻安靜了,黑暗中大氣不敢出。
都過了很久了,怎麼還這麼亢奮?他的夥伴早就睡了。
確定是要之後,伏風垂了垂眼,尋著噴在自己臉上的呼吸找准目標。
“我後背疼,你先去把藥端過來。”林一被他親的呼吸有點亂。
伏風停下親額頭的動作,手摸摸林一的後背,讓他躺好,自己摸黑下床。
除了林一,這裡的人都適應了黑暗,不會出現無措的反應。
藥放在對面的矮石塊上面,伏風走過去,伸手摸到石碗。
片刻後,林一躺床上,鼻尖縈繞著藥味,整個人都不太好。
伏風睡在林一旁邊,氣息不亂,但是他的情況更不好。
寂靜的床上,兩人的呼吸清晰可聞,獸皮下面,林一的手挪了挪,伏風握住。
“除了額頭,其他地方都可以那麼做。”
林一慢悠悠的說完,身邊響起動靜,雖然看不見,但是他知道伏風俯視過來的目光比平時要深。
有熟悉的氣息慢慢接近,最後蓋住了他全部的呼吸。
兩人之間是嘴唇觸碰帶起的濕.潤聲音,伏風的舌尖輕掃過每一處,好奇的研究,沒有花多長時間就掌控了林一的所有弱點。
林一很快就不行了,身體軟在伏風懷裡,缺氧的大腦有些暈眩,他大口喘氣,“你不暈嗎?”
“並不。”伏風捏著林一的下巴,再次覆上去。
嘴巴被親腫,有點窒息,林一覺得這樣不行,必須想辦法轉移注意力,他把脖子湊過去,伏風舔了舔,“鹹。”
“……”林一回舔他,加重聲音,“你也鹹!”
伏風又沉默了,開始低頭專注的舔林一的脖子,就跟他平時親林一的額頭一樣,認真投入。
林一舒服的哼哼,腿一勾,隨意搭在伏風腰上,手伸進去衣服裡面摸著他精壯的胸膛,感歎手感真好,壓根忘了自己現在的姿勢處於弱勢,有多危險。
在按照同樣的步驟把林一剝個精光之後,習慣把一切都控制在自己手中的伏風頭一次迷茫,他停頓了片刻,似乎在尋找什麼,手抬起林一的腿,邊摸索著移動,眼底驟然沉了下去,找到了。
“啊——”
猝不及防,龐然大物突然入侵,林一好像聽到類似烤肉撕開的聲音,他的臉瞬間就白了,手用力去抓伏風的肩膀,弓起背部痛苦的慘叫,“出去!快出去!”
“別動。”伏風的聲音在黑暗中愈發暗沉,身上的每塊肌肉都繃的很緊,壓抑著什麼。
卡裡面了,進退兩難。
林一也發現了,他做了幾次深呼吸,試著放鬆下來。
好痛,跟記憶裡那次為了賺生活費去參加一個測試,體會孕婦分娩的痛有一比,怎麼會痛成這樣?
媽的,是不是漏掉了一個至關重要的步驟?潤.滑呢?!林一的聲音顫的不成樣子,眼角分泌出生理性的淚水。
“……等我死後,你把筆記本,工作證還有白大褂都燒給我。”
目前的狀況有些棘手,伏風抿唇,眉頭蹙的很緊,把看似快奄奄一息,實際發狠的咬.著他肩膀不鬆口的某人抱在懷裡,擦掉他臉上的淚水,手掌一下一下的輕撫他的頭髮。
“很痛?”
“嗯。”
原本曖.昧的氣氛一下子變的淒慘,床上兩人都在忍受陌生的感受,痛,又不全是。
他們像兩頭懵懂的野獸,本能的去舔彼此的傷口。
“林……”
耳邊溫熱的呼吸拂過,磁性沙啞的聲音包含一絲從未聽過的柔情,讓林一失神的沉迷進去,等他回過神來,聲音的主人已經帶著利器衝開所有阻礙,兵臨城下。
更加用力咬.住伏風的肩膀,林一在他懷裡輕微顫抖。
按住身下亂動的人,伏風試了幾次,摸索著找到節奏,投入的攻城掠地。
林一很快就無法思考了,抓著伏風的肩膀,鼻子裡發出模糊的聲音,被劇痛過後鋪天蓋地而來的快.感包圍住,拉著他不斷的沉浮。
漸漸的,屋裡壓抑的求饒聲變成細碎的呻.吟,中間夾雜著粗重的喘息。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林一已經累的快散架了,伏風還沒有一點繳械的跡象,他有點驚恐,還有點嫉妒。
“我……我說……你怎麼……怎麼還不……”
伏風一直維持著下沖的姿勢,長髮全散開了,黏在汗濕的脖子上,有幾縷垂下來跟林一的頭髮親密的糾纏在一起,他的雙手撐在兩側,唇親親林一的額頭,“不急。”
都這時候了還能那麼冷靜,林一閉著的眼睛睜開一條縫隙,濕濕的睫毛眨了眨,故意收縮了一下身體,頭頂的呼吸一頓,下一刻變的急促起來。
得意之後,迎來的是更加猛烈的攻.擊,呼吸都開始吃力,林一昏昏沉沉的被伏風強大的持久力帶著一會兒上天,一會兒入地。
一夜激情。
林一是被餓醒的,屋裡空蕩蕩的,他挪動了一下身體,難受的倒抽一口氣,腰酸痛的厲害。
獸皮簾子外面透進來光亮和冷風,林一眯著眼睛等混沌的大腦清醒。
發生關係後好像沒有自己以為的糟心和尷尬,不過……那個男人的技術真的不行。
雖然他也不行。
屁股那裡黏糊糊的,林一把手伸到後面一摸,臉頓時就綠了,哆嗦著下床,卻發現裡面的東西非常多,嘩嘩的往下流淌,他氣的額頭青筋暴跳。
“伏風!”
一聲憤怒的咆哮把隔壁正在吃草的黑牛給驚著了,它伸長腦袋左看看又看看,打了個噴鼻,又繼續吃草。
過了一會,獸皮簾子掀開,伏風走進來,額頭有些許薄汗,手裡還拿著一株帶著泥土的草,似乎是趕回來的。
空氣裡的氣味很濃,他見青年光溜溜的蹲在地上,全身都凍的起了一層寒粒,抱著胳膊扭眉看腳邊的一大灘白色粘稠物,還在一滴一滴的滴落。
見伏風那張一塵不變的臉上第一次露出微愣的表情,林一沒心情調侃,他冷的哆嗦,腿肚子直打擺子,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我站不起來了。”
下一刻林一被一雙手抱回床上,獸皮一裹,等著身上的冷意慢慢消失,掃了眼伏風拿著的草,他翻身趴好。
伏風摘下草的三片葉子咬碎,敷在林一後面那處,細長的手指一點點抹平。
過程中林一都在裝死,忍著對方的指腹慢慢揉.壓,好讓藥汁滲透進去。
兩個在情.事上都很生疏的人相處起來,第一次實在太不美好,完全沒有想去回憶的念頭。
伏風渾身上下都是傷,尤其是肩膀和背部,給抓的慘不忍睹。
雖然林一就一處傷,但是傷的比較重,下半身更像是被卡車攆過。
“下次換我!”
敏感的地方被對方的指甲碰到,林一不自禁的把腿繃直夾緊,“我知道你聽見了……”
後面的話突然停止,外面有腳步聲傳來,“巫。”
第25章
棒進來的時候看到巫正俯身跟那個青年說著什麼,他瞪大的眼睛慢慢眯了起來,還是一樣的漠然沉靜,臉上不見其他表情,可似乎有哪裡跟他們見到的不一樣,到底是哪裡?
林一抬頭朝傻站著的少年微笑,“棒,早上好。”
“早上好,林。”棒壓下眼中的震驚,恭順又崇敬的看向伏風,“巫。”
伏風轉身淡淡的看了一眼棒,眉心輕蹙了一下,卻讓棒臉一白,清楚是巫不高興的預兆,他不安的低下頭,手握著拳頭,是不是進來的不是時候,打擾了巫。
氣氛一下子變的壓抑,似乎有什麼暴風雨即將來臨。
“怎麼了?”林一把腳上的獸皮綁好,能讓孤僻的少年起那麼大的變化,大概也就在伏風面前。
沒人回答,一個是繼續杵在簾子那裡,另一個已經到火堆前搗鼓石鍋裡的熱水,林一翻了個白眼,慢吞吞的下床。
伏風在石碗裡裝了一點熱水,又加了不少冷水,這種小細節他沒想過要記下來,但是等他發現的時候已經忽略不掉。
揉了揉酸痛的腰,林一從角落大橢圓形木頭上面找到一個竹杯,裡面裝著茯苓等藥材煮成的膏狀物,食指在上面摳一點,這是他研究出來的牙膏。
伸手接過伏風遞過來的石碗,林一繃著臉走出去掰了一截樹枝蹲地上刷牙,一股中藥味,跟冷氣一起灌入口腔,沒一會頭腦都跟著清醒了。
棒看的一愣一愣的,他顯然沒法理解林一的行為,更不懂的是巫竟然一點都不奇怪,似乎已經習慣了。
吐掉嘴裡的水,林一站起來哈了口氣,轉身就見棒用一種打量怪物的眼神看過來,他抿了抿嘴,如果能讓大家都養成刷牙洗臉的生活習慣,是個很好的開始,不過前提是要豐衣足食,這樣才能談別的。
坐在鋪了厚厚一層皮毛的草墊上面,林一盤腿端著碗喝熱水取暖,對面是伏風跟棒在說著什麼,繩子上的疙瘩大小不一,間距也不同,代表著不同的事情,他研究過好多次,還是不懂。
伏風的話語不帶任何感情,似乎只是在完成一個傳承,他拿出燒裂的龜殼,手指輕撫上面的那些裂痕。
棒集中不了注意力,眼睛時不時往林一那裡看,他大概不明白,為什麼巫會允許對方在場。
“你在想什麼?”
耳邊平靜的聲音讓棒一驚,嚇的手一抖,龜殼掉地上,他整個人都伏下來,忐忑不安。
林一本來想說兩句打破現在嚴肅到有些可怕的氣氛,但是他接收到伏風望過來的目光,看來是要讓棒懂一些東西,他只能低頭繼續喝水。
之後棒再也沒來過,林一知道是伏風的意思,他什麼也沒問,把蠻叔的小屋收拾出來就忙著整理草藥。
這天林一站在小院裡面曬丹皮,天空成群結隊的大雁從南邊飛回來,他回屋把床上的兩枕頭拿出來放在太陽下面曬,又去掀開草屋的簾子,讓黑牛也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蹲在籬笆一處拿著石鏟子的伏風挖出一個土坑,把地上的一棵小樹苗種進去,他聽到背後青年的聲音,很高興,“野桃樹好活,我以前種過,就是不知道桃子味道怎麼樣,不過應該不會太差。”
桃?伏風記下來這個陌生的字,埋好土之後在上面澆了一點水。
上午跟哈雷他們出去,無意間在林子裡發現的,林一當時就給挖出來了,寶貝的樣子讓哈雷他們以為是什麼好東西,湊近看了才知道只是一棵脆弱的小樹苗而已。
把伏風頭發上的草繩解開,林一的手指穿梭進去頭髮裡重新梳理了幾遍,十指微彎併攏,從中間往兩邊按摩。
“這裡是玉枕穴。”手指停在伏風後頭部一處,輕輕按壓,林一說,“能夠緩解頭痛,目眩……”
伏風闔著眼,記下了他所有的話。
“你什麼時候退休?”林一從後面摟著伏風,下顎抵在他發頂,笑著說,“我的意思是棒什麼時候接替你的位置。”
伏風抬了下眼,目光若有所思,“還要很久。”
一個模糊的說法,林一沒多問,懶洋洋的靠在伏風身上,春天終於來了。
這裡的人並不知道春天具體什麼時候到,沒有月份計算,當林子裡那些嫩綠的小草都從土裡冒出頭,樹枝也發出了新芽,河面上的冰融化,野鴨子三五成群的在河面上撲騰著翅膀搏躍,大傢伙都知道這個冬天熬過去了,他們跑到河邊,扒掉身上的獸皮衣,跟下餃子一樣往下跳,歡呼的嗷嗷叫著相互打鬧,驚的那些野鴨子紛紛撲打著翅膀逃開。
這條河很寬,且長,除了出村狩獵的男人們,村子裡的其他人全下去了,一溜的在淺水的地方,場面極其壯觀,林一試了一下水,其實還是很涼,不過這裡的人體質非常好,皮糙肉厚的,完全可以抵抗這點寒意。
“林,你怎麼不下來?”
“快下來!”
“下來一起洗澡。”
只要放眼望去,就是一大片波濤洶湧,林一在眾人鄙夷的笑聲裡目不斜視,淡定的洗了把臉,結果正中迎面灑過來的水,那頭布穀又捧了一手水澆過來,他也捧水迎上去,幼稚的跟布穀玩起了水。
“巫剛才是不是在笑?”
“我一定是看花眼了。”
聽著大家一驚一乍的聲音,林一起身走到伏風面前,仔細盯著他的臉,試圖找出一點可研究的痕跡,“你什麼時候來的?”
伏風把他脖子上的濕發弄開,“有一會了。”
“……”肯定看到他跟布穀玩水了,林一清咳了聲,立刻轉移話題,“你要多笑,笑起來更好看。”
“你喜歡?”
“嗯。”
伏風抿著的唇拉開一個淺淺的弧度,一絲極淡的笑意在眼底浮現,並沒有像平時那樣立刻收斂,這次是一直維持著,雖然身上的氣息還是沉穩平和,但是對他一舉一動都太熟悉的林一還是看出他的拘謹。
“快看!巫又笑了!”
林一確定剛才伏風嘴角抽搐了,他忍不住哈哈大笑,笑聲爽朗輕快,讓聽著的人也不自覺的心情大好。
目睹這一幕的熊氏族人個個都看直了,然後也跟著笑,紮堆嘰裡呱啦的交談起來,他們覺得林的到來是巫神的指示,給他們帶來希望,給巫帶來快樂。
溫度開始一點點回升,林一以為“天洗”會在春暖花開後,沒想到會來的這麼早,當布穀帶著那個聽過別人多次提起的多吉跑過來的時候他正坐在木墩子上面捋濕漉漉的頭髮,又長了。
完全沒發現氣氛不對頭,布穀把腦袋湊過去,下一刻指著林一哈哈大笑,“林,你嘴巴怎麼腫了?”
林一的視線被伏風擋著,沒注意有外人,他嘴角抽抽,垂著眼簾打哈哈的說,“有蚊子。”
拿出骨篦準備給林一梳頭發,伏風語聲平和,卻透著一股冷淡,“你應該跟你的族人待在一起。”
“好久不見,伏風。”
聲音溫潤舒服,林一猛地抬頭,他的目光從伏風肩膀越過去,看清了擁有這個聲音的人。
第26章
穿的是跟伏風那件差不多款式的衣服,也不知道怎麼製作的,湊近了隱約能聞到淡淡的草木氣味,應該是魚氏不外傳的手藝,就跟蛇氏的用毒技術一樣。
衣服袖子很寬,沒有什麼複雜的加工,簡單的給人一種一氣呵成的灑脫,頭髮全被往後編了起來,露出整個輪廓,長相是林一比較欣賞的那種,身體骨骼並不是熊氏族人的粗獷,也跟蛇氏那種纖細不同,彎下來的時候就像青竹一樣柔韌。
那人明明見到伏風給他梳頭發,卻還是帶著柔和的笑意,就好像眼中看不見林一,視若無睹,被無視的徹底。
很不禮貌的行為,但是對方硬是表現的無懈可擊,友善的讓人找不出一點痕跡。
情敵遠超出自己所想的強大,而且來的太突然,始料不及之後是無盡的錯亂,一瞬間被諸多複雜情緒衝擊,林一猛地看向伏風,那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不安,想找到什麼答案。
骨篦停在一處,伏風問,“疼?
搖搖頭,林一覺得自己臉上的表情一定很傻逼,他垂下眼角,開始觀察木墩子邊緣冒出來的一朵小白花。
本來以為“天洗”還有些天,他想找個時間跟伏風談談,現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伏風繼續給林一梳頭發,喜歡握住對方的發梢,軟軟的,放在手心裡很舒服,他沒有再給多吉任何回復的意思,無聲的下達逐客令。
陽光明媚,微風徐徐,兩人溫馨曬太陽的下午,並沒有因為外來客的突然闖入而有什麼改變。
多吉沒走,他環顧了一圈籬笆小院,跟那時候不一樣了,多了的東西本該是他一直想帶給伏風,卻做不到的。
是因為那個人吧?叫林的青年,他從熊氏人口中打聽過,身份不明,部族不明,不但沒有被趕出去,竟然還能落入伏風的眼,對方甚至低下姿態,學著照顧。
看著那只手拿著篦子熟練的從上往下,顯然已經做過多次,多吉輕閉眼,心中感慨,伏風終於懂了去在乎別人,可惜教會他的人不是自己。
這次的“天洗”還有沒有意義?他或許不該來……
多吉忽然想到了什麼,他勾了勾唇,低頭整理了一下袖子,再抬頭又恢復了雲淡風輕的神色,只要伏風是熊氏的大巫,他們就註定要成為彼此的配偶。
氣氛已經達到一個臨界點,隨時都會爆發,布穀總算看出苗頭不對了,他的嘴角一撇,毫不猶豫的從多吉身邊遠離,大大方方的站在林一背後,擺明瞭自己的態度。
少年的動作讓一直偷偷留意的林一微愣,果然夠義氣,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多吉的手在伏風的肩膀上輕撫了一下,似乎覺得縫製的太劣質,他不解的問,“怎麼沒穿我給你做的那件?”
邊上的布穀眼睛一亮,對啊,阿公說他也能參加“天洗”,這次一定要找魚氏的女人,以後有漂亮的衣服穿。
伏風看了眼面前的人,平和中浮出幾分笑意,“現在的很好。”
某個技術渣的醫生彎彎嘴角,不枉費他跟哈伊的媽媽學了好幾個下午,等有了新皮毛,哪天再拿大骨針戳一件,來個情侶裝。
第一回合,林一完勝。
接下來又陷入了漫長的沉默,布穀的眼睛在林一三人身上轉來轉去,他低頭在林一耳邊嘀嘀咕咕了幾句就去小水坑邊逗裡面的兩條小魚玩。
林一還在聚精會神的觀察多吉,大概是他的視線太明顯,多吉迎上去,臉上帶著讓人生出好感的笑容,從容不迫。
抓著伏風的手讓他停下來,林一也對多吉笑了笑,算正式打招呼,他的腦中飛快的運轉了很多圈,最後又平靜下來。
草屋的黑牛可能餓了,哞哞的叫了兩聲,布穀轉身,??瞪的跑了進去。
聽出是什麼動物的聲音,多吉有些差異,“你圈養了一頭野牛?”
把骨篦收起來,伏風把林一手裡快搓爛的草繩拿走,幫他綁好頭髮,“養久了就會溫順很多。”
字裡行間透著意味深長的感覺,林一嘴角抽抽,默默的接受了伏風的那個說法,他跟大黑一樣的評價。
“林,大黑要踢我!”
布穀的嚎叫聲從草屋裡傳出來,林一也一嗓子吼出去,“別摸她肚子!”
一聲慘叫,接著是布穀委屈的叫聲,“我沒摸,我只是摸了一下大黑的屁股!”
林一滿臉黑線,他懶的搭理了,兩個少年,同父異母,不止是性格,就連智商也差的一天一地。
似乎對林一突然從安靜的狀態到暴躁的轉變有些愣,多吉多看了幾眼,他緩緩開口,“德魯族長老了。”
伏風側頭看向遠處,眼眸微眯,“哈雷會很出色。”
“嗯,他是不錯,但是……”話語停頓了片刻,多吉語氣篤定,柔和的目光變的銳利,“他缺少了德魯族長的智慧。”
顯然意有所指,林一輕挑眉毛,雖然多吉觀察的很仔細,但他並不認同對方對哈雷的全部否認,至少哈雷身上也有德魯沒有的果斷和勇猛。
眼前的男人已不知何時低頭湊近,眼睛闔了起來,長長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林一臉色古怪。
臥槽,這麼明目張膽的秀恩愛真的好嗎?!暗搓搓的調整了一下情緒,林一在伏風額頭親了一下,他聽到頭頂多吉的聲音,“我先過去,晚上再說。”
背影沒有出現一絲一毫倉惶,腳步平穩有力,明顯是理智壓過了感情,是個了不起的人,林一盯著那個背影思慮起來。
如果沒有他的到來,多吉應該會是伏風心中最理想的伴侶人選,只可惜沒有那個如果……
“他走遠了。”
伏風嗯了聲,面色淡淡的,“可以問。”
“……”果然又被猜出來了,林一也不拐彎抹角了,直接問,“你跟他以前認識?”
“認識。”
“我沒想到自己這麼小氣。”他指的是衣服的事,把伏風的那件淺藍色長衣給收起來存角落了。
“可以那麼做。”
伏風聲音裡帶出笑意,林一聽出來了他的縱容,頓時臉一熱,腦子裡突然蹦出來一句坑死無數熱戀中情侶,絕對不能錯過的經典問題“如果我跟他同時掉進河裡,你會先救誰?”
問還是不問?問吧,一生總會出現一個人,讓你想問出這個問題,當一回白癡,這句話簡直是哲學,林一醞釀了一下情緒,他抬手掩面,聲音壓的很低,深沉嚴肅,“……其實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伏風眼中閃過一絲興趣,“嗯?”
就在林一即將問出口的時候,布穀往他們這邊跑,抱怨的抓著亂糟糟的頭髮,那上面還有不少土渣子和乾草。
林一暗自可惜至於又松了口氣,一直到晚上他都沒再提起,硬是在伏風好幾次眼神提醒下裝作不知道。
今晚的熊氏是林一來這裡見過最熱鬧的,有交際的幾個部落都來了,全是身強力壯的年輕男人和青春熱情的女人,都是挑選過的,他們的共同點是沒有配偶。
之所以選擇這麼做,長途跋涉趕過來,是為了改變現狀,給各自的部落帶來更出色的孩子,跟基因配對是一個道理。
這是一場可看還可吃的大型聚會,據說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天緣,失望而歸的有不少,林一跟在伏風身邊,他的視線逐一掃過。
坐在德魯下面的是鷹氏的族人,都是簡短的披髮,頭上戴著動物獠牙製成的發箍,棱角突出的臉是不苟言笑的表情,男人臉頰和下顎都是粗硬的鬍子,為首的那個盯人的目光很像兇猛的鷹隼。
而女人們神情就比較木訥些,看著像是有點呆。
另一邊是哈雷領著族裡的幾人,正在因為某個話題交頭接耳,鷹氏對面是魚氏,那邊以多吉為首,從背面看,能根據辮子長短分辨男女,他們安靜的在篝火邊享用食物,偶爾笑著交談,跟周圍的人格格不入的蛇氏隊伍是桑帶隊,除了幾張面孔有一點印象,其他的都很陌生。
還有幾個小部落,他們坐的位置比較靠後,應該是勞動力相對比較低一點的原因。
先是跟伏風打了招呼,桑把手中的大皮袋子遞給林一,“這些給你。”
裡面全是成熟的桑芒,特有的香味撲鼻,他沒明說,林一也知道是誰的主意,那個少年不會出現,因為已經有了配偶人選。
“族長的身體恢復的怎麼樣?”
提到這個,桑面露憂色,“有時候好了,有時候又很不好。”
林一心下了然,那個幕後操作者在吊著蛇氏族長的命,或許在明天就不想玩了。
“幫我轉達一聲謝謝。”
桑站在原地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他歎了口氣,族人希望他能說服那個青年跟他一同回去,但是他剛才注意到了熊氏大巫看過來的目光,透著警告。
有個少年過來詢問,是桑的弟弟,“桑,你說了嗎?”
在少年發頂揉了揉,桑一臉無力,沒有說太多,只是簡單的說,“沒可能了。”
“我先回去一趟。”危險的氣息在身邊的男人那裡散發,林一提著一袋子桑芒跑開,他還是很喜歡吃這個果子的,而且還打算留下果核,試試看能不能種植。
伏風望著那個匆忙的身影,他的眼底沉了下去,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又浮了出來,攪亂了思緒,就跟上次在聽到阿由說對方跟別人在一起的時候一模一樣。
被那種情緒叫囂著,伏風面上沉靜的越過周圍的人出現在貝貝那裡,話不多,也不多話,那大概是他印象裡可以被當作傾訴物件的存在。
貝貝一開始還有些驚訝,後來漸漸沉思了下去,她聽完以後,沉默了會,“巫,林說那是嫉妒。”
她有次無意間聽到林一個人蹲地上自言自語,說了很多,她只捕捉到兩個資訊,一是林不喜歡多吉跟巫扯上關係,二,林說自己在嫉妒,很可恥什麼的。
伏風盯著面前的火堆,輕聲念出讓他陌生的字,“嫉妒……”
“林過來了。”貝貝揚起手,“這裡。”
林一快步跑過去,一屁股坐在伏風邊上,他嘴裡還有桑芒的味道,怕刺激到伏風,所以非常安靜的閉口不言。
但是他不開口,總有人不識趣的上來鬧騰,哈伊就是尋著味道蹭過來的,像只小狗一樣在林一身上嗅嗅。
“林,你吃……唔”
還好及時給捂住了嘴巴,林一虛驚一場,抓著哈伊的胳膊帶到旁邊,兩人用了幾句話達成協議,重新坐回去的時候還是親密的小夥伴。
平時跟德魯坐一起的伏風這次沒換位置,一直坐在林一身邊,熊氏族人都已經習慣,其他族還是小聲議論了一番,尤其是魚氏,都一臉怪異的看向多吉,卻沒法從他神色不變的臉上看出端倪。
“看我幹什麼?”多吉拿著石刀切下來一塊烤熟的肉放進嘴裡,“這樣就能吃飽?”
說起來是好餓,眾人都紛紛收回目光埋頭吃肉。
鷹氏那邊有雙眼睛一直盯著他,多吉似乎毫無察覺,慢條斯理的吃著嘴裡的肉,目光不著痕跡的掠過篝火和人群。
族裡的那些男人的觀察力和敏銳力都不及貝貝,正在給哈伊切肉的她突然眉頭一皺,立刻覺察出一道視線,迅雷不及掩耳的給揪住,“巫。”
伏風早有所覺,眼角的餘光示意她不用在意。
兩人短暫的眼神交流沒有引起林一的注意,他吃了好幾口野菜才把嘴裡的味道遮蓋掉。
竹條戳戳大塊瘦肉,林一吞了口唾沫,前段時間吃那頭大傢伙的肉吃怕了,又硬又難咬,到現在都感覺牙疼。
邊上已經解決掉一塊肉的哈伊吸溜口水,臉快貼到林一的碗了,“林,肉戳爛了。”
林一夾起那塊肉放到哈伊碗裡,“吃吧。”
歡呼一聲,哈伊埋頭大口吃著,嘴裡含糊的嚷嚷,“我長大了會保護你!”
掃了眼他的瘦胳膊腿,林一喝了口湯,咂咂嘴,“真感動。”
貝貝聽見後,面無表情的問,“哈伊,這句話你說過幾次了?”
“三次,不對,是四次。”哈伊打了個嗝,黑黝黝的眼睛眨了眨,歪頭認真的思考,“好多次。”
林一聳動肩膀,突然想到一件事,“貝貝,你明天會參加嗎?”
就在他以為貝貝不會回答的時候,耳邊響起一個聲音,跟那張面癱臉一樣,沒什麼波動,“會吧。”
林一沒再問下去,他側頭把伏風手裡的碗拿掉,“喝一點就行,別多喝。”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想到那件事,還是定力差一點的林一率先挪開視線,削下來幾片烤肉放到碗裡遞給伏風。
“‘天洗’為什麼會在這裡?”
貝貝什麼也沒說,只是看向伏風,林一很快明白其中原由,那麼這些人晚上的住處德魯肯定早有安排。
希望快點結束,別出什麼亂子。
過了會,棒跟布穀走過來,林一看的新鮮,還是第一次見他們並肩一起,“吃飽了嗎?”
跟不能參加“天洗”的棒相比,布穀的心情要好太多,笑的嘴角都快咧到耳邊了,“林,你不參加真的好可惜。”
每天都看到布穀少年在作死,林一已經免疫了,“是嗎?怎麼說?”
貝貝給吃撐的哈伊順氣,她望了眼,見伏風臉上的神情沉靜難測,不由得又去看布穀,跟平時看阿由的眼神一樣,看蠢貨的眼神。
“魚氏來了好幾個特別好看的,蛇氏也有。”布穀瞥了眼棒,羡慕的說,“他剛才還被一個表示了。”而且還是他最想要的魚氏女人!
棒低頭,在那道目光看過來的時候出聲解釋,“巫,我拒絕了。”
用手背擦擦嘴,林一感慨,這裡的人對伏風是從靈魂深處的尊敬,至於膽怯,大概是受到父母那輩的影響,慢慢的,就成了本能反應。
在每個部落,巫的繼承者無法隨心所欲的擁有配偶,他們需要請示巫神,通過指引去找,就如同伏風跟多吉,一切都以族人的利益和生存為目的。
“以後會有。”與少年的雙眼對視,伏風的聲音裡帶出一絲贊許的意味。
能得到這人的肯定對他來說是最高的榮耀,棒臉上露出一抹笑,輕輕嗯了聲,不怎麼說話,坐在一邊抱著膝蓋,快跟背後的黑暗融為一體。
氣氛在魚氏幾個少女站出來跳舞的時候達到頂點,蛇氏那邊有輕柔幽靜的調子飄出來。
聲音跟簫很像,太遠了,又是晚上,林一看不太清,下一刻又響起了悠揚的笛聲,是多吉。
布穀興奮的飛奔過去,越來越多的人出來圍著篝火跳舞,就連肅靜的鷹氏那邊都受到了影響,林一發現有一波女人都往多吉那邊蹭,他眯著眼睛看了會,“以前也這麼熱鬧?”
“我帶他回去。”
似乎察覺出了什麼,貝貝沒回答,她把已經打瞌睡的哈伊抱起來,打了招呼就迅速離開了。
下一刻棒也找藉口走了,林一只能看向似乎入定的伏風,“困?”
沒等伏風回應,林一又一次開口了,他幽幽的說,“我見過你在獸骨上面鑽孔,技術一流。”
笛聲還在持續,他覺得太陽穴疼,心裡怎麼想就怎麼說了,“多吉手上拿的骨笛你也有一個。”
伏風動了動眼簾,緩緩睜開,聲音不徐不緩,“給你做了小兔子。”
言下之意就是別鬧,林一嘴角不易察覺的抽搐了幾下,他沒在吃醋,絕對沒有!
“回去睡覺。”
林一走的飛快,離開的時候篝火邊依舊很熱鬧,已經有人按耐不住的表達心意,走遠了還能聽到他們熱烈的呼聲。
“兔子用了十六個太陽……十六天。”走在旁邊的伏風改口,沉吟片刻,“骨笛只用了九天。”
所以他贏在七天上面,林一小聲說,“你們以前關係一定很好。”
伏風輕挑眉鋒,目光停在林一臉上,移開的時候眼底流過一道光芒,“只是交易。”
“交易?”林一來了興趣,等了等,下文還是沒有出現。
在他看過去的時候,伏風總是掛著平淡之色的面容之上出現了一個微笑,談談的吐出兩個字,
“問題。”
林一腳下一個趔趄,打哈哈的說,“那個啊,我那會只是想問你,上次教你的字有沒有學會。”
“這裡燙。”摸摸林一的耳朵,伏風眼底的笑意更濃,“撒謊。”
“……”
林一拍開他的手,默默的頂著一張通紅的臉悶頭往前走。
“還是不老實。”目光在這一刻柔和了些許,伏風微搖頭,邁步跟上去。
背後傳來腳步聲,伴隨著一個渾厚低沉的聲音,卻沒有多少敬意,“大巫。”
是鷹氏為首的那個男人,林一皺起眉頭,他確定剛才沒有弄錯,這人對伏風有敵意。
“多吉去找你了吧?”男人的語氣肯定,渾身的氣勢野性危險,淩厲的眼神隱在眉骨的陰影之下,直逼伏風,盛氣淩人。
伏風斂了所有神色,身上平和的氣息一瞬間就將襲來的戾氣覆蓋,話語充滿深意,“你的猜測是對的。”
“因為這人?”銳利的雙眼掃向林一,男人薄唇一挑,輕蔑的冷笑,“伏風,不會是假的吧?”
額頭青筋突起,他有那麼差嗎?能把伏風抓在手裡,就已經說明他比多吉出色,是贏家,林一在壓下心裡的怒火。
故意說那句話想看看這個青年的深淺,他還是很好奇究竟有什麼能力會壓過多吉,沒想到對方眼中的憤怒一點點克制了,定力不錯,男人眸色一閃。
清楚對方暴戾殘忍的作風,伏風的手臂擱在林一腰上,不動聲色的把他護在身邊,這是在告訴對方自己的選擇,“是真是假你會知道。”
男人沒出聲,似乎愣在伏風剛才的舉動中,看起來受到驚嚇不小,直到伏風跟林一走了,他才回過神,冷笑一聲,“看來這次來對了。”伏風,你竟然給自己留下了弱點,還真是難以相信。
吐了口氣,林一抿嘴,隨意的問,“他是誰?”
伏風握住林一的手,“鷹氏族長。”
“他身上的血腥味很濃。”部落的首領都擁有最出色的女人,明顯不可能參加“天洗”,林一眼睛眯了眯,大老遠跑過來,目的只是為了看多吉幾眼?
回到棚屋,林一把柵欄關好,伏風去拿火石,屋裡很快就亮堂起來。
大袋子沒放進屋裡,被林一扔在外面靠近角落的木墩子旁邊,他等著明天給哈伊他們分一些,剩下的自己帶去蠻叔屋裡存放起來慢慢吃。
收拾完之後林一把外面的衣服脫掉,盤腿坐在床上翻看筆記本,“你先睡,我找點東西。”
他記得有一味藥對蛇氏族長的毒有清除的效果。
伏風躺旁邊,曲著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敲著下面鋪的薄獸皮,偶爾看一眼背對著他的人。
手指著一處,那上面有個奇怪的圖案,橫看豎看都不認識,林一湊過去問伏風,“這裡是不是你塗的?”
伏風抬眼,唇抿了抿,“嗯。”
果然是,林一啃啃嘴角,他的東西就是伏風的,可以隨便用,但是……
“你竟然塗這個醜圖案塗了兩頁?”林一肉痛,筆記本剩下的頁數是死的,僅此一本,他一直省著用。
沉默之後,伏風闔了眼,“是你的名字。”
這麼一聽,林一坐床上石化了好久,他懷著無比複雜的心情合上筆記本,“寫的很好。”
自從那次發生關係後,兩人還是跟以前一樣,沒什麼改變,除了親密的行為在親額頭的基礎上多了一個親嘴,不過都止步於脖子以上。
林一是想著怎麼把伏風壓倒,伏風是在思考怎麼不讓林一痛。
“睡著了?”
林一摸摸伏風的臉,又摸摸他的眉心,把那一點皺痕揉平,在他額頭親了一下。
火堆的柴火還夠燒一會,林一睡不著,唇貼著伏風的耳朵,吹了口氣,“跟我說說天洗吧。”
伏風呼吸頓了頓,側頭碰碰林一的臉頰,“天緣。”
開頭的兩個字就已經說明了不少東西,林一認真的聽著,原來天洗是把自己的信物扔到一起,得到天緣的就會糾纏在一起,彼此需要交換信物來達成約定,確定配偶。
如果是出現多個信物勾住的情況,就要進行比較,勝者可抱美人歸的意思。
聽完之後,林一覺得纏在一起的幾率很大,所謂的天緣就是運氣,運氣不好,老天給選的伴侶就會跟自己的理想背離,“我沒有那種骨鏈。”
伏風隔著衣服摸摸林一脖子上的小石頭,“一樣。”
林一抓著伏風的手,摩挲著他的手心,“那些人明天就走?”
“還不確定。”
伏風撐起身子,居高臨下的俯視著林一,這次跟上次不同,柴火的光還在維持著,能將一切都觀察的仔細,不會錯過任何地方。
“林,想抱你。”
臉上掛著被人稱之為聖潔表情的男人正在吻?著他的耳廓,或許是夜晚的寂靜,微啞的嗓音透著熾烈,就連濕?膩的音色都覆上了層曖昧的意味,林一伸出手環住他,唇在他的脖子上掠過,心想,那些盲目崇拜伏風的人恐怕根本不會相信,這人其實還會撩?撥人,表裡不一的傢伙。
“等我把那種藥研究出來。”再好好大幹一場。
伏風還在認真的親吻林一的一隻耳朵,把他抱在懷裡,緩緩低語,“好。”
沒法進行到最後,林一側身跟伏風面對面躺著,兩人凝視著彼此,唇貼在一起,舌尖慢慢纏?繞起來,右手錯開握住對方的炙熱,在漸漸急促的呼吸聲中開始了第一次的體驗。
挺刺激,也很舒服,不過林一更多的是想吐血,自己的夥伴伏風一隻手就能搞定,貌似還綽綽有餘,而他需要兩隻手齊出才能對付伏風的夥伴。
至於持久力什麼的完全不想討論。
第二天清早,伏風就被林一拉起來,他的骨鏈子上面少了一個最大的獸牙,跟對方的小兔子石頭串在一起。
“我把你的信物拿走了。”
伏風抬手,指尖揉著眉心,“串反了。”
本來還很激動的林一頓時黑了臉,他把獸牙取下來串在小石頭的右邊,重新戴到脖子上。
當太陽升起的時候,號角聲就跟著響起來了。
林一跟伏風出門沒走多遠,就見布穀無精打采的聳拉著腦袋站在路上,林一問了才知道是他昨晚看上了魚氏的一個少女,可對方一直在吃肉,壓根就沒搭理他。
“你找她說話了嗎?”
“沒有。”布穀扯扯唇角,不屑的哼了聲,“為什麼要我找她?”
林一拍拍他的肩膀,偷偷比劃了一下,好像又長高了,“女人是要哄的,你主動點,說一些好聽的話,比如誇誇對方長的漂亮……哈哈哈,我都是瞎說的。”後半部分的時候突然察覺身邊人的氣息不對,林一的話鋒立刻一轉,連貫又熟練,可見這種情況沒少出現。
哄?為什麼只是女人需要,他也需要,布穀撇嘴,“林,我想讓你幫我,等會要把信物全放一起,如果在過程中動一下手腳……”
見布穀說的唾沫星子亂飛,林一忍了忍沒打斷,手指著邊上的伏風,“這個我幫不了,只有他能幫你。”
布穀眨眼,“巫只聽你的話。”
林一摸下巴,“也是。”
兩人當著伏風的面你來我往,一口一個“他”,眼神直往同一處瞟。
“你讓他幫我,他肯定會幫我。”布穀那張已經漸漸褪去稚氣,露出輪廓的臉上寫滿真誠,“林,以後有誰欺負你,我一定站出來給你出頭。”
這話怎麼有點耳熟,林一為難的說,“我試試,不保證他肯定同意。”
“林,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布穀感動的快哭了,上前兩步給了林一一個大大的擁抱,本來還想蹭蹭臉,後來才想起了什麼,猛地跳到後面,往後退,“那我先過去,你快點來。”
布穀離開後,林一搓搓手,揉了揉被風吹的有點幹的臉,“伏風,幫不幫布穀?”
聲音裡帶著微不可聞的歎息,伏風望他一眼,“你已經答應了。”
林一四處看看,見沒人,快速在伏風額頭親了一下,然後不等他反應就快步往前走,錯過了伏風眼底的溫柔。
空地上全是人,號角的聲音像是鹿鳴,盤旋在上空,德魯跟幾個部落的領頭人站在一起,伏風邁步走至中央位置。
地上擺放著一個非常大的陶器,裡面除了從河底下弄的水,還放著上一次“天洗”得到天緣的族人拿出來的獸牙,代表著幸運。
陶器兩邊有個把手,下麵是三條長長的腿,顯的朴拙厚重,林一把它跟腦子裡的鼎對上了,他見週邊刻著骨頭,木矛,很抽象化的野菜,果子,用直線、曲線、水波紋、漩渦紋、圓圈紋給圈了起來。
除了在林一面前,伏風還是一貫的沉靜悠遠,一副不食人間煙火,遠離塵囂的樣子,過程比冬天那次的祈福要簡單一點,這次沒有取活鹿的血,而是用的伏風一滴血,當血沿著鼎的沿口滑進去,預示著“天洗”的開始。
從鷹氏開始,每個人都把自己脖子上的鏈子取下來遞給伏風,由他扔進大鼎裡面,輪到布穀的時候,林一仔細留意伏風的手,最後還是什麼都沒發現。
多吉不需要參加,他只是來提醒伏風那個提示,同樣不參加的還有鷹氏族長焱,“你還是跟以前一樣,一點都沒變。”
“你也沒變。”多吉沒看他,輕笑出聲,“還是令人厭惡。”
焱眉間隆起,卻又鬆開,“
伏風一直站在陶鼎面前,最後一人的鏈子扔進去之後他也沒離開,而是闔上眼,在等待著什麼。
當太陽正中,搭著眼皮快睡著的林一聽到耳邊炸開的歡呼聲,震的頭皮發疼。
結束了,有人歡笑有人失望。
林一抓著把骨鏈重新戴回脖子上的貝貝,“沒遇上?”
“沒有。”貝貝不在意的回答,攏了攏衣服,越過林一往村口走,“林,布穀好像哭了。”
哭了?林一眼角一抽,視線在那些人裡面尋找,下一刻就被其他氏給分散了注意力。
空地上放著一溜剛放乾淨血的羊和骨匕,細長的骨刺,磨的鋒利的石刀,大大小小的工具擺成一排,規矩很簡單,誰的速度更快,剝下的皮更完整,誰就是勝者。
問了哈伊的媽媽才知道是怎麼回事,林一唏噓,餘光掃到向他這邊走來的人,猛地皺起眉頭。
多吉笑著說,“願意接受我的挑戰嗎?
看似是請求詢問的語氣,卻無端給林一一種壓迫感,威逼嘲諷,他臉上的表情變了變。
“賭注是什麼?”
多吉輕笑,也不挑明,只是偏頭看了眼正在靠近的那個男人。
林一不悅,伏風又不是東西。
“怎麼樣?願不願意?”多吉還在笑,溫潤的樣子,“聽說他教了你不少東西,他以前也教過我。”
周圍的人都看到青年的神情變了,哈伊的媽媽跟其他幾個婦人對他使眼色,又朝伏風揮手,示意快點過來。
知道是什麼比賽,林一捏捏手心,對大步靠近的伏風說,“我想試試。”
伏風眼眸霎時間就深沉了下去,他的擔憂不是沒有原因,多吉的能力他恰好見識過,至於林一,如果是識別草藥,把握肯定大很多。
知道伏風不會贊同,也知道在擔心什麼,林一收起臉上的表情,他輕聲歎息,有著無奈,“伏風,我是男人。”
比起在這人的羽翼下,更想並肩而立,情敵都找上門下戰書了,他不能再退縮。
伏風深深的看著面前的人,眼中出現複雜的神色,他的目光不經意的從多吉那裡過去,那一刻多吉臉上的笑容不見了。
淡淡頷首,側身讓開路,伏風默然的站在原地,在林一經過的時候,耳邊有個聲音,“相信我”
林一之前見過哈雷用極為可怕的速度犀利的剝下動物的皮毛,也見過貝貝精確的利用動物的血液流動方向,一刀刀的下去,絲毫不見偏差。
多吉既然站出來就說明有十足的把握,林一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雖然沒親手剝下來一張完整的動物皮,但他解剖過屍體,只要找准切入點,能贏的幾率還是有的。
哈伊把手放在嘴邊,“林,加油!”
熊氏族人都舉起雙臂揮動,“林!”
將那些人的熱情收進眼底,多吉“他們好像很喜歡你。”
“不是好像,是事實。”林一把手伸到衣服裡拿出那個鏈子,上面的獸牙暴露在多吉眼中,“他也喜歡我。”
激將法還是有用的,多吉臉上的從容出現了一絲變化,雖然很快消失,但是林一併沒有錯過,他放心了不少,既然會嫉妒,說明只是個普通人,就一定會有弱點。
參加挑戰的不止林一和伏風,還有其他人,都是在“天洗”中碰上的,他們會露出發狠的表情給對方一個下馬威,倒是林一這邊平靜的跟喝茶聊天一樣。
林一拿骨匕在羊的腹部,對準那條線挑開,在大學學過的有關解剖的知識全部翻了出來,一頁頁的過濾,以及那次親身經歷的一個靈異事件,他的手突然一抖,周圍都噤聲了,下一刻就掀起了一片論聲,熊氏族人那邊有人驚叫,“林把手指頭切掉了!”
只是破皮的林一“……”
盯著那滴鮮紅的血珠子從林一手指滴落,伏風蹙起眉頭,垂著的手動了動,他比自己知道的還要在乎對方,有點後悔答應了,如果受傷……
沿著那條線的口子一路挑至羊的下顎唇那裡,林一輕呼口氣,然後呢?如果是屍體,就該分離脂肪組織了。
對面多吉背對著林一,手臂沉穩,下刀準確,在羊的兩前肢和後肢內側分別劃開兩條橫線,觀看的人看到他的手法,都驚歎其完美。
“林,記不記得我上次是怎麼把一頭野豬的皮給剝下來的?”
哈雷的濃眉鎖住,他大聲喊,這一嗓子實在太大,把原本專心揮動骨匕的多吉都給影響了,匕刃微偏。
唉,再偏一點就好了,林一暗自可惜,他吸掉手指上的血,沒有繼續手裡的動作,開始回憶哈雷當初的步驟和當年老師的每一步講解,試著兩者結合,找到適合自己的辦法。
哈雷粗聲大喊,聲音卡的非常准,幾乎是林一的手剛觸碰到皮邊準備去拉扯下來的時候,他就即刻宣佈比賽結束,好在林一沒有讓他失望。
那邊多吉放下手裡的刀子,他本來有很大的機會贏,卻錯過了,比賽只是講究誰快,至於羊皮,只要完整,不需要完美。
林一隻快了一步,險險的勝出,他離開的時候看到的是多吉臉上定格的驚愕表情。
“伏風,我贏了。”
抬頭微笑,林一走到伏風面前,眼中閃爍著愉悅的神采。
伏風當著所有人的面在林一額頭親了一下,林一微愣,轉身往人群裡走,嘴角翹的高高的。
歡騰的場面出現瞬間的凝固,除了熊氏,另外的部落都呆若木雞,熊氏大巫跟那個青年是什麼關係?配偶?
焱抱臂站在後面,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這種高調的宣示自己所有物,他以為只有自己會做,沒想到會親眼目睹,跟以前完全不同的伏風。
魚氏震驚過後混亂一片,他們沒找到多吉,有人慌張的喊,“怎麼回事?人呢?”
其他人都被驚醒,紛紛張望,“剛才還在。”
“快去找!”
不遠處角落裡布穀跟一個小部落的少女站在一起聊天,是以後的配偶,長的不錯,笑起來很大方,估計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不停的朝林一擠眼睛,林一無奈,走過去當了一個大電燈泡。
好不容易湊成一對小情侶親親我我,恨不得膩歪的揉成一團,林一功成身退,在人群裡看看,沒找到伏風,他發現魚氏那邊也沒有多吉,頓時整個人都不太好,開始四處尋找,片刻後他停下腳步,放輕呼吸躲在大樹後面,把耳朵貼上去。
面對面站著的兩人四周圍繞著一股寂靜的氛圍,他們是朋友,在很久以前。
“需要我提醒當年看到的指示嗎?”多吉的聲音溫柔,“伏風,我們會成為彼此的配偶,兩族合併。”
伏風注視著多吉,臉上寡淡的神情轉為深思,以前他的決定從來不會更改,可他現在擁有了以前沒有東西,但凡是涉及到那人,那些“不會”都變成“肯定”。
漫長的等待耗盡了多吉的耐心,快要把那點自信和希望抹滅,加上之前的比賽結果讓他到現在都無法相信,他不想再等了。
“伏風,你的答案是什麼?”
對面陷入一種難言的沉默,林一的手指不自覺的在摳動,伏風有自己的立場,就跟他的那種醫者信念一樣,雖然明白,但是那種失落就跟黑洞一樣,越來越大,最後世界整個黑暗了。
他閉了閉眼,蓋住了快要無法抑制的情感,默默的轉身,卻在那一刻,屋裡響起了一個聲音。
“我選他。”
作者有話要說:憂桑的扶牆,熬夜擼了萬字,蠢作者扛不住了,以後會努力日更,默默的滾去碎覺
第27章
林一先是一愣,然後心臟以一種無法控制的節奏狂跳起來,他靠著樹緩緩滑下來坐在地上。
那三個字的份量太重了,從對人對事都一向冷靜寡淡的人嘴裡說出口,如果不是神經錯亂,那需要的勇氣和堅決一定是巨大的。
現在回憶起來,就算是兩人在床上抱一起睡覺的時候,對方都是一副理智平靜的樣子,還是頭一次聽到那個帶著超出理性的字眼。
“我會在太陽落下的時候離開。”多吉深吸一口氣,他擠出一個笑容,沒有失態,還是從容柔和,“伏風,到時候我會再問你一次。”
多吉把自己的堅持和底線都一併告訴了伏風,林一狠狠的捏了幾下鼻樑,扶著樹站起來,結果腳無意間踩到旁邊的枯樹枝,“嘎吱”一聲響傳入了另一邊的伏風跟多吉耳中。
“誰?”
“……”
林一使勁抹了把臉,從樹後面走出來,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混亂一片,他努力找出一條思緒,想拿個藉口糊弄“我只是路過”,可是在對上那雙看過來的眼睛時,他的喉頭有些發梗,硬是說不出半個字。
眼底的死寂和淡漠漸漸沉澱下去,浮上來的是只對一人才有的柔和,伏風邁步走過去牽著林一的手離開,自始至終都沒給多吉一個機會。
他並不是個猶豫不決的人,既然已經明白,那麼就不會再顧及其他,能干擾他的人就在自己手中,握緊了便是。
看著那人走的乾脆,都不給自己挽留的餘地,多吉袖子裡的手不自覺的收緊又鬆開,他抬頭看著被交錯的樹枝橫亙覆蓋的天空,太陽的光線照下來,有些刺眼。
無論是部落還是他,都需要那個人。
身後傳來一個戲謔的聲音,“你讓他在族人跟那個青年之間做選擇,這本身就是件愚蠢的事。”
被觸及到了逆鱗,多吉轉身看著來人,他的眼神冷了下去,“你跟蹤我。”
“是。”完全沒有想找個藉口的意思,焱大方的承認,目光盯著多吉的臉,“不考慮我的提議?”
多吉收回目光,繼續看頭頂的天空,“鷹氏沒有伏風。”
“有他在,熊氏在冬天一樣要擔心食物,我可是聽說他們去過蛇氏。”焱負手而立,他扯起一邊的唇角,狂傲的氣勢在這一刻迸發,“鷹氏從來就不擔心食物。”
“你們的食物當然不用擔心。”多吉輕笑,他的聲音溫柔的讓人生寒,“焱族長,上次你們族裡死了多少人?現在還剩下多少?”
話剛落地,焱渾身氣息驟變,臉上煞氣籠罩,有幾分猙獰,又被強行壓制下去。
那是所有族人的噩夢,總共發生過兩次,每次都會有一批人死去,為了躲避災難,他帶著族人換了一個地方,不知道下次還會不會發生,又會有多少人死去。
良久的緘默之後,多吉長長的歎氣,似乎在回憶著什麼,“再也沒有比他更強大的巫了。”
焱冷哼一聲,不置可否。
很久以前,部落之間的來往比現在密切,他們三個見面的時候,多吉不是魚氏下任族長,伏風不是熊氏的大巫,焱也不是鷹氏的族長,後來從什麼時候開始有了矛盾……
“我還有事。”多吉說完就向左邊方向走,他得在離開之前去找一下熊氏族長。
站在原地的焱注視著那個背影,眼睛微微眯起,厲聲道,“多吉,我不會等到太陽落下的時候。”
多吉腳步不停的往前走,仿佛沒聽見焱的聲音。
等焱走出林子的時候,幾個族人已經在那裡等著,似乎等了很久,有人上前問,“族長,我們什麼時候動身?”“天洗”已經結束,他們應該早點回去。
焱往村子走,“太陽落下的時候。”
早就離開的林一跟著伏風,一路沉默不語,兩人沒回去,站在河邊吹風。
撿了一個石頭子砸出個水漂,林一用隨意的語氣問,“伏風,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把他頭頂的一片葉子取掉,伏風蹙起眉頭,“林,可以直說。”
多吉想要的應該只是你,林一忍了忍,側頭看伏風,有點佩服他的平靜,“巫神的指示會不會出錯?”
那句話林一很早就想說了,其實如果不是顧慮這裡的人被自然的力量完全桎梏,導致越來越依賴那個虛無的巫神,盲目的崇拜敬仰,他的原話要更直白的多。
看著河對面的大山,伏風唇微動,吐出兩個字,“無錯。”
林一心中發悶,聲音都急了,“魚氏跟我們合併,你跟多吉,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關係?”
看著面前的人,伏風眼底的目光深邃,把他拉離河邊。
“你回去再看看龜殼,蓍草也試試,每天都在改變,你以前看到的肯定早就變了。”林一拍拍伏風的肩膀,笑著說,“你不是也沒料到我會出現嗎?”
伏風低頭,手捧著林一的臉,唇壓上去,尋著縫隙一點點循序漸進,輕掃過上顎又卷起他的舌,慢慢吸?吮。
這個動作雖然不難,但是連貫性和力度很重要,林一望著伏風闔起的眼睛,漸漸的,他也閉上眼。
接吻是個技術活,這點在林一每次跟伏風交流的時候就已經發覺了,他感受著伏風一天天熟練,而自己還很生疏,不免有些無奈。
伸手摟著伏風的脖子,貼的更近了些,林一主動含?著伏風的唇瓣,摸索著舔了舔。
伏風抬起眼簾,在林一不知道的時候,眼底湧出深沉的暗光,他抬起林一的下顎,讓兩人的唇舌糾?纏的更深。
吻持續著,從開始的輕柔隨意到現在的霸道投入,灼熱的鼻息相互交融,呼吸變的越來越稀薄,林一從享受的狀態出來,他的身子後仰,卻被穩穩的再次按進伏風懷裡。
“唔……不……不要了……”
誰知腰上的大手更緊了些,唇舌間的糾纏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在持續穩定的前提下慢慢變的激烈。
林一不知道他的“不要”在伏風那裡是“還要”,早就被確定不老實。
臉上燥熱一片,林一靠在伏風懷裡大口喘氣,缺氧之後大腦暈眩的厲害,如果不是被摟著,站都站不穩。
完全沒法比,這人呼吸都沒怎麼亂,就跟都不需要氧氣一樣。
拇指在林一紅腫的嘴唇上摩?挲,伏風一手抱著他,輕緩的語聲落在他耳邊,“布穀的事我沒做到。”
他在最後還是改變了主意,沒有出手,由天給布穀挑選。
沒想到那個小部落的圖騰是葉子,林一也沒料到伏風會先提起這件事,他從鼻子裡發出一個模糊的聲音,“布穀挺喜歡他的小配偶。”
理想跟現實從來都是不掛鉤的。
兩人都起了反應,但是誰也沒鬆開手,靜靜的抱在一起,林一摸摸伏風的後頸,又摸摸他的背部,滿足的感概,幸虧當時堵了一把,不然哪有現在的心情。
伏風的指尖從林一的耳際撫過,把落下的髮絲弄到後面,“你的手法很獨特。”
思緒飄遠的林一猛地回神,之前那手剝皮的技術不同于哈雷,最嚴重的是比多吉還快一步。
他抿了抿唇,內心有點複雜,伏風從來沒問過他的來歷,似乎一點也不在意,有幾次他想找個機會坦白,但是又因為一直困擾的問題沒有說出來。
在弄明白這是什麼世界前,他覺得裝糊塗可能是個更好一點的選擇。
“我解剖過死屍。”林一退開一點看他,眯起的眼睛裡帶著調侃的意味,“怕不怕?”
“怕。”伏風的眼底蘊出幾分笑意,手掌停在林一的耳朵上,沒有發燙,那就是真的。
林一嘴角抽動,靠在伏風肩膀上,看著棲息在高樹上久立不動的鸕?突然低飛,掠過水面,長而鉤的嘴叼住一條魚飛走,大自然的生存法則亙古不變。
兩人回去的時候,空地上的人都散了,除了鷹氏跟魚氏,其他的部落的人已經離開,得到天緣的雙方定下時間,這點讓林一覺得差異,他以為那些人會非常速度的直接進入正題,甚至連給布穀孩子的禮物他都開始想了,畢竟這裡的人把繁衍看到最重要。
“我去蠻叔小屋。”林一走幾步又回頭對伏風補了句,“你回去給大黑喂兩把草。”
伏風凝視著林一跑開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了才轉身往棚屋走,路上對打招呼的人微昂首,當哈雷焦急朝他大步走來說了幾句,他的眼眸閃動。
一進小屋,林一就坐地上打開皮袋子拿了個桑芒,隨意的在衣服上擦擦就開始吃起來。
連著吃了十多個,他把手裡的桑芒果肉全啃的乾乾淨淨的,抓著地上的桑忙核在水裡洗一遍放起來晾乾。
他打算在村裡周圍都種上,能不能成功發芽的幾率也大一點。
“林!林!”
外面的喊聲一靠近,簾子被撞開,人已經跑進來了。
看著哈伊額頭上的大包,林一把他拉過來,手指輕輕碰了碰,“哈伊,這是怎麼回事?”
桑芒,好多桑芒,哈伊的眼睛瞬間就直了,他吞了口口水,猛地撲過去,在壓到桑芒的時候被一隻手擰住,他立刻掙扎起來,手往桑芒那裡伸,“阿公,是阿公打的。”
等林一給哈伊擦完草藥,兩人湊一起吃了會桑芒,他躺地上閉上眼休息,下一刻皺了皺眉。
“哈伊,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忘了告訴我?”
“嗯?”兩手抓著桑芒,懷裡還抱著好多,哈伊嘴巴也沒停,吧唧吧唧的吃的特別高興,口水聲還非常大,讓人聽著就覺得好吃,他先是眨眨眼,然後快速吃完嘴裡的桑芒果肉。
“吵起來了!族長跟巫,他們……”
哈伊的話還沒說完,林一就已經飛奔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更完,默默的滾去看動漫
第28章
當林一趕過去的時候,哈雷抱著胳膊大大咧咧的站在那裡,看樣子就像是有意在等他。
不夠冷靜的林一並沒有察覺到哈雷的不對勁,匆匆的越過他跑進棚屋。
由於簾子被卷起來綁在木頭上,屋裡的光線還算不錯,一走進去就被正對著的大象獠牙給刺激的驚醒,林一掃視一圈,沒見到伏風,他已經感覺到不妙了。
腳步慢慢往後移,儘量不被坐在地上的中年人發現,林一心裡把哈雷罵了幾遍,明明知道伏風已經離開了卻不告訴他,這不是明擺著在坑他嗎?
“坐。”
沉沉的聲音突兀的響起,林一身子一頓,立刻面露誠惶誠恐之色,“我站著就行。”
德魯抬頭,目光投到了林一身上,他臉上的溝壑都變的很深,久久沒有開口說話。
氣氛出現了不太妙的停滯,林一心裡摸不准,以前沒怎麼覺得,這一刻他才發現德魯真的老了。
“他回去了。”德魯的態度溫和,“說要喂牛。”
林一擦掉額頭的汗水,“族長,那我先回去掃牛屎……”
“別急著走。”出聲打斷,德魯語氣沉重,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全部說了出來,之後用一種“別讓我失望”的眼神看著林一。
林一一臉便秘的樣子,聲音都冷了,“族長,我做不到。”
除非他腦子被門夾了才會答應這人要跟多吉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共睡一個伏風。
雖然這裡的人可以在雙方自願的情況下交換配偶,為了更多的勞動力出現,必要的時候甚至會有一對幾的搭配,但是他不行,只要一想到那張他跟伏風每天睡覺的石床上會多出一個多吉,就橫在他跟伏風中間,那個畫面他根本接受不了。
被德魯憤怒怪異的目光,林一動了動手指,用最快的速度想出事情一旦出現最壞發展,該怎麼做,他眯起眼睛,“族長,你現在看我的眼神不太友善。”
德魯不動聲色的看了眼屋子角落堆放雜亂武器的地方,他很快就收回視線,難得的幽默了一回,怒極反笑,“我知道。”
一股莫名的危機生出,就在林一做好主動出擊的時候他聽到德魯說,“蛇氏是個不錯的去處。”
呼吸一緊,林一也笑了,“族長,你希望我離開?”
德魯歎息,“是我在請求。”
林一收起臉上的那層無所謂的面具,露出真實的情緒,他冷冷的說,“抱歉,我拒絕。”
談判談崩,德魯的臉色非常難看,換成是熊氏其他人,誰都沒有見過,林一這次算是撞上了。
或許德魯也沒想到林一的態度會這麼堅決,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這跟平時見誰都面帶微笑的樣子判若兩人。
每個人都有死穴,林一的死穴就是伏風。
無論是過去的那個世界還是現在腳下的世界,都有很多無可奈何,意氣用事換來的大部分都是後悔,林一揉了揉太陽穴,努力讓自己冷靜,不能發火,事情鬧大了很難收場,他想替伏風分擔一些壓力。
“族長,其實我是巫神派下來的。”
魁梧的身子猛地一震,德魯面部肌肉抽動了一下,也不知道是驚的還是喜的。
那是什麼眼神?在深思?林一偷偷捏了把汗,在原地來回走了兩步醞釀情緒,在他停下來的時候臉上已經堆滿了經常見到的嚮往和崇敬,“在下個冬天到來之前我們就會住上結實的大屋子,下雨天不會漏雨,大雪的時候也不會潮濕發黴,而且大家都會有吃不完的食物,武器也會更加鋒利……”
隨著林一越拉越長的話語,德魯的咳嗽聲也越來越大,眼珠子快瞪出來了,林一沒看見,還在滔滔不絕的說著自己的長篇大論,他試圖用類似“畫餅充饑”的套路描繪出一個美好的前景讓德魯放棄原先的堅持。
“出來吧。”德魯黑著臉,他沒想到自己會聽見這麼大的“意外”,還被魚氏的人給聽到了。
角落堆放的木矛被拿開,武器堆裡發出雜亂的動靜,出來的人一步步走到德魯背後,林一眼皮一跳,忍住想爆粗口的衝動,“族長,沒什麼事的話,我能不能回去掃牛屎?”
德魯腦子裡亂的很,他得先打發掉多吉,然後再找個時間跟林好好談談剛才那段話,“去吧去吧。”
一得到同意,林一就一刻不留的快步出去,他要回家檢查伏風有沒有給大黑喂草。
結果不是自己想要的,不過好像並不奇怪,多吉弄掉寬袖子上的灰塵,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容,
“德魯族長,這次謝謝你。”
德魯擺擺手,“我也有很大的收穫。”他對林口中的大房子很感興趣,其實他並不想放走林,不然也不會拒絕蛇氏的桑提出的交易,更何況無論是為了巫還是族人,那都不是個正確的選擇。
這件事他答應出面配合,只是不想得罪魚氏,而且他還是能看得出來林跟巫的關係,只是不怎麼懂那種堅決的原因。
“這是我族族長的意思。”多吉從懷中拿出一物,用上等的獸皮層層包裹,他慎重的遞給德魯。
德魯伸手接住,打開後看到是什麼後控制不住的顫抖,“這是……”
“該回去了,我去跟族人準備一下。”多吉微彎身,說完後就不等德魯反應,邁步往外走。
“魚氏跟我族永遠不會出現鬥爭,可以像以前那樣共存。”
多吉走到柱子那裡的時候他聽到背後的聲音,眼中浮現了幾分感慨,他沒有回頭,“我會把這句話帶回去。”
先離開的林一不知道多吉跟德魯之間的交流,見哈雷露著線條粗獷的上半身蹲在路邊磨石刀,頓時腳步一偏。
伏風根本就不在德魯那裡,哈雷知道他的小兒子跟自己關係比較近,所以有意說給他聽。
以哈伊的那個腦子,肯定慌慌張張的跑出去找他,林一抿唇,真不能小看了哈雷,誰說這傢伙沒有智慧的,這麼想,下一刻就聽到一個粗厚有力的聲音。
“是族長的意思。”
林一默默吐口血,收回自己那句話,視線不經意飄到哈雷露在外面的兩條胳膊上健碩的肌肉,他羡慕的多看了兩眼,“族長跟你說了什麼?”
刀刃在石頭上來回摩擦,哈雷抬頭看著林一,“巫不要多吉。”
林一輕挑眉,打算離開。
“我問過哈伊,他說不喜歡多吉,喜歡你。”哈雷站起身大力拍了拍林一的肩膀,呲牙笑道,“難怪巫會喜歡你。”
邏輯在哪?林一彎起唇角,“你真聰明。”不愧是下任族長。
“對了,你打哈伊幹什麼,額頭那麼大一個包。”林一皺眉,“我給他塗草藥的時候疼的都哭了。”
“誰說是我打的?”哈雷氣的臉色發青,吼道,“那是他自己貪吃,要跟布穀搶,摔地上磕的!”
林一抹了把臉上的口水,這次乾脆換了個方向,直接回蠻叔的小屋,把抱著一堆桑芒打呼嚕的哈伊擰到哈雷那裡。
“嗷,我忘了帶桑芒——”哈伊給哈雷扛肩上,慘叫的朝林一伸爪子,“林,那些都是我的!我的!”
林一看著哈伊鼻涕眼淚一把的被哈雷打屁股,嘴裡還在堅持的喊著,“別告訴布穀,不給他——啊——痛”
桑芒有那麼好吃?林一更加堅定了要把桑芒種出來的決心,他走過去跟哈伊說了兩句,在對方崇拜的目光中轉身往棚屋走。
林一回家的時候看到伏風坐在獸皮上面,地上擺著一溜蓍草,手裡拿著幾根,似乎在沉思著什麼,他走過去繞到後面抱住,微涼的鼻子蹭蹭對方的後頸,“從巫神那裡得到什麼指示?”
伏風把蓍草放下來,微側頭,“會有小雨。”
在他額頭親了一下,林一往石床上一躺,手放在頭後面枕著,“我們找個時間出村吧,去采藥。”
伏風垂著眼角若有所思,“好。”
太陽下山,多吉他們離開的時候,林一在遠處觀望,他睡著那會做了個夢,夢裡是多吉突然跑到伏風面前握住他的手,深情又堅決的說了一句“我還會回來的”
可怕的夢。
伏風的話又一次靈驗,第二天就下起了小雨,不過沒有持續多久。
“天洗”就像是一條分割線,在那之前是天寒地凍,一片灰濛濛的,之後漸漸暖和,到處都是綠色,不止是林一,村裡人臉上都掛著笑容,老人把冬天編織的漁網拿出來去河邊,隨同的還有一群頑皮的小孩,男人帶著武器出去狩獵,女人背著簍子采野菜找野果,日出起來,日落睡覺。
林一沒跟哈雷他們出村,他要在下午跟伏風出去,給籬笆小院種的樹苗和草藥一一澆完水後又去了一趟地窖,把發芽的土豆全拿了出來。
“伏風,拿一把石刀給我。”
邊上拔細草的伏風從竹筐裡面找出石刀,“做什麼?我來。”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目光有意無意的停在林一臀部那裡,平淡的不起波瀾,看不出什麼曖昧,嘴裡的話更是平靜,“還疼嗎?”
林一嘴角一抽,不提還好,提了就想起昨晚的畫面,這次又是他在下面,而且又□□了……
“不……不是疼的問題……你試一次就知道了。”拿走他手裡的石刀把土豆切開,林一眼珠子一轉,眯眼笑道,“要不我們現在進去試試?”
知道要做什麼之後,伏風從林一手裡拿回石刀,低頭一個個切土豆,“不試。”
“……”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靜似舞扔了一個地雷~麼麼噠~
謝謝:靜似舞扔了一個地雷 ~麼麼噠~
謝謝:yukihehe0617扔了一個地雷~麼麼噠~
謝謝:大琳的蒼穹扔了一個地雷 ~麼麼噠~
謝謝:大琳的蒼穹扔了一個地雷 ~麼麼噠~
多吉的事暫時告一段落,開始進入種田過日子的軌跡,會越來越好~
感謝小渣渣童鞋的親情推薦,蠢作者又有了可以看的動漫!而且超好看!抹淚點贊!【窩圓潤的滾了~
第29章
林一繃著臉讓伏風把土豆全切開,又讓他在地上挖洞把土豆埋裡面。
蓋上土,伏風繼續埋土豆,嗓音微啞,“給你親。”
氣氛不知覺變的異樣,林一偏頭,沒讓伏風看到他臉上的囧樣,親額頭親嘴巴已經成了一種習慣,跟吃飯睡覺一樣,這人現在有更執迷的地方,全在脖子以下。
按照進度,很快就到腰部以下……
用木矛一頭松鬆土,林一思索著說,“等大家都回來的時候你去找族長,問問村裡還有沒有這種土豆。”他就怕村裡的人看到發芽的土豆,一早就給扔了。
“好。”伏風似乎看透了林一的心思。
“如果有不少,就在村外挖一片地種下去,這東西能存放,又好吃。”林一拔掉旁邊的雜草,“土豆燉野豬肉,烤土豆,土豆燒牛肉,土豆拌肉油,野雞……”
伏風看見林一舔了舔唇,他湊近親了一下。
嘀咕聲突然停止,兩人之間安靜的能聽見頭頂大樹上棲息的紅斑細嘴鳥無聊的用爪子抓樹皮的聲音。
“口渴……”林一趁機喘氣,其實他是擔心樹上那只討厭的肥鳥會往他們頭上拉屎。
伏風放過林一,退出的時候還用舌頭在他的嘴裡攪.動了一圈,將他的味道搜.刮的乾淨。
這下真的口渴了,林一抿抿唇,上面還殘留著不屬於自己的氣息,他忽略掉身體的燥.熱回屋喝了碗涼白開。
中午外出的人一波波回來,哈雷一行人帶回的獵物不少,蛇就有三條,其中一條白蛇非常粗大,女人們也挖到鮮嫩的野菜,大傢伙都很高興,歡呼的堆柴架鍋。
由於林一之前在比賽的時候露了一手,所以哈雷把蛇頭坎下來之後就把剝蛇皮的工作扔給了林一。
知道是想訓練自己強大起來,林一沒多說,骨匕從蛇的腹中劃開,在剝開一點後就用力扯住,從前往後,力道調整均勻,一鼓作氣撕扯到蛇尾,一張完整的蛇皮剝了下來,肚子上面的鱗片都完好無損。
蛇皮跟雪一樣白,很漂亮,但是對爬行動物的噁心依舊還在,林一快速把殘留的蛇肉摳出來,去跟哈雷說了幾句就走到貝貝那裡,“給你。”
貝貝面無表情的把蛇皮接住,轉身的時候眼睛裡流轉了些許光芒。
“蛇皮上的血要洗掉,晾乾……”林一在後面喊,末了才發現自己瞎操心,這裡的人肯定有自己的一套處理動物皮毛的方法。
吃了一頓很豐富的蛇肉燉野菜,大傢伙分散開去忙活,伏風去找德魯把事情說了,德魯立刻就召集所有人集合。
林一看著大家全都放下手裡的活積極配村裡的號角聲,他感慨的歎息,這個時期都是同進同退,團體合作非常效率。
在德魯拿出半塊土豆,並且說出林一交代伏風的那些話之後,人群裡響起一大片議論聲和驚訝聲。
“種土裡就能長很多?”
德魯顯然已經面對過多次這種情況,他在族人狐疑的注視下看向一邊闔著眼的人。
伏風抬了一下眼簾,“嗯。”
巫都說可以了,那肯定就是真的,大傢伙都沒有耽誤,一窩蜂的跑回去找土豆。
估計自己嘴皮子說幹了都頂不上伏風一個字,林一無意識的撇嘴,德魯肯定也知道這點,所以才懶的開口。
沒過多久,土豆全被放在空地上,有的上面粘著腐葉雜草,明顯是從村裡各處翻找的。
這也不怪村裡人,因為以前有族人吃過奇怪的東西死了,他們後來就小心了一些。
所以他們見土豆都長了奇怪的東西,顏色都變了,以為不能吃就全扔了。
哈雷帶頭拿工具去村外挖洞,其他人都跟上去。
哈伊也不知道從哪弄的一身泥,他把手上的泥巴搓掉,沖林一笑,露出兩顆虎牙。
“林,我把桑芒切開種起來了。”
聽著對方邀功的語氣,林一覺得肝疼,伸手摸摸他的頭髮。
“哈伊……”
“嗯?”
你是哈雷的親兒子!林一嘴裡換了句,“你那樣做長不出桑芒。”
一向很相信林一的哈伊一聽就快哭了,“那怎麼辦?我再挖出來。”說完就要跑,被林一抓住。
“吃剩下的核種土裡就行。”
“……都扔了。”哈伊這次真哭了,他邊哭邊擦淚,糊了一臉泥水,“我去找回來!”
“哈伊,不用……”後面的話沒說完,對方已經跑沒影了,林一哭笑不得,“你說是哈伊更蠢一點還是布穀?”
伏風眉頭聳動,“布穀。”
林一挑眉,對伏風的答案表示贊同,望著遠處跑來的人,“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布穀拿手背抹掉額頭的汗,嘴巴重重的砸了一下,“哈伊怎麼哭了?”
“蠢的。”林一,“那個叫什麼黃……”
“綠!”布穀瞪眼,還有些委屈,都交錯好幾次了,“綠樹,她叫綠樹!”
林一在心裡把非常小清新的名字默念了幾遍,“綠樹她什麼時候過來?”
布穀臉上掛著幸福的笑容,小聲說,“樹葉變成金黃色的時候。”
秋天?林一朝伏風看了眼,伏風微點頭。
那就是明年布穀的孩子會出生,林一低頭盤算起來。
在布穀看著伏風發呆的功夫,林一已經把男孩和女孩的禮物全想好了,他語重心長的說,“布穀,你要好好鍛煉身體。”
直接戳到布穀的痛處,他不高興的哼哼,連哈伊都比他力氣大,越想越不高興,他握緊拳頭,志氣一路飆升,“我先走了!”
“伏風……”林一踢踢腳下的石頭子,“你想要孩子嗎?”
見伏風的目光落在他肚子上,林一下意識捂住,“我生不出。”
“那就不要。”伏風說的平靜,沒有任何失望,仿佛只是不重要的事。
林一側頭盯著伏風看了很久,眼睛都酸了。
牽著他的手,伏風勾了一下唇,“回家吧。”家是陌生的字,現在已經熟悉。
揉揉酸脹的眼睛,林一從鼻子裡發出一個很輕的聲音。
回去帶上工具和防身的武器,林一跟伏風背著簍子出村,那些女人們已經把土豆都埋好了,她們坐在地上搓繩子。
幾個男人正裸.著背部在做柵欄,老人站旁邊遞削尖的木棍和藤蔓。
“巫。”
“林。”
大家看到林一跟伏風都揮手打招呼。
“澆水了沒?”林一大聲說,“去河邊弄水回來。”
“我去弄!”阿由自告奮勇,邁著大步子離開。
放眼望去,一片土地都被翻新過,下面是發芽的土豆塊,幾個月後就是成堆的圓土豆,這種感覺比預想的還要好。
林一餘光一瞥,瞥到不該出現的人還有點奇怪,在看到那人後面的少年,更奇怪了。
德魯看林一的目光炙熱的跟燃燒的柴火一樣,不過他沒有多停留,很快就落在神色平淡的伏風身上。
“巫,帶上棒,他需要知道的東西還有很多。”
林一眼角一抽,掃了眼內斂安靜的棒,但是畢竟還是少年,仔細觀察,還是能發現對方正在小心隱藏的期待和緊張。
“一起走吧。”
幾乎是林一的話剛出口,棒就動了動嘴唇,真正的情緒暴露出來。
伏風沉默的低頭看林一,林一拿後腦勺對他,先一步動身。
本來的二人世界多了一個悶葫蘆,林一夾在兩個都不多話的人中間,他也沒怎麼開口,這次出來有自己的打算。
春天一到,氣溫反復無常,病菌都開始活躍,加上在冬天的時候體內缺少營養,是個容易生病的季節,他必須準備一些常用的草藥以備不時之需。
林子裡的濕氣被太陽驅趕,地面表層也不潮濕腐爛,伏風走在最前面,棒在中間,最後是林一,這樣的位置更穩妥一點。
翻開筆記本,林一找到麻黃那頁,指給棒跟伏風兩人看, “發現這樣的草,一定要喊我。”
奇怪的圖案,細細的莖杆,沒有葉片,下面還有好多奇怪的線湊成一個個黑色的東西。
棒經不住好奇,“林,這是什麼?”
“寶貝。”
棒多看了幾眼就收回目光,那是林的寶貝,不是他的。
把筆記本給伏風保管,林一從簍子裡拿出石鏟,邊用木矛扒開草叢邊尋找,希望能找到白鮮皮。
伏風走到一棵歪脖子樹底下,用石刀刮下來上面的一層樹皮,刮的很認真。
棒看看林一又看看伏風,他也拿著木矛左右撥.弄。
蹲地上挖草藤的林一正在思考怎麼不把根莖弄斷就聽到背後棒的聲音,帶著輕喘,“林,是不是這個?”
“找到了?”林一回頭,見棒手裡捧著棵細嫩的綠苗,像一根綠針,他眼睛微睜,定定的看著,下一刻猛地跑過去,屏住呼吸湊近,手指摸了摸就突然大笑。
“哈哈哈,是稻子!”
伏風跟棒就看到青年發瘋的大笑,又發瘋的奔跑。
伸手按按眉心,伏風把林一圈在懷裡,“林,安靜。”
安靜這兩個字沒作用,但是伏風磁性的聲音非常有用,林一不瘋了,抬頭跟他對視,腦子還是亂的,“要先開闢田地,選哪裡好?河邊那塊地不錯,水源就解決了,把大黑養那麼大,是時候幹活了,但是我不知道犁怎麼做……”
棒呆若木雞,隱約覺得是自己手裡的草讓林很高興,他不由得又看了眼,還是沒發現什麼不同。
“棒,你在哪找到的?”
拿手指指,棒說,“那邊,我只看到一棵。”
林一讓他帶路,三人以那處草叢為中心找了一圈只發現了幾棵。
伏風阻攔想獨自走遠去找的林一,把他手裡揮動的木矛拿走,擔心對方誤傷自己。
看著突然很失望的人,邊上的棒出聲提醒,“林,我們可以多叫些人過來。”
林一頓時驚醒,“還是棒聰明。”
隨口說出的話讓棒臉上閃過不自然,他主動說自己回去通知族人。
“你一個人回去?”林一皺眉,他看向伏風,“伏風,還是你……”後面的話被一個聲音打斷。
棒目光堅定,透著自信,“林,我可以。”
“好吧。”知道對方特別固執的性子,林一妥協,把貼身的骨匕給他,“帶上這個。”
“嗯,我走了。”棒收好骨匕,手指不經意在上面的凹凸地方摸摸,他轉身,很快就消失在灌木叢。
棒並沒有讓林一他們等多久,當很多腳步聲靠近,伏風正在被林一洗腦,耳邊全是“有飯吃了”“不知道是什麼米”,不停重複。
哈雷在其他人的眼神提示下發現伏風臉色不太好看,他硬著脖子粗聲問,“巫,發生什麼事了?”
伏風掃了眼還在嘀嘀咕咕的林一,眼中浮出幾分無奈,“沒事。”
“哈雷,看這個,以後就是我們的糧食。”
林一眼睛裡閃爍著明亮的光彩,仿佛舉起的不是綠苗,而是整個世界。
作者有話要說:大姨媽每次來的時候窩都激動的想報社〒_〒
第30章
哈雷面部肌肉明顯顫了顫,“林,這東西能吃?”
“現在還不能。”
林一把綠苗給跟過來的人看,讓他們多找一些,有個女人咦了聲,她說看過一大片。
“在哪?沒記錯?”林一又激動了,抓著女人的肩膀。
女人努力回想,她記得自己拔了一棵塞嘴裡,很難吃,舌頭都是苦的,“沒錯,就是你手裡那樣的。”
林一心中頓時一喜,那種無法言明的興奮呈現在臉上,他把幾棵綠苗遞給哈雷,“靠你了。”
見他態度很慎重,哈雷也不由得認真起來,立刻吩咐幾人人跟著那個女人去找綠苗,剩下的在林子裡繼續尋找。
“伏風,你帶著棒去采草藥,我要先回去。”林一幹勁十足,他隱約領悟了那種追趕朝陽的激情,一刻都不想耽誤。
並沒有阻止他的積極性,伏風拿出筆記本,手指著那頁上的圖,“除了這個,還有別的?”
“有幾種,不過很難找。”林一抿嘴,“你別管了,下次我自己來。”他擔心伏風不懂處理細節把草藥給毀了,這話不好直說,尤其是當著對方的崇拜者的面。
伏風眉頭輕微蹙了一下,凝視著林一,然後垂下眼角。
“……”
林一揉揉太陽穴,在伏風額頭輕碰了碰。
邊上一直降低存在感的棒又看愣了,直到林一走了他都沒回過來神。
“巫,林的骨匕還在我身上。”
伏風合上筆記本,淡聲語,“他給你的。”
手指微緊,棒把骨匕重新收回去,放在貼身的地方。
林一回村後就跑到河邊轉悠了一圈,蹲下來翻著泥土研究了會就選好地。
這裡最不缺的就是地,土也很肥沃,先想辦法把田開墾出來,林一抑鬱的撐著額頭。
以前跟教授下鄉的時候在農村住過一段時間,見過那些田地,一時心血去田裡看他們犁田,也碰到收割的季節割稻子,僅此而已,其他的過程都不知道,現在後悔當初沒多跟農村的老大爺多聊天。
不過應該跟種草藥有相同點,林一拍拍屁股上的灰,邊往回走邊思慮怎麼下手。
“林,看著點路!”
前面呼哧的粗喘和洪亮的聲音一併滾進耳中,林一被阿由拉離壕溝。
“阿由,你怎麼在這?”林一抽回手動了動,剛才那一下力氣不小。
阿由摸摸腦袋,老實交代,“我怕你們人手不夠,正打算過去。”
“走,跟我回去。”林一踩上大木頭往前走。
阿由快步跟上,“林,發現新食物了?”
“嗯。”林一在阿由歡呼的聲音中說,“就等他們能找到多少了。”
一路上都在跑,林一跟路邊忙活的人打了招呼就去小屋把大黑牽到村裡一戶住處。
阿由已經等在那了,跟幾個老人說著什麼。
老人都在忙著製造武器和埋陷阱用的工具,地上一堆堆的圓木頭,還有七零八落的木屑。
其中一個老人面露微笑,“林,你想要做什麼?”
林一摸摸不太安靜的黑牛,拿起地上的一根尖木棒畫了起來,全憑少的可憐的一點模糊的記憶和想像,畫完之後他自己都沒把握,“貴叔,能做的出來嗎?”
回答他的是老人困惑的目光和為難的神色,林一皺眉,“我再想想。”
又有個老人問,“林,你想用那東西幹什麼?”
“翻土。”林一在大家的注視下彎身把木棒最尖的一頭.插.土裡,然後延伸出去,用力一翻,又把翹起的土塊逐一碾碎,“我想把土整成這樣。”
幾個老人立刻議論起來,不時看一眼林一翻起來的土和地上的圖。
“我們試試。”
得到這個回復,林一松了口氣,覺得希望很大。
陌生的事物需要一個摸索和瞭解的過程,幾個老人是部落裡手藝最好的,他們選了一根長木頭,坎斷一截後就湊一起用石刀削,阿由跟林一也在旁邊幫忙。
Y形狀的木頭,前端削成長尖頭,兩側留了分枝做把手,把編織的長藤繩系在黑牛身上,它不停的刨地,極度暴躁不安。
“大黑,養了你那麼久,該幹點活了。”
林一摸摸黑牛的頭,試著讓它拉著一塊石頭繞圈,阿由在內的幾人都看的稀奇。
“林,別靠太近,它的角很危險!”
沒有用藤條抽□□牛,林一耐著性子跟它磨蹭,安慰周圍焦急的人,“我會注意。”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出現鬧哄哄的聲音,“回來了!哈雷他們回來了!”
林一一聽就快步跑出去,以哈雷為首,每個人都背著一捆綠苗,他靠在木柱子上笑。
等圍上來的老人小孩的新鮮勁都過去了,林一牽著黑牛,帶著大傢伙風風火火的去那塊地。
鋤草的鋤草,哈雷,阿由他們用石刀木矛慢慢翻土,一點點碾碎土塊裡面的坷拉,好在都身強力壯,幹起來效率挺快。
林一拉著大黑從另一邊出發,扶著木頭把手一圈圈往外犁,像翻紙張一樣,一頁又一頁。
大黑沒有多鬧騰,大概是已經認可了林一,只是發了點小脾氣就乖乖的低頭往前走,片刻後林一腳步一頓,土裡躺出來的東西比拇指粗,是暗紅色的蚯蚓,受驚後拉長幾十釐米,它迅速往土裡鑽,卻被一隻手掐住。
“抓到你了!”
哈伊激動的抓著巨蚯蚓,林一胃裡翻滾,見哈伊還想湊近,他及時拉住,“先養起來,明天帶你去河邊釣魚。”
釣魚?哈伊眼睛一亮,捏著蚯蚓的頭屁顛屁顛的回家。
看到哈伊帶著寶貝離開,布穀和一群小孩都跟在林一的屁股後面翻土,找到蚯蚓就激動的抓起來。
有大家的用力,土全都翻新鬆軟後,林一招呼他們往裡面填水,好在離河邊近,一人跑幾趟就可以了。
光著腳下田,林一大聲喊,“都過來。”
等他們都靠過來後,林一自己做了個示範,將綠苗數出四根仔細的.插.進稻田中,一路往下.插.了一排,間格有序。
“照著我的來。”
“很容易嘛。”布穀不屑的撇嘴,迅速種了幾根,結果用力過猛,直接斷了,而且頭低的太下,糊了一臉泥水。
“……”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來,布穀漲紅著臉,看樣子快氣哭了。
“布穀學的挺快,差不多都對。”林一忍住笑給了他一個臺階,“但是要淺一點,別使勁往土裡.插.。”
“哇,布穀好厲害。”“是啊,我都不會。”
布穀又得瑟了,拿著一把綠苗去梗邊種了起來。
其他人也有模有樣的開始沿著林一種下的綠苗往四周種。
看著很簡單,沒什麼難度,但是彎著腰維持一會就會很吃力,加上昨晚還被翻來覆去的壓榨過,這會情況不太好,林一擦了擦額頭的汗,想休息會,但是大家都在忙,他咬牙撐住了。
貝貝把手裡的綠苗全.插.完,拿走林一手裡的,她冷聲說,“大家都會了。”其實是想讓對方休息。
林一沒聽出來,動了動腳趾,“應該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完成。”
沒有再說第二遍,貝貝的話似乎比平時多了一些,“這草真的能作為食物?”
“嗯,我就是吃這個長大的。”林一感歎,盯著在土裡搖曳的綠苗,眼睛都發光了。
團體的力量非常強大,整個村子都出動了,綠苗全種下去之後田還有空余,林一跟哈雷說了幾句,哈雷點頭答應會再找。
接住藤繩,阿由看看明顯對他有敵意的黑牛,再看向黑牛的主人,“林,你去哪?”
“我弄點東西。”
匆匆安撫完黑牛,林一就轉身大步往村子方向走。
一路都沒停歇,林一回了趟棚屋搗鼓出一罐子綠油油的東西,讓哈雷拿來幾個石碗,挨個倒進去,這是用來驅趕野兔老鼠還有鳥類。
氣味非常刺鼻,別說動物,人聞了都能嚇跑。
哈雷跟另外幾人憋著氣按照林一的要求把石碗放在溝裡。
沒有走進,德魯一直遠觀,他想起那段話,現在都覺得震驚,巫神一直在保護著族人。
遠遠的,哈雷眯眼朝德魯揮揮手,德魯也抬手揮揮,兩人比劃了會,哈雷讓人砍茂葉和樹枝在旁邊搭建棚子,以後輪流看守,防止動物的闖入。
加入的人越來越多,棚子沒用多久就搭了起來。
看著一下午勞動後的成果,大傢伙雖然累,但是都很高興,他們相信那個打敗多吉的人,就跟巫相信那個人一樣。
已經累的腰酸背痛的林一牽著大功臣黑牛在族人的呼聲裡離開。
沒有回家而是越過矮叢,直接來到隱僻處,黑牛累趴下了,蹄子一彎,耍起了小性子,仍林一怎麼拉都不走了。
林一手捧著嫩嫩的草放到它嘴邊,“我保證給你找個伴。”
黑牛動動鼻子,有氣無力的吃了幾口,拿牛角戳戳面前的人類,表示它現在心情不好。
用手擦掉黑牛眼角流出的生理性淚水,林一拍掉它脖子那裡沾的土,“我去河裡洗一下,很快就回來。”說完就把栓著黑牛的藤蔓鬆開,快步去河邊。
林一腳上都是泥,身上出了許多汗,黏膩的很,他把自己剝光了就剩下一條洗白的內褲,本來是灰色的……
“如果知道會穿過來,肯定不會買十塊錢兩條的。”選了上游位置,站在水裡把內褲也扒了,林一舒服的歎息,他靠著石頭搓洗胳膊腿,抓了幾片菱形的葉子往身上抹汁。
如果有別人在場肯定會看傻眼,因為林一背部有好多紅印子,胸口更多,深淺不一,尤其在兩點突起周圍最集中。
周圍靜悄悄的只有水的嘩啦聲,林一洗的很快,把內褲搓完之後又擰乾擦身上的水,汗臭味洗掉後突然有點冷了,他快速擦完上岸,光著兩條腿穿上衣服。
“大黑,回去了。”
懶洋洋的窩在草地上的黑牛打了個噴鼻,慢吞吞的起來。
林一趴在黑牛背上,歪著頭,好讓濕漉漉的頭髮容易幹,臉蹭著它軟趴趴的毛,在陣陣微風中疲憊的閉上眼,“大黑,乖,別亂跑……”
黑牛悠哉的邁著步子在原地轉悠,低頭啃啃嫩綠的草,偶爾甩甩尾巴,趕走靠近的蟲子。
夕陽西下,天空片片雲霞盤踞,被鋪灑的金黃色籠罩的青年趴在黑牛背上,黑牛溫順的趴在草地上,畫面安靜的美好。
伏風站在路上,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景致,他走過去把已經睡過去的青年背到身上。
黑牛站起來跟在伏風後面,一人一牛沿著土坡回村,地上的影子拖的很長。
作者有話要說:⊙▽⊙冒泡
第31章
林一是在床上醒來的,他第一時間就去找那條沒幹的內褲,摸到身上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赤條條的。
床邊拿著一片長樹葉蘸藥汁的伏風見原本熟睡的人醒了過來,又自己摸自己,不免有些微愣,兩人目光碰上。
被他平和的目光注視,林一靜下心來,配合的往後仰,把脖子露出來,“你不喜歡我身上有印子,下次不弄就是。”
真猜不懂伏風是怎麼想的,執著的在他身上留印子,然後又用草藥一處處消除……不累嗎?
俯身湊近,手裡的樹葉從林一脖子上輕輕刷過,在略深的痕?跡週邊來回停留,伏風低頭,眉心輕蹙,語聲輕緩至極,泛起一點懊惱的意味,“控制不了。”
明明是平靜的語氣,卻不知怎麼聽出裡面的情?欲成分,林一頓時覺得自己狀態不對勁了,他清咳幾聲,側頭盯著掛在左上方的獸牙,試圖忽略掉脖子上涼涼的觸感。
鼻子周圍縈繞著草藥散發的濃郁氣味,隨著呼吸不斷的吸進肺腑,林一胸口起伏不定,閉上眼呼出幾口氣,但是他的全部注意力還是被對方的動作牽扯著,不斷的往下遊移……
正在專注的塗抹一處咬?痕的伏風眉宇間存著無奈,“別亂動。”
“癢啊!”林一抓狂,這人一定是故意的,明知腰那裡是他的敏?感點,還不避過。
頭頂隱隱有低笑聲,林一猛地睜開眼,見伏風神色如常的垂著眼簾認真的給他塗藥汁,他眼角一抽,收的真快。
只要跟這人在一起,自己的自控力就變的不堪一擊,林一陷入了沉思,一開始發現這種情況的時候沒有很好的控制,時間一長就再也控制不了。
樹葉已經不知何時在大腿內側的紅印上面掃?動,林一哆嗦了一下,皮膚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埋藏的小夥伴卻慢慢的抬頭,他動了動腿。
“隨便抹抹就可以了。”
伏風把樹葉放到石碗裡面,手指弄了點藥汁抹在小林一上面一個地方,指腹慢慢揉?壓。
上半身突然抬起又躺回去,林一咬牙切齒,“伏風,快停下來!”
跟林一的暴躁相比,伏風實在冷靜的多,指尖摩?挲著微微紅腫的地方,“有個紅點。”
林一把手橫在眼睛上,遮住了臉上的部分表情,他有氣無力的說,“只是一個痘而已,上火了。”滿腦子都是那只修長好看的手覆在自己的夥伴上面。
似乎終於看出了林一的僵硬,伏風只是摸了幾下就收回手,“背後。”
林一整個人都跟虛脫了一樣,自暴自棄的歎息,滿臉黑線的躺屍,被伏風抱起來再背著放平,這樣躺,那前面塗的藥不是全弄到鋪著的獸皮上了嗎?
之前他問過,對方是怎麼回答的?“忘了。”每次都忘了……
忿忿的趴好,林一抿緊唇,他幾乎能察覺到背後人的呼吸噴在自己背上,若有似無,當濕硬的樹葉碰到他的尾骨,還是壓制不住的溢出呻?吟。
等伏風把林一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紅印子上面都塗上藥汁,林一已經出了一身汗,呼吸都絮亂了,他手腳並用的纏在伏風身上,眼中含著極淡的一絲情挑,在誘?惑著面前的人做些什麼。
伏風伸出手臂把林一抱懷裡,溫熱的唇掠過他的額頭,眉心,鼻子,一路往下……
“今天好累,不過大家都很高興。”林一坐在伏風腿上,仰著脖子承受他細密的吻,“我打算把河邊的空地都翻一遍種上東西,你說在屋子外面種一排樹怎麼樣?天熱了會涼快……嘶,你輕點。”
林一把手繞到後面解開伏風頭發上的繩子,看著他的長發散下來,那張好看的臉柔和了下去,少了不想看見的死寂,多了一點風情。
“還是這樣好看。”
手掌扶住林一光滑的臀?部不斷的撫?摸,又往上托了托,讓他離自己炙熱的部位更近一點,伏風沙啞的聲音緩緩吐出,唇貼著他的耳朵一點點摩?挲。
“林,專心。”說著伸出手指?探?進去。
抵上來的東西太強硬,不由分說的就侵?入,林一抓著伏風的肩膀顫動了一下,盯著他上下滾動的喉結,忍不住湊過去吻?住吸?吮了會,在上面留下一個印記。
伏風眸色深沉,騰出的手捏?著林一的下巴拉近,唇湊上去,不給他逃脫的機會。
熟悉的熱度和氣息緊貼上來,林一半眯的眼睛裡染上了漸深的渴望,舌頭被緊緊交?纏,有越來越多的唾?液從微張的唇邊溢?出,濡?濕了下巴,脖子,以及彼此相貼的胸口,那種興奮顫慄的感覺如同脫韁的野馬般直沖而來。
把在他胸口揉?弄的手握?住帶到自己的欲?望上面,林一皺起的眉間籠罩著一層難掩的潮熱,張口吐出了挑?逗的呻?吟。
“伏風……讓我感覺到你……”
已經不再生疏,動作熟練的上下活動,手指用力放到最深處又全部退出去,伏風沒回答,直接用行動來給林一答案,將他比對方更強更深百倍的欲?望全部傾瀉出去。
雖然準備工作到位了,但是尺寸過人,林一還是經不住的悶哼一聲,摟著伏風的脖子隨著一次次的進出不停顛簸。
不再是最初的直來直去和一味的跟隨,兩人之間的棱角都磨圓了,漸漸適應彼此,去享受裡面的快樂。
一陣翻雲覆雨過後,林一躺在伏風身下喘氣,雖然這人每次都是溫柔的,但是那種溫柔能蝕骨。
唉,這下倒好,舊的印子沒去掉,又新添了很多,草藥白塗了。
伏風在林一肩膀又吻?出一個紅印,唇上的力道加深,他好像比較喜歡在這人身上留下痕?跡,屬於自己的所有物。
“伏風,你不是熊氏人吧?”手指輕輕摩?挲他後頸的印記,林一儘量用隨意的語氣,“我看哈雷他們臉上,身上都有好多濃密的毛,你沒有。”
眼眸微微一沉,伏風把臉埋在林一脖子裡,聲音裡帶著情?事後的余溫,“你也沒有。”
“……”林一一本正經,“我發育比較晚。”
接下來是不該出現在腥味中的沉寂,就在林一混混沌沌的快睡著的時候,他聽到一個低沉的聲音,“我是從林子深處走出來的。”
林一的睡意頓時全無,他此時受到的衝擊不小,連著做了幾次深呼吸才稍稍平靜下來,蠻叔說那裡太危險,只是傳說有一個族群,但是沒有人敢進去。
而且,熊氏族人為什麼會推舉伏風做巫?
林一抱住伏風,覺得捕捉到的資訊很多,他需要抓住趁這個難得的機會再瞭解一下,“你的家人呢?”
“家人……”伏風揉?著林一的腰,聲音裡隱約摻雜著涼薄的東西,“沒有。”
“睡吧。”像摸大黑一樣摸摸伏風的頭髮,下一刻剛閉上眼的林一額頭青筋暴跳,就說有哪裡不對勁,他摸了把黏?濕的屁股,“伏風,你又弄裡面了!”
“沒控制住。”親親林一的額頭,伏風眼中浮現寵溺的光芒,起身下床燒水。
第二天一早,屋外大樹上的紅斑鳥跟平時一樣,天還濛濛亮的時候就踩在樹枝上引吭高歌,小屋的黑牛哞了聲,顯然很煩。
林一困的睜不開眼,翻身窩進伏風懷裡,煩躁的呢喃,“吵死了……”
很早就醒了的伏風伸手把獸皮拉到林一肚子上搭著,手掌輕拍他的背部,一下一下。
鳴叫聲持續不斷,紅斑鳥飛到棚屋頂上盤旋了會又站在院子裡的一個木墩上面啄冒出來的綠芽,啄幾下就叫兩聲,直到簾子被掀開,它才撲打著翅膀飛回樹上。
走出來的林一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陰沉著臉吼,“肥鳥,你是故意的吧?”這個時期的動物不但兇狠還成精了?以前那只黑豬也不怎麼像豬,除了蠢一點。
紅斑鳥扇著翅膀,透過樹葉居高臨下的俯視著林一,仰著脖子叫。
林一眼睛一眯,試試嗓子之後學起了那只鳥的鳴叫聲,一開始聲音很不像,古怪又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後來就有一點點像,然後樹上的紅斑鳥不安穩了,踩在樹幹上的爪子不停的撓著,顯然對林一發出的聲音產生了驚悚。
仰頭看著沒了蹤影的肥鳥,林一後悔的皺眉,“早知道這招有用就能多睡幾個懶覺了。”
從屋裡出來的伏風把林一的頭髮紮起來,兩人肩並肩蹲在一起刷牙,林一咕嚕咕嚕幾下把嘴裡的水吐掉,含糊的問,“你找到麻黃了?就是圖上的草。”
伏風擦掉唇邊的液?體,思索著說,“嗯,在簍子裡放著。”
洗完臉吃了兩個野果子,林一就把簍子裡的草藥全拿了出來放好,坐地上開始挨個清除上面的泥土和灰塵,都弄乾淨存放起來乾燥之後他照例給桃樹和草藥松鬆土,又去小屋喂了大黑。
正在掃落葉的伏風見青年在院子裡來回跑步,他出聲喚了聲,“林。”
跑到伏風面前,林一沒停,還在原地跑,兩眼專注的看著他透著笑意,,“嗯?”
伏風把他額前的髮絲弄開,“那些綠苗裡面的水要不要放掉?”
“要嗎?”脫口而出一句反問,林一腳步停下來,擦了擦臉上的汗,有點擔憂的擰眉,“我去看看。”
一路上都在“要”和“不要”之間做選擇,等林一出現在田埂上的時候,他還是拿腰上的石刀挖開堵上的田溝。
看著水面一點點往下降,林一覺得差不多了就再次堵上田溝,蹲在田埂上看著那一片綠苗發呆,希望能有一大半活下去。
棚子裡面傳來一個聲音,“林,這麼早就過來了啊。”
林一回頭對大高個中年男子打招呼,“早。”
兩人一蹲著一站著,都看著綠苗,眼中是一樣的期望,過了會林一站起身交代幾句就轉身回去,他想起今天要帶哈伊他們去釣魚。
林一回去的時候哈伊跟布穀已經來了,一見到他就撲上去嚷嚷著要弄魚,還獻寶的把好幾條巨蚯蚓拿出來。
“退後,都退後。”林一變了變臉,這裡的蚯蚓比他見過的要粗大很多倍,比較起來,家那邊的實在袖珍可愛多了。
看看蚯蚓,哈伊不確定的問,“林在害怕?”
布穀嘲笑,“我看是。”
林一黑著臉去伏風那裡找安慰,伏風淡淡的看了眼哈伊跟布穀,兩人立刻就老實了,安靜的杵在一邊。
在屋裡轉悠了一圈,林一找來不用的獸皮做魚線,打磨過的獸牙做魚鉤,魚竿是木棍,都做好後他滿意的點頭。
哈伊跟布穀好奇的湊過去,伏風用詢問的眼神看向林一,對方朝他仰起嘴角,“等我中午回來煮魚湯。”
把線纏在木棍上,林一大手一招,“走了。”
哈伊跟布穀狗腿子的跟上去,順便招呼其他小夥伴一道,於是留在村裡的老人就看著他們一夥人蹦蹦噠噠的路過。
大概是還早,河邊沒什麼人,林一選了個空曠的位置坐下來,讓布穀把一條巨蚯蚓分成一段段的,其他小孩都上前幫忙。
見冒出好多綠黑色的分泌物,把林一噁心的不行,草草戳進鉤子裡就握住木棍往前,水面泛起層層波紋,鉤子下去了,就等魚上鉤。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蹲在林一左邊的哈伊跟布穀伸長的脖子都酸了,哈伊歪頭問,“林,這樣真的能捉到魚?”
“別吵。”布穀訓斥哈伊,放低聲音說,“會把魚都嚇跑了。”
其他小孩都一個勁的點頭,一起瞪哈伊。
哈伊委屈的扁扁嘴巴,不高興的甩下布穀和一群小夥伴,挪著屁股到林一的右邊抱著他的腿,眼巴巴的看著他,又蹦出一句說了一路的話,“林,我想喝魚湯。”
把木棍往上抬抬,望了眼上面的蚯蚓又重新放回水裡,林一握緊木棍,神情認真,“我知道。”
被十幾道崇拜的目光注視著,壓力突然變的好大,一條釣不上來會不會很丟人?
作者有話要說:靜似舞扔了一個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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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兮扔了一個地雷
麼麼噠~謝謝樓上的菇涼們砸的雷~=3=去蹲坑的日子不遠了,上次說的那些吃的都記下了沒QAQ表忘了!
第32章
兩眼盯著水面的一群小孩都開始打盹,林一也打起了哈欠,這條河很長很寬,魚遊過來需要點時間,林一安慰自己。
對岸稀薄的霧氣慢慢淡去,露出了巍巍群山,河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下河洗衣服的洗野菜的摸石頭的,嘩啦嘩啦的水聲和說笑聲持續不斷。
把泡得發白的蚯蚓弄掉,換上一截生命力旺盛的,把魚線再拋回水裡,林一愁的眉毛都快打結了,這樣下去不行,得換個遠一點的位置。
這麼一想他就把木棍從水裡拿上來,“哈伊,布穀,走了。”
“唔……”用手背擦擦嘴邊的口水,哈伊迷迷糊糊的抱著林一的腿蹭蹭,“林,魚呢?”
繞魚線的手一頓,林一一臉菜色,“……還在河裡。”
另一邊除了布穀,其他小夥伴早就跑河裡玩水摸河蚌去了,處在好玩的年紀沒什麼耐心。
布穀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把還軟在草地上的哈伊拖起來,“林,要去哪?”
“去那邊。”林一說著就往一個方向走,腳步飛快,以至於後面的人看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走遠了。
換了個偏僻的地方,林一讓布穀把後面樹木延伸出去的樹枝折斷,他自己又轉了圈確定不會鉤到樹上才把魚線拋出去。
布穀四肢大仰的躺在草地上,拔了根草叼嘴裡嚼吧嚼吧,“肚子好餓。”腿上一沉,他瞪過去,“哈伊,你給我走開!”
“我也餓。”哈伊紋絲不動,腦袋在布穀腿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可憐巴巴的嘀咕,“阿媽沒給我吃的。”
誰不餓?林一把布穀的腳踢開,眯起眼睛盯著水面上的浮子,那玩意兒是用肥鳥落在院子裡的毛做的,這會飄著一動不動。
身後兩人又開始了日常的鬥嘴吹牛皮,林一越聽越覺得哭笑不得,剛要開口說話就見浮子在漂移,像是水裡有什麼在拖著魚線跑,他的眉毛一掀開,來了。
在這方面林一沒有技巧,全憑感覺,在浮子猛地往下一沉,又迅速飄上來之後,他連忙拎起木棍,鉤子上掛著一條活蹦亂跳的魚。
魚雖然只有巴掌長,但布穀跟哈伊還是高興的圍著歡呼。
把魚從鉤子上取下來扔地上,林一扭頭喊,“放水……”窪裡,後面兩個字還沒能從嗓子眼出來,那邊布穀已經在用蚌刀劃開魚肚子了,他熟練的開始清除,“林,你說什麼?”
快的沒譜了,林一抽動著嘴角,“沒什麼。”
接下來哈伊興奮的跑去找來木柴,跟布穀忙著烤魚,兩人吃完之後舔舔嘴巴繼續看著林一,就跟兩頭等待餵食的小狗一樣。
林一氣的肺都快炸了,就在他開小差研究怎麼不失誤的功夫,那條魚就已經進了兩人的肚子,他光聞了味道。
所以說小孩子一點都不可愛。
一上午的時間,林一釣了九條魚,六條大的三條小的,除了好不容易留下來的兩條活魚,有三條成了一堆魚骨,還有四條正在火上烤,快熟了。
他捏了捏肩膀,把魚線繞到木棍上,提著一大一小兩條活魚轉身往村裡走。
蹲在火堆邊的哈伊一手拿著一條魚在烤,黝黑的臉上出了不少汗,鼻子周圍沾了不少灰,身上更髒,“林,魚好了,這次我一定不吃!”
一個趔趄,林一揮著手裡的魚,“我先回去了。”
哈伊動動鼻子,低頭看著香噴噴的魚,眨眨眼睛,“布穀,林一條魚都沒吃。”
正打算開始解決手裡一條魚的布穀撇嘴,“好像是。”難怪林臉色越來越差,原來是餓的。
兩人瞪著對方,陷入了厭惡鄙視彼此的狀態,直到一陣糊味瞟了過來才哇哇大叫的去看烤魚。
走遠的林一回頭看了眼,他好像聽見布穀式的嚎叫,應該是錯覺。
見幾個老人拉著網在河裡嘰裡呱啦,似乎是發生了爭議,林一放下手裡的東西下水去搭了把手,用力拉著網固定在河裡的竹竿上面。
自從去年他教會村裡人怎麼編織漁網之後,冬天女人就忙著編織出了很多堆放起來,現在天漸漸暖和了,正是用的最頻繁的時候。
雖然這漁網是一股股草繩編織的,不能長時間泡水裡,但是總比沒有好,運氣不錯的情況下還是能捕到不少魚的。
沒有多停留,林一跟大家打了招呼就快步回去,餓的前胸貼後背,等大鍋飯前先自己開個小灶好了。
遠遠的就看到站在柵欄那裡的男人,他加快腳步跑過去,被一雙穩實的手臂接住。
淡淡的魚腥味往鼻子裡鑽,伏風低頭在林一的脖子上嗅了嗅,輕歎一聲,沉默的拉著他回屋。
見對方默不作聲的弄掉他衣服上的幾片魚鱗,林一抿抿嘴,手擱在伏風腰上來回摸了摸。
伏風的聲音裡聽不出是在說笑,“以後沒有我在,別出村。”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提出那樣的要求,但是林一沒有多問,只給出回答,好。”
突然響起的古怪聲音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林一尷尬的吞了口口水,“我們燒魚湯喝吧。”
伏風掃了眼地上兩條還在蹦噠的魚,彎身抓起來走出去。
在屋裡發了會呆,林一把鍋洗乾淨就開始燒水,沖外面喊道,“伏風,小魚不殺,扔水坑裡面。”
等伏風帶著處理好的魚進來的時候水已經開了,林一用刀切成兩段扔鍋裡。
望著沸騰的水,林一輕聲問,“伏風,你能不能幫我看看這次的稻子能不能活?”他潛意識裡是跟所有人一樣的,把伏風當做無所不能的存在。
大家都付出了勞動,也都寄予厚望,如果失敗了,那可能是個不小的打擊。
拿木勺把魚翻過來,伏風微側頭凝視著他,“林,你是個奇怪的人。”
就在林一打算詢問的時候,他又聽到伏風說,“你很聰明。”
自動把這兩句話歸結成能成功,享受了自己最重要的人的安慰,林一心情輕鬆了不少,湊過去聞著香味。
伏風把他拉遠一點,放了兩根木柴,“水很燙,危險。”
“你離的比我還近。”林一提醒。
柴火燒的正旺,發出劈裡啪啦聲響,木灰的氣味跟魚香一起在空氣裡彌漫開。
“味道很鮮美,可惜沒有鹽。”用只有自己知道的聲音遺憾的說了句,林一把魚籽夾出來全吃了,嘴巴砸了砸,果然人的貪心是個無底洞,有了食物還是不滿足,想吃的更好。
伏風拿著兩根竹枝,接受了面前的人提出的所有要求和希望,他改變的地方可能比自己清楚的還要多。
低頭喝湯的林一看到碗裡多了一塊魚肉,他彎著嘴角吃下去,不擔心會被卡到,因為對方肯定除掉了裡面的魚刺。
下午林一扛著木矛和石刀去找德魯,商量後就領著一夥人在村後空地挖了兩個長溝和洞,用來當茅廁。
阿由覺得麻煩,但是手裡的活沒停,“林,去草叢裡面更方便。”
坎樹枝的林一白了他一眼,“腳踩上去的感覺怎麼樣?”
阿由不知道想起了什麼事情,臉變了變,“不太好。”
在大家的幫忙下搭了兩個棚子,林一找來燒過的樹枝分別在木柱子上面畫了“O”和“X”,告訴他們別進錯棚子。
一開始有人適應不了棚子裡狹小的空間,不願意配合,後來慢慢被大多數感染。
天暖和後,除了食物越來越多,所有人的衣服都越來越少,男人都裸.著上身打赤腳,只穿簡單的獸皮裙,女人也很清涼,胳膊腿都在外面,彎身的時候上下的風景全曝光,村裡也就林一兩口子穿的多。
這天,伏風去德魯那裡,林一在院裡轉悠了兩圈就跑出去,跟著哈雷他們一起出村,他看能不能找到鹽石,結果事實證明他還是天真了,不但沒找到鹽石,還撞上一頭體型非常龐大的老虎,免不了是場硬戰。
老虎大到讓林一有瞬間的恐懼,比動物園的獅子大兩倍不止,鋒利的牙齒特別長,哈雷的吼聲穩住驚慌的族人,率先揮動武器攻擊。
一直被壓制的場面是在林一拿出攜帶的石刀的時候出現了翻轉,他給力氣最大的哈雷使了個眼色,用的是上次跟伏風一起獵殺大頭大東西一樣的套路,石刀刀尖狠狠刺進去。
等林一他們拖著大老虎回村,村裡人都跑了出來,林一臉上還有血跡,看著很嚇人,其實也就額頭有個口子。
人群退開一條路,見到走來的人,林一心裡暗叫不好,他出村的時候就覺得有什麼忘了,現在才把伏風的交代想起來。
“林,你答應過我。”
大概是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林一本能的後退一步,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不知何時靠近的人鉗制住胳膊,耳邊的呼吸沉重。
阿由要過去,卻被貝貝死死拉住,就連平時跟林一關係最好的布穀和哈伊都被命令不許靠近。
熊氏族人把那個男人看的比生命還重要,所以很清楚對方現在眼眸裡面沒有半點冰冷,還是一貫的溫和沉靜,但是卻讓他們不安。
哈雷一行人都僵硬著身子不敢動,那是什麼眼神?他們的巫變的很可怕。
“只是小傷。”林一捋起額前的頭髮把傷口露出來。
伏風身上的氣息並沒有好轉,他在族人的注視下把林一抱起來,淡淡掃了眼,大家都立刻退後,眼睜睜看著被抱的人掙扎著要掙脫,但是怎麼也掙脫不了。
“哈雷,怎麼回事?”德魯上前,語氣凝重。
“多虧林,這傢伙才被我們殺死。”哈雷踢踢老虎的屍體,“我已經替林報仇了。”
林一被伏風抱回去就給壓床上,狂熱肆虐的吻堵住了他所有的聲音,這個吻充滿了掠奪,像是在發洩和確定什麼。
口腔被舔舐的疼痛,血腥味堵在呼吸裡,也不知道是誰的,林一生出一種錯覺,他似乎覺得伏風在抖。
片刻後,林一舔掉嘴邊的血,看瘋子一樣的目光看著微闔眼皮的伏風。
林一低頭,“對不起,我下次不亂跑。”
“林,我只是一個人。”伏風在林一額頭輕輕吻了一下,“也會害怕。”
身子一怔,林一久久都沒有回神,坐在床上讓伏風給他處理傷口,又默念了一段他聽過很多次依然聽不懂的古老神秘調子。
等了會,林一把事情經過都說了出來,包括他這次出村的目的。
伏風捕捉到一個字,“鹽?”
林一把自己起汗的手放到伏風嘴邊,伏風伸出舌頭舔了一下,“鹹。”
“這個味道就是鹽。”說著林一自己沿著伏風留下的浮水印也舔了一下,“該怎麼找?”
林一靠在伏風背上閉著眼陷入沉思,是不是還有他沒想起來的方法能找到鹽?
那件事之後林一真的沒有再單獨出村,他得到了那張老虎皮,加上那頭大傢伙的皮,已經有兩張上等皮毛。
不能出村,林一想出一個辦法,他讓哈雷跟著一頭麋鹿,讓他把麋鹿舔過的石頭都帶回來。
林一找阿由幫忙砍了根大木頭,把樹皮剝了放太陽底下曬,拔掉箭羽上面的一根野雞毛,過了冬天之後食物危機,林一讓他們製作出一批弓箭出來,箭頭上面全滲了東西。
“哈雷,這些是起到昏迷作用的。”林一,“這些一定要注意,毒性很強,殺死的動物不能吃,所以用的時候慎重。”
哈雷眼珠子轉轉,見四周沒有人,他低□子粗聲問,“林,這是蛇氏人跟你說的?”
林一抬頭,用一種“你覺得有可能嗎”的眼神看著哈雷。
“我也覺得不可能。”
“……”
速度很快,親眼目睹只到他胸口的小孩跟一支箭一樣竄出去,
“林。”哈伊嘿嘿笑,麻利的把那條蛇扔簍子裡,仰頭瞅著林一,“看吧,我不長大也能保護你。”
在他發頂使勁按按,林一笑著說,“是,是,哈伊最厲害。”
哈伊以後應該會比哈雷更強大,棒繼承了德魯的隱忍睿智,熊氏註定會越來越強啊……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木小小~扔了一個地雷 ~麼~
謝謝靜似舞扔了一個地雷 ~麼~
蠢作者最近在看黑子的籃球,實在不想承認是第一次看QAQ
第33章
“林,我又挖了好多小蛇。”哈伊湊到林一耳邊,“我們一起去釣魚吧?”
翻著草叢,林一哼了聲,“不去。”自從第一次帶兩個小屁孩去釣魚之後,他們就非常積極的四處挖蚯蚓拉他去河邊,風雨無阻。
一開始還好釣,後來越來越難,他就覺得河裡的魚都變精了,而且……要出村就得跟伏風一起,空手而回很丟人。
哈伊嘴角一撇,悶頭跟在他屁股後面,時不時踢一下草藤,“那你教我寫字好不好?”
隱約聽出了些不對勁,林一回頭看他一眼,“你跟布穀吵架了?”
“沒有吵。”哈伊就跟無骨頭一樣往樹上一靠,老氣橫秋的說,“布穀每次都跟阿公他們出去狩獵,說要為了綠樹強大起來。”
酸溜溜的語氣連遮掩一下都沒有,林一眉毛一挑,果然是吵架了,他摘了一株植物上面幾片嫩綠的葉子放簍子裡,悠悠的說,“你以後也會有……”
啪,哈伊折斷一截樹枝扔地上,不高興的打斷林一的話,“我不喜歡女人!”
“……”
林一腳下一晃,差點一頭栽下去,太陽穴突突的跳,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應該不會,他呼了口氣,再回頭的時候臉上堆滿可親的笑容,“哈伊啊,你還小,以後你就會發現女人很好。”
哈伊哼哼唧唧,繞到前面弄開兩邊有些鋒利的茅草,把後腦勺對著林一,“既然女人很好,那你怎麼沒有?”
小屁孩真早熟,林一默默的咽下一口血,餘光瞄到一片衣角,他彎著嘴角拔高聲音,“我有巫就夠了!”
“哦……”哈伊拉長聲音,一邊給林一開路一邊哼起亂七八糟的調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給我去後面。”林一拽著哈伊的胳膊把他拉到身後,光著膀子想給他開路,還不知道會被茅葉弄到多少傷口。
哈伊突然回頭往後看,他拉拉林一的衣擺,小聲說,“林,我剛才好像看到了巫。”
“找到了。”林一蹲草叢裡把一朵半開的紅色小花摘下來,雖然沒有全開,但是他等不及了,差的這味藥很重要。
“走吧,回去煮蛇肉給你吃。”得到想要的東西,林一不打算再多留,手臂搭在哈伊肩膀上把他半摟在懷裡。
哈伊咕嚕吞了口口水,“好哇。”
兩人離開那片灌木叢,路口早就等在那裡的伏風把林一的手臂從哈伊肩膀上拿開,這個動作明明做的很強硬,卻並不讓人覺得不禮貌,似乎再自然不過。
哈伊偷偷對林一眨眨眼睛,老實的站著,“巫。”
林一把簍子扔給伏風,邊走邊問,“你去看新搭的茅廁了沒?我打算在小院裡搭一個小的。”
“看了。”伏風點頭同意,眼中生出笑意,“回去就搭。”
難得這麼積極,像是就怕他反悔一樣,林一古怪的看了伏風一眼。
兩人一回去就開始選地方坎樹枝找合適的木頭,哈伊還等著吃蛇肉,他沒走,屁顛屁顛的圍在林一後面幫忙。
直到天黑的時候才收工,把屋頂壓嚴實,林一蹲著身子在屋頂走,小心的往大樹那裡靠近,他跳過去要抱出樹幹,結果手指甲撞厚厚的樹皮裡,他疼的一抽,反應慢了半拍,整個人掉下去,沒著地,直接摔到伏風懷裡。
邊上的哈伊看傻了,嘴巴張的很大,他可能在想,自己掉下來的時候為什麼阿公接不住。
正在跟大家練習射箭的哈雷打了個響亮的噴嚏,箭都射歪了。
林一站穩腳步,低頭檢查手指頭,片刻後他松了口氣,心悸的抿嘴,“指甲差點又翻了。”
手安撫的拍拍林一的後背,伏風的聲音微沉,凝視過去的目光是極少暴露的淩厲,“說過我來就可以。”
“偶爾我也想來一次。”林一活動手指,沒有回避的跟伏風對視,把自己的態度告訴對方。
哈伊一頭霧水,來什麼?大人的世界好難懂……
“紅翎花你來磨。”林一打破僵局,轉身往屋裡走,“”哈伊,你把簍子裡那條蛇處理一下,蛇皮和蛇膽都是你的。”
“好!”哈伊大聲答應,左右看看,他仰著頭對站在簍子前面的伏風說,“巫,我能不能過去?”
伏風唇角輕抿,哈伊脖子一縮,正焦急怎麼辦的時候屋裡傳來林一痛苦的聲音。
下一刻哈伊就看到還在他對面的人大步越過他,只感覺從鼻子邊飄走的風。
“還是翻了。”看向走進來的人,林一慘著臉把左手的食指舉起來,要倒楣喝涼水都塞牙縫。
伏風揉了揉眉心,給林一塗草藥的時候動作很輕,就怕弄疼了他,“林,你為什麼不乖一點?”
莫名其妙的想起多吉,那人在伏風面前非常乖順,就跟只圍著主人打轉的薩摩一樣,林一被腦中的畫面給刺激的淩亂。
“過段時間就會長出來。”林一的視線隨著伏風修長好看的手移動,“伏風,我跟多吉是不一樣的。”
“我知道你們不同。”放下手裡的葉子,伏風把林一的頭髮理了理,握住發梢摩挲,“你總是犯同樣的錯誤。”
話題突然扯到智商上面,林一果斷撤退,不然肯定很快敗下陣來,見伏風身上的氣息很冷,就伸手在他臉上摸了摸,又湊過去親了一下他的額頭,“哈伊估計快把蛇處理好了,你快去燒水。”
伏風臉色緩和了不少,去堆木柴點火。
現在天氣暖和了,肉油不能像冬天那樣存放很久,所以都是現弄或者隔天,林一把鹽罐子和昨天剩下的一點肉油拿出來。
哈伊提著洗乾淨的蛇回來,眼睛一睜,快步跑過去,“林,你手指怎麼弄的?”他小手指也那樣過,好痛,還痛了很久。
林一添了一根木柴,“不小心碰的。”
哈伊麻利的拿石刀在蛇身上面切開,嘟囔了句,“你好蠢。”
三個字如同一道雷劈過來,林一被劈的頭頂快冒煙了,見木板上出現了血水,已經積了一灘,他的眉頭一皺,“放蛇。”
哈伊一聽,連忙將木板上的一塊塊蛇肉放鍋裡,他眼睛盯著被水淹沒的蛇肉,舔了舔嘴巴。
見肉都白了,林一拿了兩個大碗過來。
伏風用竹枝夾起鍋裡的蛇肉放碗裡,倒了鍋裡的水燒了會就挖了肉油放進去,滋滋的聲音響了起來,香味也散發開,等肉油燒熱,林一及時把蛇肉倒進去。
離最近的哈伊一點也不怕燙到,他不停吞口水,還不忘感歎,“巫好厲害。”
狗腿子的行為明顯的連一直沉默的伏風臉上的表情都發生了一絲變化,“哈伊。”
“在!”哈伊眼睛一亮,小身板都挺直了,這是巫第一次叫他,一定要跟大家顯擺,就聽到對面平靜的聲音,“口水。”
哈伊紅著臉胡亂的擦嘴,還是不要告訴大家了。
噗——
林一忍不住哈哈大笑,連手指上面的痛意都被分散了。
氣氛隨著這個插曲變的輕鬆愉快起來,三人有說有笑,多半是林一說,伏風會在他看過來的時候給出回應,哈伊純粹是看熱鬧。
等鍋裡的湯燒的粘稠後林一就讓伏風把鍋拿下來,嘗了味道後盛了一大碗給眼珠子都看直的哈伊。
“味道怎麼樣?”
“嗯嗯,好吃。”哈伊埋頭吃的很歡,偶爾瞅瞅林一和伏風,又繼續扒著碗裡的肉,不時吐出一根骨頭,就跟誰跟他搶一樣。
林一吃了幾筷子野菜,只夾了兩塊蛇肉放嘴裡,挺有嚼勁,比雞肉要甜,也更鮮,可能是沒加什麼作料,那股原本的味道很濃。
而伏風一向都吃的不多,仿佛不會饑餓,所以一鍋蛇肉基本都進了哈伊的肚子。
打了個飽嗝,哈伊把碗裡的湯汁舔的乾乾淨淨的,摸了摸肚子,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林一看到這一幕,心想以後跟哈伊過日子的人洗碗的工作肯定輕鬆不少。
吃了一頓好吃的,哈伊很主動的提出洗鍋洗碗,林一跟伏風都沒阻止,兩人收拾了一下屋子,就催促哈伊回去。
幾天後林一才知道哈伊把那條蛇的蛇皮送給了布穀,跟竹子一樣的顏色,也跟大樹一樣。
“哈伊長大了。”
站在柵欄外面看著正在追著雞跑的布穀跟哈伊,林一摸摸下巴,竟然連哈伊都送了綠樹禮物,他是不是也該準備一個?
掃了眼被追的到處撲騰的雞,林一眼睛一眯,轉身去找哈雷。
哈雷正在田裡扒草,他一聽林一開口說請他幫忙就覺得渾身都疼,“林,什麼事?”
“大黑不小了。”林一下田走到他身邊,蹲下來檢查長高的稻子,“你如果遇到公牛,就捉一頭回來。”
哈雷臉色頓時就黑了,周圍的人都伸長脖子看過來。
“林,公牛反擊起來很兇狠。”哈雷粗厚的聲音壓低,“如果是死的可能還容易點。”
林一挑挑眉毛,“我見過你一個人鬥一頭犀牛,哈雷,你臉抽筋了。”
哈雷何止是臉抽筋,胸口起伏都快了,粗壯的手臂上肌肉緊繃著,看架勢是想把面前的人丟出去。
不遠處傳來一個平和的聲音,“哈雷。”
臥槽,那人什麼時候在的?林一眯眼看著稻田另一頭得男人,風中淩亂,他眯起的眼睛裡閃過狡黠的光芒,“哈雷,你不想答應?”猜到是上次讓對方跟麋鹿跑留下的後遺症。
濃眉高高挑起,眼睛都瞪圓了,哈雷被那道視線注視,滿頭大汗的迎上去,瞬間就感受到一個訊息。
“哈哈哈,我怎麼會不答應呢。”我真的不想答應,哈雷心裡下起了暴風雨。
林一被伏風牽回去,兩人的背影落在大傢伙眼中,分外的和諧。
野公牛並不難遇到,這個季節動物都很活躍,林一很清楚這點,他也清楚除了伏風,大概也就哈雷可以輕易制服一頭野牛。
回去後林一翻出來那件襯衫和休閒褲穿身上,又很騷包的套上白大褂,系上工作牌,那一瞬間他激動的差點留下兩行熱淚。
如果沒有穿越過來,說不定他現在已經成了醫院主治醫生,工資翻倍漲,很快就能成為人生贏家。
林一拖著草鞋走出去從後面抱住蹲地上削樹枝的伏風,有得必有失,果然是真理。
作者有話要說:大琳的蒼穹扔了一個地雷
大琳的蒼穹扔了一個地雷
大琳的蒼穹扔了一個地雷
九天仙王扔了一個地雷
謝謝兩個小夥伴砸的雷~(^3^)
晚安夥伴們~麼噠~
第34章
已經是下午,天很藍,沒有雜質,風吹著籬笆院的花草樹木輕輕搖曳,讓人心曠神怡。
伏風坐在一塊木墩上面,林一坐在他腿上,兩人目光對視,近的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影子,這種感覺很好,這是一致的念頭。
面前的人突然換上一身奇怪的衣服,不免讓他有些困惑,因為平時都被視為珍貴之物,他也只在很久以前見過對方穿,寬鬆的白色長衣包裹著瘦高的年輕身體,眉宇間隱隱透著從未有過的張揚與沉著,同時出現,並不突兀。
伏風眼眸幾不可察的眯了一下,這身打扮……很有誘惑力。
他不想被其他人看見。
指尖在他的衣服領口那裡遊移,沿著邊緣伸進去,碾動著微微突起的一點,伏風在林一耳邊輕聲低語,“林想做什麼?”
“看看能不能……”林一勾唇笑了,含.住伏風的喉結。
還是第一次在大白天就這麼按耐不住,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來了興致,還非常強烈,也不是毛頭小子了。
想來想去,大概是今天天氣不錯,愛人就在自己身邊,觸手可碰。
伏風親著林一的眼皮,面上還是一如既往的沉靜,就連聲音都波瀾不起,可眼底的情緒波動卻把他暴露,霸道,不容拒絕。
“林,答應我,只能在我面前穿。”
“嗯。”林一仰著脖子讓伏風親,手輕車熟路的在他身上摸來摸去,呼吸有點亂,“我想在上面。”
伏風聞言,連眉頭都沒動一下,身子後仰,倚靠著木墩後面的樹,這樣林一幾乎是全壓在他身上。
“林,你經常在上面。”話一落,伏風就把林一摟在懷裡,也不見使出多少力道,卻讓林一掙脫不了。
這個動作非常熟練,他知道這人不老實,喜歡亂動。
後知後覺的林一“……”
發狠的咬了伏風一口,林一趴在他胸口裝死。
武力值相差太大,用藥用那種類似酒的東西都沒用,明明已經處在意識昏迷狀態,但是一靠近就會主動攻擊,可怕的身體本能,為此他有次差點被S.M,後來就再也不作死了,他可不想被做死。
林一從鼻子裡發出一個很輕的聲音,要不是摸上去的溫度是熱的,心跳也很有力,他還以為伏風是機器人。
唇上一痛,林一半搭的眼皮掀起,很準確的抓到了伏風眼中的欲.望,他微張開唇放任對方闖入,伸出舌頭迎上去,從彼此糾纏的唇舌間溢出一句,“你越來越像個男人了。”
手拿出來,解開林一衣服扣子,尋著他的敏感點撫.摸,伏風闔起的眼抬起,“嗯?”
“欲.望。”林一摸摸伏風的眼睛,親了幾下,他笑著說,“從這裡看到的。”以前沒有,活的無欲無求,仿佛什麼都不感興趣,讓人看著悲涼。
伏風把林一受傷的那只手放到唇邊親.吻,他只知道自己想把懷裡的人據為己有,所以也這麼做了。
小屋裡傳來的聲音很不合時宜,林一推推伏風的肩膀,沒推開。
“大黑在叫……唔”
不留餘地的吻淹沒了後半部分話語,林一衣衫不整,臉上有點潮紅,摟著伏風的脖子喘氣。
把林一抱起來往屋裡走,見他睜開眼,目中帶著疑惑,伏風微微牽了一下唇角,那張溫和的臉上浮現了一抹笑容,眼角眉梢都鮮活了起來,這個笑容飽含寵愛和佔有欲,還有點孩子氣。
不想被路過的族人看到,就算是很小的可能他也不想賭。
林一看著他,心砰砰直跳,世上果然還是存在著一種人,無論看多久,還是會心動,一如往昔。
這個季節雨水多,在伏風通知德魯後,大家都麻利的收拾,好在地形有利,不會發生洪澇災害。
大家輪流披著蓑衣去田裡清溝排水,降低水位,河裡的水面上漲,魚往田溝裡面遊,所有人都一窩蜂的沖進雨裡帶著網子去抓魚。
林一彎身卷起褲腳下去溝裡,這水被大家鬧的已經混濁,不好抓魚了,他邊推竹把手邊埋怨水好冷。
手被拉住,林一轉身,有些詫異的挑了一下眉,用眼神詢問對方。
棒抿著唇,低頭看著被自己抓住的手,很白,很光滑,“林,別去那邊,有深坑。”
林一頓時就把腳收回來跟著棒往另一邊走,他自然的掙脫開,下一刻皺眉,“你手怎麼那麼涼?”
“啊?”棒愣住,他不自在的縮了縮手指,握緊。
“回去。”體質不好還亂跑出來,林一表情嚴肅,職業病犯了,差點就要給他診脈,“淋雨會感冒。”
棒站在溝裡看著面前的人,不懂對方到底在想什麼,後面布穀不耐煩的大聲喊,“棒,快過來。”
看看他空空的簍子,似乎明白了什麼,林一歎了口氣,把背上的簍子取下來抓了條魚給棒,“魚只能給你一條。”他目前也才抓到兩條,總不能全給了,然後自己餓肚子吧,交情還不到。
呆呆拿著魚的少年並不知道林一暗搓搓的想法,他有些茫然,會把貼身武器輕易送人,又可以毫不猶豫的跟別人分享自己的食物……是個好人,跟他們所有人都不同。
林一要是知道棒給他的評價,估計會淚目,做不成白衣天使,做個好人也不錯。
“喂,你往哪走?我在這裡!”
後面布穀的聲音並沒有在雨中淹沒,棒就跟沒聽見一樣,頭也不回,不是他不想搭理,是他腦子亂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布穀氣的磨牙,跟小時候一樣,很討厭!
他眼珠子一轉,剛要跑去對面,在看到雨中一個身影時臉色刷的就變了,“林,快看你後面!”
林一回頭,下一刻整個人都不太好,他乾笑,他又作死了,“我看你睡的很沉就沒叫你。”
走過來的伏風伸出手,語氣裡有著怒意,更多的是無奈,“上來。”
林一乖乖的把手放到他手中,被拉上去,投入溫暖懷抱的時候他就哆嗦了一下。
拉著林一出現在比較偏僻的地方,伏風不動聲色的巡視了一圈,摸了摸林一濕漉漉的頭髮,眉心蹙起,摘了一片大葉子給他,“站這裡。”
林一舉起大葉子遮在頭上,沖伏風笑,“嗯。”
伏風下去溝裡,腳步拉開,身子下壓,維持半蹲著的姿勢,闔著眼一動不動,長髮貼著蓑衣,雨成線的從他臉上滑落,什麼也看不清。
混濁的水面突然出現一陣波動,伏風把手裡的魚扔上去,繼續一動不動。
“……”
剛才發生了什麼?林一看的目瞪口呆,眼睛眯了眯,裡面全是膜拜的光芒,錯亂的站在原地撿魚。
一會功夫,簍子裡就裝了十幾條魚,林一見伏風又一動不動,連忙開口阻止,拉著他上來。
“你什麼時候這麼牛逼的?捉魚好快。”林一還處在震驚中,確切的說是驚魂未定,他改口補充,“就是厲害。”
伏風輕蹙眉心,“厲害?”他抬起手臂擱在林一頭頂擋雨,聲音平靜,“我不厲害,是它們太慢。”
再次受了打擊,林一雨中淩亂,努力找出一條思緒讓自己平靜,他發現還是一點都不瞭解伏風。
明明可以有那樣可怕的身手和反應,卻只是在大家需要的時候出來,就像是在機械的完成一個工作,不拒絕,也不主動,按部就班的沿著規定的軌跡。
拉回越跑越遠的思緒,林一把伏風臉上的雨水擦掉,一開始就知道很牛逼,但是今天刷新了。
“雨下大了,快回去。”
把簍子背起來,林一在水裡洗了腳上的泥之後就在原地等伏風,秘密誰都有,他等對方主動說的那天。
“走吧。”
“回去燒熱水洗澡。”
伏風背著林一往回走,林一摟著他的脖子看細密的雨,一抹涼意滲透進脖子裡,他打了個寒顫。
“我眼皮一直跳。”伏風說雨三天就停,食物也很充足,排水溝提前挖好了,棚屋也安全,可是他一直感覺有什麼大事快要發生,會是什麼……
腳踩著泥巴路,步伐沉穩,伏風把林一往上托住,目光深處閃過意味不明的東西,口中安撫他很不安的伴侶,“有我在。”
林一深吸一口氣,把臉埋在伏風的後頸呼吸著他的氣息,鼻尖蹭蹭,“嗯。”
就在林一跟伏風窩一塊看筆記本滾床單,熊氏族人躲在屋裡圍著火堆吃烤肉野果打鬧的時候,其他部落都因為沒有做好充足的準備陷入困境,而蛇氏更是雪上加霜。
族長吊著的最後一口氣斷了,族裡上下出現了有史以來最殘酷最□□的競爭,勢力一分為二,分別以桑和塔木為首,在惡劣的天氣發起了爭鬥,有人流血有人犧牲,更多的人選擇臣服在強者面前。
原本塔木孤立無援,又是曾經被族人拋棄的存在,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以為已經死了的人再回來後竟然跟依果走在一起,甚至成為彼此的配偶。
後來被族長的重用,機會有了,他一次次用實力贏來尊重和更多的機會,不但站住了腳跟,還在不知不覺中收服了屬於自己的勢力。
狼崽子長大了,會比以前更加兇狠。
在持續一天一夜的談判爭吵劍拔弩張之後,最終以塔木殘忍極端的手段取勝,氣勢無人可擋,做上了他等待很久的位置。
蛇氏也在最年輕的新族長的帶領下開始邁向一個陌生的改革。
一切才剛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yukihehe0617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4-06-19 16:28:05
yukihehe0617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4-06-19 16:23:39
麼噠~謝謝豆豆砸的2個雷~=3=
蠢作者感受到了來自大世界的惡意_(:?」∠)_下午在廚房發現了一窩蟑螂,注意形容詞【一窩】=口=日子麼法過了
伏風很牛逼的,身世絕對牛爆了!
⊙▽⊙塔木野心極大,想站在最高處,伏風沒野心,藐視萬物,兩個極端,共同點是對自己想要的東西都不放手,遲早會因為林醫生來一場男人間的戰鬥。
好困,窩洗白白醞釀碎了〒_〒明天想辦法除蟑螂
第35章
林一得知塔木成了蛇氏新族長是在很久以後,天已經熱的跟蒸籠一樣,地裡的土豆也已經成熟了。
“那桑呢?”扒開土挖出一個圓土豆扔筐裡,林一擦掉額頭的汗,他都想不起來那個少年長什麼樣子了。
唯一還有點印象的是跟野狼一樣的眼神。
“聽說一開始很不服氣,後來跟塔木較量過,他輸了。”阿由粗聲喘氣,他是在剛從外面回來的哈雷那裡聽到的,當時非常震驚,以為蛇氏族長肯定是桑,沒想到是那小子。
見面前的人低頭一個勁的挖土豆,好像沒聽進去,阿由瞪圓眼睛,手裡的活沒停,“林,你不好奇?”沒記錯的話這人跟塔木應該不錯啊。
林一白了他一眼,“有這個勁就多挖點土豆!”他快熱成落水狗了。
“我有在……誰?誰扔的?”阿由後面的話停止,他揉著後腦勺吼。
不遠處貝貝面無表情的拍掉土豆上的泥土,“是我。”
阿由脖子上的青筋都快出來了,他瞪了眼貝貝,“你把土豆扔我頭上幹什麼?”
“手滑。”貝貝淡淡的說了兩個字,一個土豆準確無誤的砸到阿由腦門上。
邊上林一在周圍人的笑聲裡果斷提著筐子挪位置去別處,這對兄妹相處模式一直很奇葩。
跑到貝貝那裡,阿由臉上豆大的汗珠滑落,“你幹什麼又打我?”
“因為你蠢。”貝貝沒抬頭,木棍尖端快速翻來土,聲音冷冷的,“林跟巫過的很好,你跑到他面前提那個人幹什麼?”
阿由一呆,對啊,為什麼?他吞了口唾沫,“我沒想那麼多。”
眯起眼睛望著那個背影,貝貝若有所思,“阿由,你見過巫發火嗎?”
“很可怕……”阿由臉色一變,大熱天的打了個抖。
林一挖了一筐子就收拾完回去了,邊走邊自言自語,“過幾天就要割稻子,事情全趕在一起了。”
地裡的土豆挖出來後按照每家的人口分配,包括其他食物也是,這樣的改變是在不久前。
一個新的開始。
回到家就聞到一股香味,林一眼睛一亮,湊過去用汗濕的臉蹭蹭正在炒菜的伏風,“好香。”
騰出手摸摸他的頭髮,伏風把鍋裡的雞塊翻了一遍,“去洗一下。”
林一在伏風臉上親了一口,脫了衣服蹲院裡沖了個澡才稍微涼快一點。
一屁股坐在地上,林一拿竹筷夾了一塊土豆吃,含糊的問,“那頭新來的公牛有沒有跟大黑打架?”
為了給大黑找伴沒少花功夫,很不走運被公牛頂到的哈雷更是見到他就躲。
“沒有。”伏風倒了碗水給林一,把他額前的髮絲捋到後面,“別看那頭牛太近,危險。”
仰頭一口喝完,林一吐了口氣,“我知道。”非常危險,公牛脾氣很差,靠近會被踢,不過卻是個妻管嚴,大黑用牛角戳戳就安分一些。
伏風是個天才,這點林一從無數次結果中見證,對方現在的廚藝比他強的不是一兩點。
吃了頓美味的土豆燒雞,林一把帶回來的土豆全放在通風處,又在屋裡撒了點水去灰塵。
兩人照例睡了個午覺,石床下面的獸皮和草已經撤了,躺上去硬邦邦的,翻身太快似乎都能聽見骨頭壓迫的聲響,所以林一大半個身子都窩在伏風懷裡。
伏風抱著一身汗的人,沒鬆手,像平時一樣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
下午太陽不太炙熱的時候伏風坐在樹底下剝玉米,林一在旁邊吃玉米。
“留一點做種子。”
剝了一把玉米放到林一嘴邊,伏風抿著的唇微動,“跟土豆一樣?”
林一張口全吃了,他搖搖頭,“我不會種,只能試試了。”
玉米是哈伊的媽媽找到的,林一說能吃之後大傢伙都很高興。
可惜量不多,比他以前吃過的要小,如果明年能種出來,那就會又多一種食物。
林一吃了幾口就不吃了,盤著腿搓草莖,搓成長長的放起來,這可是特地挑選的柔韌性最好的。
他打算嘗試編個席子,估計會失敗,林一發愁的皺著眉頭。
小屋突然傳來大黑的聲音,跟平時不同,林一立刻扭頭看了眼。
“大黑好像很激動?”
伏風垂著眼角,聲音平淡,“是有點。”
“我去看看。”林一走了幾步回頭補了句,“你別跟過來。”
背靠著樹,伏風抬眼,望著林一的目光溫柔。
林一輕著腳步過去,聲音更清晰了,他趴在木門外眯著眼睛偷看,臉上的表情五彩紛呈。
片刻後林一惆悵的歎息,公牛竟然只有幾秒……
作者有話要說:⊙▽⊙短小了,好可恥!
第36章
林一在門外待了會才走進去,撲面而來的空氣裡明顯有一股混濁的氣味,公牛一見到他就立刻兇狠的瞪起眼睛,戒備的在原地刨土,儼然一副熱身的姿勢,隨時都會發起攻擊。
把柱子上的藤繩緊了緊,林一拿起木棍在公牛背上不輕不重的打了兩下,有必要提醒對方,誰是主人。
公牛開始劇烈掙扎,前蹄高高抬起,大有只要林一敢過來,它就給踢飛的架勢。
林一不慌不忙的又是一棍子,這次用了力道,幾秒有什麼好橫的。
視線上下打量面前的公牛,粗脖子粗腿,體型上看很雄壯,眼神挺凶,氣勢非常強,沒想到竟然不行。
“老二,你再這樣,我就把你關到小黑屋裡面,以後你別想再見到大黑。”說著就用棍子指指大黑。
公牛大概是見林一的聲音冷了,警覺的知道對方在拿自己的新配偶做威脅,它繞到柱子另一邊,把頭低下來,繼續刨土。
黑牛伸長頸部沖林一發出拖長的“哞”聲,帶著點委屈的意味,林一摸摸它舉起的尾巴根部,視線從它某處飛快的掠過。
大黑竟然連氣都沒喘,林一想想也是,幾秒好像也就一個來回。
這樣大黑還能懷上嗎?林醫生陷入了無力又憂心的狀態。
比起公牛的速戰速決,伏風就是馬拉松,速度只升不降,話說,他為什麼會莫名其妙的突然比較起來……
林一揮掉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思緒,抱了把新鮮的草放地上,他看向還在憤怒,卻又沒辦法沖上來的公牛。
“再接再厲。”
林一快步出去,臨走的時候還不忘掩上木門。
回屋喝了碗水出來,林一把手裡的石碗遞給伏風,“有辦法能讓公牛更久一點嗎?”
伏風喝了兩口水,把石碗放地上,用一種“我不懂你在說什麼”的眼神看林一。
眼神乍一看還真挺單純,差一點就信了,林一輕嗤一聲,懶洋洋的靠在伏風背上,“別裝傻,我知道你懂。”
把剝好的玉米全鋪在石頭上,伏風闔著眼冥想,“順其自然。”
林一摘了片樹葉放到眼前研究上面的紋路,“還有呢?”
一陣沉默之後,伏風平靜的聲音響起,“沒有。”
沒有嗎?林一眯了眯眼睛,只能委屈大黑了。
“今天幾月幾號?”
伏風眼簾微動,不慌不忙的答,“六月十七。”
“答對了。”林一回頭在伏風後頸親了一下,吸.出一個紅印子,“獎勵。”
日期是按照他來這個世界的那天開始算的,每天都拿骨刺刻在屋裡的柱子上,如果忘了,他可能就再寫想不起來。
所以他很認真的教給伏風,這樣就會有個人幫他記著。
至於要讓村裡人都會就太難了,文明不可能一時邁出那麼大的跨越,慢慢來吧,他會見證這裡的人一點點進步。
“明天六月十八。”
耳邊的聲音讓林一嘴角一抽,“這個沒有獎勵。”
“那還有什麼有獎勵?”
“今天沒有了,明天有。”
風吹著樹葉晃動,灑下來的陽光在伏風臉上留下斑駁的陰影,他的表情是柔和的。
“我有個想法,你聽聽能不能行。”
林一把自己想出的建議提出來,他思考了很久,只有在壕溝那裡建圍牆一條路勉強有用。
如果把村子圍起來,從外面看就是一個小城,巡夜的人只要集中在城門口就行。
許久之後,伏風從沉思中出來,“用什麼?”
對方的冷靜讓林一下意識的有點緊張,他說出兩個字,“用土。”
“土嗎?”伏風眼底閃過一道光,他輕歎出聲,“林,你很聰明。”
“我知道。”
林一在心裡琢磨等稻子割完就開始動工,就用燒陶的土,貴叔他們應該知道哪有。
現在的日子過的很充實,很美好,所以對死亡更加排斥恐慌,林一側身躺下去,頭枕著伏風的腿。
“哪天你離開村子的時候一定要記得帶上我。”
伏風的手指摩挲著林一的臉,他說,“好。”
“林!”“林!林!”
遠遠的一個身影慌張的奔跑過來,連路都不看,大力撞開兩邊矮樹。
林一看的心驚肉跳,如果種的草藥被踩到了,那他估計會崩潰。
“叫魂呢。”林一伸出手接住差點栽地上的小孩,摸摸他的後背,“怎麼了?”
哈伊髒兮兮的臉上好多淚痕,他眼睛通紅,“林,阿媽肚子痛,流了好多汗。”
自從前些天林一給一頭豬接生後他的威望在村裡如日中天,直追伏風而去。
“我去一趟。”林一跟伏風說了句就拽著哈伊飛快的離開。
哈伊扭著身子掙扎,眼睛還望著那個在樹底下紋絲不動的男人,“林,巫還沒來!”
“有我就行了。”林一厲聲回應。
一路腳不沾地的跑去哈伊家,哈雷正急的在床邊打轉,一見到林一就把他半架到床邊。
“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哈伊的媽媽沒出聲,只是按著腹部發出很亂的呼吸。
沒有耽誤,林一把手上的汗擦掉,手指搭上對方的手腕脈搏處,閉上眼冷靜下來。
“林,阿媽她……”哈伊要說話,被哈雷一瞪就垂著頭擦掉眼角的淚水在一旁捏手指。
片刻後林一收回手,收緊的下巴放鬆,“怎麼回事?”
哈伊的媽媽蒼白的臉上浮現一點紅暈,哈雷臉一僵,開始支支吾吾,字都是一個一個往外蹦。
很快明白事情真相的林一眉頭鎖緊,訓斥道,“哈雷,我不是說過別做激烈運動嗎?”
族長和巫都不會這樣訓他,只有面前這人,偏偏又說的有理,哈雷硬著脖子脫口而出,嗓門比林一大一倍不止,“怎麼可能忍得住!”
林一被吼的噎住,好吧,是難忍,他掃了眼哈雷光著的上身多處猙獰傷疤,臉色緩和下來,“哈雷,我不會害你,如果你不想出什麼事的話,就聽我的。”
哈雷把臉上的汗水抹掉,魁梧的身子弓著,目光落在床上的女人臉上,隆起的眉宇間映出懊惱和自責。
他們在過去已經失去了好幾個孩子,這次的期望比每一次都要大,小哈伊也想要個弟弟。
“孩子還在嗎?”
林一掀了一下眼皮,“還在。”
哈雷松了口氣,一直提著的心落下來,下一刻他又聽到林一說“你再亂來,他不在是早晚的事。”
面部肌肉抽動,哈雷最後還是歎了聲氣,“我不敢亂來了。”
這句話今天可信,過幾天就難說了,這裡的男人除了外出打獵就是回家造孩子,生理欲.望佔據生活一大部分。
況且那些女人很開放,主動撲上去是很正常的事,追尋自願和享受。
“過段時間以後可以偶爾來一次,但是不能太激烈。”林一清咳一聲,悠悠的說,“而且姿勢也很重要。”
“姿勢?”哈雷滿臉困惑,還有姿勢這個說法嗎?不都是撲上去?
林一忍不住翻白眼了,他覺得自己很不容易,連這種事都要教,為什麼會有種路漫漫其修遠兮的錯覺?
說起來村裡還有幾家也懷上了,得讓伏風去找族長才行,一些必要的常識可以降低小生命的流失。
不知道有多少生命因為無知沒能看到這個世界。
突然心生一股悲壯,想改變現狀的念頭越發強烈,林一抬手使勁揉了揉太陽穴,邊思索邊給哈雷科普那方面的知識,他的語氣始終控制的很平靜。
哈雷聽著聽著,看林一的眼神全變了,一開始還是漫不經心,後來全神貫注,差點膜拜。
一直被忽略的哈伊在邊上歪頭問,“林,什麼是騎乘?”
“……”
“小孩子別插嘴!乖乖聽著就行!”林一繃著臉,作出生氣的樣子。
哈伊嚇一跳,默默的啃手指甲,豎起耳朵認真聽起來,他轉了轉眼珠子,有些好奇自己的阿媽阿公怎麼都臉紅了。
“林,你從哪知道這些……厲害姿勢的?”哈雷說話有點喘,腿架一起,大掌蓋在腿根上面。
“是我們偉大的巫告訴我的。”林一面不改色的把伏風拿出來做擋箭牌,百試百靈。
這話一出,哈雷臉上就露出“果然是這樣”“巫真厲害”的複雜表情,他挫敗的歎了口氣。
巫永遠都只能仰望啊……
林一不知道自己又一次把伏風送上神壇,他站起身,“還好這次沒發生大事。”
見林一要走,哈雷馬上大聲問,“林,你去哪?”
“回去拿藥。”
林一大步走出去,哈伊跟在他屁股後面,個子又長高了不少,按照這種進度,不用多長時間就會超過他。
路邊有幾個老人在給石頭鑽孔,他們跟林一打招呼,又去逗眼睛紅紅的哈伊。
“小哈伊,你哭過了?”
“沒有!我才不會哭!”哈伊沖他們咧嘴,那樣子完全看不出來之前哭的有多慘。
“林,等等我!”
哈伊伸著手,邊走邊碰路上的桑芒樹苗,問出已經問過無數次的問題。
“還要多久才長桑芒啊?”
“要很久。”
“很久是多久?”
“很久。”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豆豆砸的兩個雷~謝謝靜似舞砸的兩個雷~從上到下虎摸一把
今天比昨天粗了一點,咳咳,好像沒什麼底氣⊙▽⊙
第37章
在這裡有一個比較古老的說法,據說女人在某個時候身上會散發出一種味道,是最容易懷上的時間,所以為了不浪費,男人會保持精力忍到那時一鼓作氣,爭取一次就中。
但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隨心所欲的人越來越多,還遵守那個說法的人已經沒有幾個了。
這種改變林一正好撞上了,冬天過後村裡的孕婦跟竹筍一樣冒出頭。
看著哈伊的媽媽喝下藥,又給她診了脈確定沒事之後林一的視線掃過去,哈伊跟哈雷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布穀跟族長也有七八分像,但是……
“怎麼能確定孩子是自己的?”這裡的風土人情實在太彪悍。
哈雷輕蔑的瞥一眼,仿佛在看蠢貨,“長的像誰就是誰的。”
“……”
林一被這個犀利的答案刺激的差點給跪了,他努力找到自己的聲音,“萬一長的像媽媽呢?”
這個問題似乎把哈雷問到了,他皺起濃眉,好像從來沒想過還能這樣。
“我回去了。”林一終於頂不住了,他怕自己再不走,智商和理智會一起手牽手離家出走。
他畢竟不是生在這個時代,總會無意識的帶著至少萬年後的三觀看現在。
但是三觀一次次被刷新,已經連他自己都不認識了。
第二天村裡所有人都在空地上集合,林一以為是大事,拉著伏風出門,還沒走近就聽到德魯嚴肅的聲音,正在一本正經的給族人科普。
包括哈雷一家在內,懷上孩子的幾家都站在最前面,是重點教育對象。
黑著臉的林一果斷拉著伏風回去,“效率真高。”大清早的就聽到什麼東西碎掉的聲音。
發現德魯每句話的開頭都是“巫說……”,林一瞄了眼身邊的人,淡定的跟無事人一樣,真佩服。
伏風側頭,喚了句,“林。”
滿腦子都是科普知識的林一,“嗯?”
手掌在他腰上撫.摸,伏風低聲問,“有一點我想不通。”
好奇還有對方想不通的,林一停下腳步,“什麼?”
“為什麼你每次都說不要。”伏風眼底蘊出一絲笑意,唇貼在林一的耳邊,磁性的嗓音吐出,微啞,“可是又纏的很緊。”
林一惱怒,在伏風下巴上咬了一口。
按住生氣的青年,伏風眼底的笑意更濃,浮現在臉上,“兔子咬人,不疼。”
額頭青筋跳起一根,林一抬腿踹向伏風,結果腳上的草鞋嗖的飛了出去。
“……”林一臉上的表情就是一個字,囧。
伏風收緊下巴,似乎在忍著什麼,轉身把草鞋撿回來,在林一面前蹲下來拍掉他腳上的土給他穿上。
“乖,不鬧了。”
林一從鼻子裡發出一個很輕的聲音,“嗯。”
因為稻子是林一帶進來的新食物,所以割稻子的日子由他決定,連續幾天陪著伏風看龜殼上複雜錯亂的裂紋,林一在知道接下來短時間都沒有大雨後就去找了德魯。
村裡忙活起來,女人們拿著掃把清掃出一大片空地,老人和小孩都把地上的石頭子弄掉,又把幾根木樁釘下去用藤繩捆住。
割稻子那天舉辦了很隆重的儀式,祈禱得到豐收。
伏風要下田,德魯帶頭,所有人都站出阻止。
“請巫回去!”
也不是第一次看了,林一還是挺吃驚,這些人要是知道他們偉大又尊貴的巫每天給他燒飯順帶洗碗,估計會鬧翻天。
伏風平坦的眉心蹙起,林一就敏感的發覺周圍氣場降低很多。
偏偏德魯又是個固執的人,連帶著族人都有一點類似的性子,明明害怕卻不退縮。
“我想吃雞蛋。”林一用只有他跟伏風聽到的音量說,“割完稻子我就回家,不亂跑。”
蛋不好找,圈養的那幾隻也不是每天都生,所以要花不少時間,斷定他提出的要求對方都會滿足,林一說完就低頭繼續擦石鐮。
伏風輕抿唇,掃了眼四周的人,把林一拉到樹林裡親了會才轉身離開。
打發伏風回去找雞蛋了,林一吐了口氣,回來的時候承受大家各種古怪的眼神,發現氣氛還有些壓抑,林一笑笑,“他沒生氣。”
推開人群跑前面的哈伊驚叫,“林,你嘴巴怎麼腫了?”
大傢伙都朝林一擠眼,神同步。
林一下意識抿嘴,還在猶豫怎麼回答就聽對面哈雷的大嗓門,“哈伊!瞎叫什麼?”
哈伊掏掏耳朵,在哈雷動手打他之前已經拉著林一的手躲開,“走囉。”
大傢伙帶著磨鋒利的石鐮和水,野果出發,田裡大大的金黃色稻穗子沉甸甸的,把稻子壓的很低。
“阿由,你帶頭負責這邊。”
“禾,你帶頭從那邊開始。”
“記住,要斜著割!小心別割到手!”
哈雷站田埂上下命令,分配給大家工作。
田裡全是“刷刷刷”的聲音,女人負責在後面把割下的稻子用草繩紮成一股股的,由老人和孩子們抱著扔田埂上。
竹條編織的筐子一頭一個,全放滿稻子,用木棍挑起來帶回村子裡,都是力氣大的壯漢,腳步輕鬆,一個來回都不帶喘氣。
太陽升起來,沒過多久就一個個汗流浹背,畢竟是第一次,不熟練,有些人手上都出現了小口子,林一手上也起了幾個口子,他把手指放到嘴裡吸掉血,回頭看去,田裡的稻子橫七豎八的亂成一片,也就他跟貝貝的是整整齊齊的。
“貝貝,不歇會嗎?”
貝貝沒抬頭,石鐮一揮,把割下的稻子放田裡,“不用。”
林一舔舔發幹的嘴唇,不能輸給一個女人,他悶頭揮動手臂開始狂割,貝貝不甘示弱,緊追在後。
另一邊的阿由倒抽一口氣,“你們瘋了嗎?”
周圍的人都看傻眼了,“好……好快。”
林一跟貝貝兩人速度最快,把其他人遠遠的甩到後面,都累的汗如雨下。
抹了把臉上的汗水,林一慢慢直起腰,“我……我比你多兩把。”
貝貝臉色非常難看,冷的掉渣,她沉默的在另一行上面割了兩把。
“平手。”林一大口喘氣,腰酸痛的厲害,他揮揮手,“不來了。”
那邊哈伊跟布穀打賭,兩人彎下腰抱起大把稻子往田埂上跑,十幾個來回之後就累的叉開手腳躺田裡。
林一經過的時候踢了兩腳,“起來,田裡有蟲子。”
哈伊滾到林一腳邊,抱出他的腿,“不起!”
“那就躺著吧。”林一笑著說,“你們的小夥伴看過來了。”
布穀最好面子,他猛地跳起來拍拍身上的土,裝出一副不認識還在田裡打滾的哈伊的樣子。
“田裡髒,起來。”把哈伊擰起來扔一邊,林一拖著有點抽筋的腿往前走。
夏天是一塊田,秋天會是兩塊,明年會劃分出好幾塊,越來越多,以後每家都有田,林一被自己所想的給弄的心情大好。
他坐在田埂上唱歌,先是喊了句海豚音開嗓子,然後來了首經典的《九妹》,他不會承認這是記的最深的,當初舅舅家每天都放。
“你好像春天的一幅畫”
“畫中是天山的紅桃花”
……
大傢伙都齊刷刷的抬頭,尋著聲音去看田埂上的青年,聽到後面的時候會大笑著重複。
林一高聲唱,臉上掛著明朗的笑容,“九妹九妹可愛的妹妹”
田裡是整齊的附和聲,“可愛的妹妹”
陌生又新鮮的調子,很好聽,大傢伙在太陽底下沸騰了,放眼望去,田裡冒出一群九妹。
“林,再來一個!”
“來一個!來一個!”
林一拿起罐子喝了口水,塞進嘴裡一個野果子,靠在樹底下把手放在腦後,眯起眼睛小聲哼出調子就唱了起來。
“我聽見你的聲音。”
“有種特別的感覺。”
……
“我愛你,愛著你,就像老鼠愛大米”
“不管有多少風雨,我都會依然陪著你”
………
樹林裡的男人聽的格外投入,溫柔的目光沒有從那個身影上面離開一刻。
掌聲很熱烈的響起,好多小姑娘們偷偷瞅過來,又偷偷竊竊私語,都挺傷心,她們不敢跟巫搶人,也搶不過。
布穀跑到林一面前,快速擦擦臉上的汗,結果手上的泥全弄上去了,跟小花貓一樣,林一聳動了幾下肩膀。
“林,你教我唱老鼠吧。”
“肩膀酸。”林一的話說完,肩上就有一雙手,捏的力道讓他疼的齜牙咧嘴。
“輕點!”
“這樣?”布穀臉上的笑容比田埂上的野菜花還要燦爛,討好的問,“腿酸不酸,給你捏捏。”
林一抽抽嘴角,使勁搓了搓雞皮疙瘩,教了布穀兩遍就讓他到一邊領會去。
兩首老情歌很快散播出去,田裡的年輕男女開始對唱,在他們心中,林一的形象在這一刻無比高大,閃閃發光,只能遠遠的膜拜。
忙了一上午,渾身跟散架了一樣,累成死狗的林一回去沖了個澡,吃了兩雞蛋倒床上就睡了,迷迷糊糊的感覺有只手在自己腰上按摩,他動了動身子,下意識靠過去。
“往下一點……就那裡……”
溫熱的手掌放平,微施力用掌心轉圈的碾.壓了會又伸開五指細心的揉.捏,伏風聽著懷中人舒服的呻.吟,低下頭在他發頂吻了一下。
“九妹是誰?”
耳邊的聲音清晰傳入,林一打了個哈欠,眼皮重的都睜不開了,他摸到伏風的胳膊抱在懷裡蹭蹭,“……瞎編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熟悉的聲音又一次響起,還是平平靜靜的。
“林,老鼠愛青草,不愛大米。”
林醫生:掀桌,還能不能一起玩耍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豆豆和靜似舞兩位小盆油砸的雷~
⊙▽⊙某個偉大的巫見過的老鼠是吃草莖的,哢茲哢茲~
(^3^)晚安夥伴們~麼麼噠
第38章
林一被伏風那句老鼠不愛大米給刺激的做了一個噩夢,夢裡有一隻體形異常巨大,有著一身長厚灰毛的肥老鼠抱著一堆長草莖,邊啃邊吐碎渣子,吐了他一臉,然後……他給嚇醒了。
用力捋了捋汗濕的頭髮,林一呼出一口氣,在屋裡看了一圈沒找到人,他又四肢大仰的倒回床上盯著那個尖銳的大獸牙發呆。
“過來。”
剛提著筐子進屋的伏風聽到林一的聲音就隨手把筐子放地上,走過去把他從床上抱起來,指尖輕撫過他未舒展的眉眼,“什麼時候醒的?”
“剛才。”林一眯起眼睛,從那條小縫隙笑望著近在咫尺的男人,“我做了一個噩夢。”
聽完一段古怪的夢,伏風的額角不易察覺的抽動,他在林一的注視下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林,的確有那種大老鼠,很大一隻,貪吃貪睡,愛啃草莖。”
“……”
原本大腦還不清醒的林一瞬間就驚醒了,騰的坐起身,差點撞到伏風的額頭,“真……真的?”
“嗯。”
林一兩眼一閉,深深的歎息,“我好像對你的過去更感興趣了。”
伏風只是輕挑了一下眉峰,唇邊的笑意收斂,目光放在虛空處,似乎是在若有所思。
“大家應該已經開始忙了吧?”林一抓著伏風的手放到嘴邊吻了幾下手心,掙扎完就洗了臉出門。
經過火球一樣的太陽的炙烤,空氣裡沒有一絲風的氣息,草鞋踩上去都覺得燒心,林一弄開路邊無精打采垂著的樹枝,瞥了眼走在前面打著赤腳的人們,再看看曬乾的黃土地,頓時默默咽了口唾沫。
稻子全鋪在地上曬著,為了防止鳥類過來偷吃,打雷打下招呼,大傢伙輪流過來,林一站在遠處看了會就轉身去找貴叔。
再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幾個工具,一根長木棍前面綁兩個削尖的長木刺,用來當作大叉子翻稻子,這樣比用木矛一點點挑要省事一點。
太陽底下的阿由見到來人,眼睛立刻瞪大,“林,你出來幹什麼?”
看著他蹲地上認真的徒手抱起一把稻子翻過來,林一忍不住抿嘴,蠢過頭了竟然有點可愛,好詭異的想法,他把手裡的工具遞過去,“用這個翻稻子。”
阿由伸出手接住,先是試了試,然後一臉“還能這樣”的表情,傻傻的杵在原地。
“發給其他人。”林一抬頭看看天空的太陽,皺起眉頭,“貴叔那邊還在做,他說做完了就送過來,等大家都有這個就快了。”想了想他又補充了句,“翻一次就行,不用一直翻。”
“回去吧。”阿由喘喘氣,像打發小狗一樣對林一揮揮手,“村裡就你是白的,看久了還是挺好看的。”
林一嘴角抽搐,這話聽著怎麼這麼不對勁,他轉身圍著木樁走,不時摸摸藤繩,思索著什麼,“離離懷上孩子了嗎?”
戳到傷心處,阿由眼中燃起熊熊火焰,“沒有,我在努力!”族長說的那些姿勢他正在一個個試,應該很快就能讓離離給他生孩子。
“加油。”林一把腳邊的小石子踢飛,很不給面子的笑的特別燦爛,把阿由氣的差點暴走。
稻子在太陽下曬了幾天後,哈雷跟幾個強壯的男人一起搬出提前準備好的大傢伙。
選中的一塊大石頭,很多人一起砸鑿出一個坑,然後沿著那個形狀鑽深,這是族長德魯跟幾個手藝出眾的老人想出來的法子。
林一看過之後覺得祖先其實挺聰明的,他只是隨口亂七八糟說了一大堆,他們就能從裡面找出有用的東西。
弄一把稻子放進石坑裡面,再用木棒用力搗米就可以脫殼,沒什麼難度,完全是力氣活,很有自知之明的林一默默退出,給那些大力壯漢騰出位置。
一時間,周圍全是咚咚,咚咚咚咚咚的聲音。
女人的任務是迎著風把搗出來的穀殼穀粒用簸箕揚向空中,風會吹走穀殼,垂直落下的穀粒會單獨裝起來。
而那些碎開的稻穀也沒有遺漏。
不是白花花的大米,外面還有層黃色的皮,林一捧起一把放到面前,一個人自言自語,“是糙米吧?”沒有吃過,好像在超市見過兩回。
他的問題沒有人能回答,只能自己猜完自己琢磨。
“我記得那次下鄉是秋天,這麼說還可以種一季。”林一又開始挖空心思想辦法,“這裡的冬天雖然很冷,但是並不長,氣候跟以前生活的城市相差不是很大……”
“林,這個好硬,真的能吃嗎?”
自言自語被打斷,好不容易快找到出路了,林一掃了眼不知道什麼時候靠近的哈雷,對方正在吃谷粒,嘎?嘎?的啃,就像是一隻健壯的黑老鼠。
“先泡泡再用水煮。”林一看著都覺得牙疼,他趕緊阻止,站起來說,“晚上大鍋飯我燒。”
在場的人都大聲嗷嗷叫,他們吃過這人燒的肉,又香又美味。
林一咧嘴,“只煮飯,不包括菜。”家裡有個愛吃醋的男人,不考慮一下的話後果很嚴重。
於是一片失望聲。
食物豐富了,量也足夠,林一本來還猶豫要不要讓伏風去找德魯溝通可以擁有一定的私人財產,誰知他把這裡的人想的太簡單了。
達到某些客觀條件以後,人是不會滿足現狀的,不用指導,本能的順從內心所想,就像是大自然的規律,無論什麼時代都一樣。
作為巫的家屬,林一拿了個大頭,然後是德魯,哈雷,後面每家派出代表過來排隊,拿回去自己分配,地上的稻子殼都用皮袋子裝起來,留著餵養動物,曬乾的稻草也沒有浪費,全當冬天的草料。
在林一的要求下,剩下的稻穀留作種子,所有人都沒有疑問,一次次神奇的事情之後,林一說太陽會從西邊升起,估計他們都會去信。
春天的付出在這一刻得到收穫,林一挺開心,其他人更開心。
晚上全村人吃了頓從來沒吃過的食物,堆滿一碗,倒上去一點湯,跟野菜和肉一起伴著吃,味道非常好,而且當飽。
兩天后村裡又是一陣忙碌,這次林一沒請動大黑,實在是新來的那頭公牛太凶,把大黑護的緊緊的。
好在除了林一還有幾家有圈養牛,犁完幾塊地撒下種子後又是等待的過程,其實林一也不確定那樣能不能發芽長出秧苗,他不止一次後悔大學第二專業或者選修課沒選農業學。
林一是個熱衷把計畫實現的人,他跟伏風提過的事不是隨便說說,
“都打起精神來!”
彎身搬山石做地基的幾十個男人是哈雷精挑細選出來的,赤著的上身肌肉非常強壯,全是清一色的小麥色皮膚,一眼望去挺震撼,林一收回視線繼續做土塊。
模具很簡單,就是兩長兩短的木條組成,土塊是由粘土,麥秸杆加水後拿木棍翻拌踩踏成一灘泥巴。
磚頭是沒本事燒了,只能等這裡的人自行摸索進化,林一能做的就是讓土牆牢固一點。
圍牆是沿著壕溝建的,是個大工程,哈雷沒有德魯心思細密,他考慮不會面面俱到,經常因為這個忽略那個,德魯把林一拉來監督哈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來到部落的異族是個很有智慧的人,也肯定了對方的價值有多大。
他曾經起過想把族長的位置給那人,但是沒想到巫會有所察覺,並且毫不猶豫的反對。
林一大概永遠不知道他跟族長的位置擦肩而過。
除了懷孕的幾個女人,老弱婦孺都出動了,幹勁遠超林一的預料。
把一批人安排在建圍牆,一批人開始動工建屋子,在大家一致同意下先建造巫住的屋子,伏風是順著林一來的,他住什麼地方都無所謂,所以最後都是林一做決定。
院子裡的花草樹木都沒有遷移,屋子全是圍繞院子建的,有好幾間,臥房,廚房,牛棚,放雜物和草藥的,脊為三角形工字結構,由純天然的木質檁、梁、椽、荊材料打造而成,屋面為青色磚瓦
夠高了,就在頂上檀上五六根橫樑,然後,將秫秸漫鋪在梁上,再鋪點麥秸,壓上和好的泥
將屋子的裡外都嚴絲合縫地抹上兩遍粘土,按上木窗和門,
林一站在門口,心中百感交集,
屋脊為三角形工字結構,由純天然的木質檁、梁、椽、荊材料打造而成,屋面為青色磚瓦
夠高了,就在頂上檀上五六根橫樑,然後,將秫秸漫鋪在梁上,再鋪點麥秸,壓上和好的泥
將屋子的裡外都嚴絲合縫地抹上兩遍粘土,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靜似舞砸的雷~- 。 -
⊙▽⊙晚了,好晚了,咳咳
第39章
“林,我也想住這樣的大屋子。”哈伊邊擦手上的泥邊大聲嚷。
大傢伙身上髒兮兮的,手上臉上有不少泥,頭髮都亂糟糟的,跟泥潭裡滾出來的一樣,但是眼中卻有著以前不存在的,對未來的憧憬。
林一突然覺得自己能體會到一點伏風的那種感受了,被族人崇敬的目光仰望並不是外人看起來的多麼有優越感,因為他們對人和神的區分很簡單,也很盲目的堅信。
只要能把神奇變成奇跡,那就是神。
當自己沒有選擇的從普通人變成被寄予厚望的神,人生絕對寂寞如雪。
林一偷偷捏捏伏風的小手指,這種等待神明下達旨意的錯覺好詭異。
伏風微抬下巴,平淡的聲音,“族長。”
同樣憧憬未來,甚至想的比族人還要遙遠的族長德魯整了整臉色,吩咐大傢伙休息會再繼續。
人群裡的少年定定的看著跟巫並肩站在一起的青年,入神了。
“林好厲害。”布穀也看過去,小聲嘀咕,“他來了以後阿公和巫都變了,我們也變了。”
棒全然不知道他臉上的表情近乎虔誠,“他跟我們所有人一點都不一樣。”
“錯!”布穀擺出高深莫測的樣子,“我們每個人都能從別人身上找到自己的共同點。”
棒訝異的看向布穀,下一刻露出了然的神色,“是他教你的吧?”
布穀臉上得意的笑容一僵,剛翹起來的尾巴頓時垂了下去。
共同點?善良還是信任?不求回報的付出?好像都沒有啊,棒似是隨意的說,“布穀,我記得你喜歡那種開的特別漂亮的花,非要撲過去,結果全踩壞了。”
“不懂你在說什麼。”布穀撇撇嘴,“我喜歡怎麼了?”
棒的視線落在林一跟伏風勾在一起的手指上面,他的眼底轉換過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不是自己的東西還不如不碰,遠遠的看著就好。”無用的付出是愚蠢的行為。
“那多沒勁。”布穀不屑的笑,“膽小鬼!”
沒有多少血色的唇抿了抿,似乎有些抵觸,棒淡淡的說,“所以我們合不來。”
布穀從鼻子裡發出重重的哼聲,一定是剛才磕到頭還沒醒才會跟這人說話,他走的時候故意踢到泥土,弄到棒腳上腿上,連眼睛裡都濺了一點。
棒低頭用手揉眼睛,唇邊揚起嘲諷的弧度,很快消失,“還是這麼幼稚。”
無意間捕捉到那一幕的林一皺眉,布穀中二病又犯了?
“別揉了,去用水洗洗。”
面前的聲音讓棒一愣,他放下手眨了眨眼睛,視線漸漸清晰,“已經好了。”
見對方眼睛紅紅的,眼角濕潤,分明還很不舒服,林一多看了兩眼,卻沒有再說什麼。
棒也沒有主動開口搭話的意思,他轉身走到後面,臉上冷淡的表情慢慢改變,跟平時一樣,在遠處仰望那個身影。
大家歇夠了又開始忙碌,哈伊跟布穀比賽,邊上的林一頭髮上被扔了一坨泥巴,他氣的抓著泥巴糊了倆人一臉。
“哈哈哈哈哈”布穀跟哈伊相互取笑對方,和的泥稀巴爛。
猛然發現身邊的男人笑了一下,林一挑挑眉毛,食指跟中指併攏,在他臉上抹了兩道泥,又拿拇指在他額頭按下去,點了一個泥印。
“真帥。”
伏風“……”
在樹葉變成金黃色,大片大片飄落的時候,熊氏部落已經被高高的護牆包圍,站在壕溝對面仰頭望去,只能看到幾棵冒出頭的大樹,一切都被掩蓋,無形中給人一種極強的壓迫感。
人們在公雞的鳴叫聲中起床,雖然存放的肉類和谷米,幹野菜已經足夠多,每家也都圈養了雞鴨牛羊,但是為了迎接這次的冬天,村裡的男人還是不敢輕視,跟往常一樣帶著武器去狩獵。
炊煙嫋嫋升起,破舊的棚屋再也找不到,被高低不齊的土坯房取代,一間挨著一間,有秩序的排列,中間是一條寬闊的石子路,無論是哪家,只要站在門口就可以看到前後壕溝的情況,這樣一來,遇到危險可以更快的做出措施。
稻子已經收割結束,剩下的草根都割了鋪在田裡腐爛掉當肥料,田埂上還有歪歪斜斜的幾個稻草人,顯示著之前的豐收。
在剛好來這裡一年紀念日那天,林一坐在石頭上看天空的碎月亮,聞著院子裡盛開的野菊花和愛人身上的氣息,他少有的深沉了很久,最後把萬千感慨化作力量,全身熱血沸騰,最終還是沒能逃過被壓榨的結果。
春天的“天洗”得到天緣的那些年輕男女都開始蠢蠢欲動,每天在村裡走動,伸長脖子盼著配偶的到來。
但是一天天過去,沒有一個部落的人前來,林子另一邊毫無動靜,太反常,德魯讓族人先別出村。
布穀臉上的失落表情越來越明顯,渾身上下都籠罩著被拋棄的怨念,林一用了安慰病人的方法,不過效果很低。
其實林一也沒想到布穀對葉族的綠樹那麼看重,也沒想到其他人情緒都有點低落。
選了個陽光明媚的日子,林一跟伏風兩人蹲在院子裡摘野菊花,打算曬乾了做枕頭。
林一摘了一朵野菊花扔筐子裡,低聲說,“不可能那些部落都出事了吧?同時遇到野獸群襲擊?哪有那麼巧的事。”
“哈雷多加派了人看守,我們有威力和毒性都很強的弓箭,還有那麼高的石牆,就算有……”
“林。”伏風按住他的手,目光直視,“你在害怕。”
沒有抵抗力的被看穿心事,林一沉默了,他是害怕,努力了那麼久,一步步走到現在,好不容易把日子過好了……
“野獸很可怕,但是人類更可怕。”
伏風眼底驀地一暗,一瞬間有什麼在悄無聲息的聚集。
太熟悉對方的一舉一動,所以剛才的變化沒有錯過,林一揉揉太陽穴,“希望是我們多想了。”
見伏風抿起嘴唇,側臉輪廓收緊,眼睛裡透著讓人不敢窺視的黑暗,莫名的產生恐懼,林一擰起眉頭,不喜歡這樣的感覺,他湊過去在對方下巴上咬了一口,“我餓了。”
幾乎是霎那間,伏風臉部線條柔和了下去,他寵溺的摸摸林一的發頂,起身進廚房做飯。
把野菊花鋪在大簸箕裡面,林一抬頭看了眼大樹,那只肥鳥很久沒來,可能死在哪個角落了。
去屋裡拿出幾天前采的金銀花和幾樣草藥放太陽底下曬,林一把院子清掃一遍後就給自己泡了杯花茶,吃了兩個野果子就去牛棚。
黑牛已經懷孕三個多月,糞尿次數頻繁,可能是要當媽媽了,特別乖,林一伸出手,對方就溫順的蹭蹭他的手心,偶爾還喜歡黏著他。
拿軟毛刷從前往後的擼順黑牛身上的毛,林一趁它不注意快速摸了摸它的肚子,“大黑,你今天吃的有點少。”
黑牛輕甩了甩尾巴,仰起脖子蹭林一。
林一給黑牛順完毛之後就蹲下來檢查它的身體,不是第一次還是很謹慎,離的太近,萬一碰到哪處惹怒了對方,被踢出去估計不死也殘。
片刻後林一松了口氣,“我去把二黃帶過來。”
自從黑牛懷孕後林一就把公牛拉了出去單獨關起來,公牛很*,在村裡其他母牛都很狂拽,配.種的過程不太順利,等出現別的公牛後,林一家的幾秒被嫌棄了。
林一去隔壁牛棚把那頭公牛牽到黑牛面前,夫妻兩口子抵抵牛角,兩眼直勾勾的看著彼此,尤其是黑牛眼睛裡好像有光。
莫名其妙的,林一覺得自己像是拆散寶貝女兒跟她男朋友的惡毒家長……
“我等會再過來。”把藤繩系好,林一就大步離開,給它們獨處的時間。
去圈裡扒拉出幾個雞蛋和一個鴨蛋,林一剁了草給雞鴨吃,又弄了水放地上,看著雞鴨撲騰,他的心情好了不少,平淡的生活很美好。
“伏風,吃炒蛋吧?”
廚房裡傳來一個聲音,“好。”
林一翹起嘴角,捧著小筐子進屋,他隨手把木板門推到牆邊讓陽光照進堂屋,不太大的地方,收拾的乾淨整齊,木柵窗邊放著一盆植物,厚厚的肥葉層層疊疊,空氣裡有一股很淡的青木香,是家的樣子。
越過堂屋往裡面走就是廚房,非常簡陋的灶台,土塊砌起來的,留了一個洞放木柴,上面是鍋,煙囪位置也對,兩邊是空出的地方,用來放碗筷和木板切菜,像那麼回事。
看著在外人面前高高在上,神情淡漠的人坐在木墩上面認真的燒火,林一抿嘴,認真的男人最有魅力,這話不假。
“等過段時間該弄臘肉了,我想醃豬腿。”林一吞了口口水,把筐子裡的雞蛋拿出來兩個打到碗裡,用竹筷子攪動,嘴裡蹦出去一句。
伏風放進去幾根木柴,撥弄了一下就走到林一面前,把他手裡的碗筷拿走,熟練的攪粘稠。
“你想要豬腿,豬尾巴,豬耳朵,豬油,對嗎?”
林一點頭,“嗯嗯。”
伏風抬眼看他,頗有些不解,“林,我們可以養頭豬。”
“……我怕豬。”
林一敢確定他說完後伏風臉上維持的平和表情出現了裂縫,先是被黑豬追趕,又在給大白豬接生的時候被拱,他對豬已經有了很大的陰影,豬哼哼,他就神經反射的想跑,好在吃沒問題。
抓了一些馬齒莧,把柔軟的莖和葉子摘下來扔大石碗裡面,林一故作隨意的開口,“我聽說哈雷家的那頭大肥豬過些天就要殺了。”
伏風開始洗土豆,面色平靜,“我知道了。”
“可以給他幾隻雞養。”林一笑呵呵的,就他養的雞最多,長的還好,雞蛋也大,沒有秘訣,純屬意外驚喜。
鍋裡的肉煮爛了後,伏風把土豆塊放進去,拿木鏟翻炒,林一在邊上聞香味,偶爾去添木柴。
夾了塊肉放嘴裡,林一邊吃邊說,“淡了。”
伏風倒進去一點鹽,翻炒幾遍後就又讓林一吃了塊肉,林一嘴巴鼓鼓的,他直點頭。
剩下的馬齒莧炒蛋也是伏風做的,林一煎蛋總是會糊,換了一個世界也沒差。
中午兩個菜,還有個野菜湯,這樣的豐盛家家都是,以前想也沒想過。
下午林一本來要跟伏風去河邊,誰知村裡來了一個中年人,是鷹族族長焱的親信,風塵僕僕,哈雷帶著他進村,他就像個鄉巴佬進城,看著四周的屋子,一會驚訝一會茫然。
“我族受到了攻擊。”
這是中年人在見到德魯後的第一句話。
作者有話要說:=3=謝謝靜似舞小噴油和幸村月?小噴油砸的雷~麼噠
文會在20萬左右完結,快13萬了,噗,憂心神展開,YOOOOO~窩會悠著點的_(:?」∠)_
第40章
蛇氏
族裡地位較高的幾人都聚集在議事的地方,桑也在內,大家都各有所思,氣氛是一貫的肅然。
有人按耐不住的先開口,“鷹氏那邊突然老實了。”
下一刻就有人緊跟,“說起來好像沒見到焱手底下的那個左撇子。”
默不作聲的桑先是一怔,然後跟其他幾人做出了同樣的動作,古怪的將餘光不動聲色的斜向一處。
難道是那人故意放對方離開的?這樣大張旗鼓,完全不是以前躲在暗處步步小心謹慎的處事作風。
熊氏有那個深不可測的大巫在,可是最難啃的一塊肉,搞不好沒吃到先把自己搭進去。
坐在最上方的冷峻少年一手隨意的支著頭,一手放在做工簡陋粗糙的石桌上,手指有節奏的敲擊著,整個屋子裡全是一下一下的沉悶聲音,他緩緩勾起唇角,拉出一個興奮又有些期待的笑容。
“你會是什麼反應呢,林……”
同一時間,隔著山川河流,熊氏族長的屋子裡死寂一片,而林一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後定格的是驚愕。
他正在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努力回想鷹氏族人口中提到的那個殺戮冷血的少年跟他曾經救過的是不是同一個人,如果是,一年的時間怎麼會發生這樣的變化……
還是他識人不清?
德魯面色凝重,哈雷握緊拳頭殺氣騰騰,伏風闔著眼靜坐在一旁,鷹氏的中年人低沉的聲音還在繼續,他的目光一直鎖定伏風,想到族長的囑託,希望真的能達成。
他告訴林一他們,塔木在坐上族長位置後沒有多久就帶著族人四處征戰,那不是一時魯莽的決定,而是經過慎密謀劃,無聲無息中鷙伏著,等待一個最好的時機。
從臨近的小部落開始,一路往太陽升起的方向收服,甚至考慮並且掌握了那些部落會出現的一些沒有辦法克制的災難。
塔木只給了那些部落兩條路,歸順,或者死。
拋開武力低下的小部落,幾個大部落也就是蛇氏,熊氏,鷹氏,魚氏,如果另外三個部落丟下雜亂的顧慮和猜忌選擇聯手,就算其中一個部落再強,想要攻破也不是輕易能成功的。
中年人咬牙切齒,臉色很難看,“魚氏多吉拒絕了族長的請求,主動跟蛇氏結盟。”
“什麼?”德魯一臉不敢置信,之後是失望,雖然很快消失,卻沒有逃過擁有強大洞察力的鷹氏中年人。
哈雷胸膛快速起伏,粗聲怒吼,“多吉瘋了!”
震驚不已的林一猛地看向伏風,對方那張臉上只有平靜,一點波瀾都不起,根本判斷不出現在的情緒。
部落之間只有利益相同的情況下才會聯合,多吉的目的是什麼?那麼做是要跟伏風為敵?不對,有哪裡是他忽略的,究竟是哪裡……
腦子混亂的很,林一無意識的摳手心,面前的光線被陰影籠罩,他微微側頭,仍由身邊人那只手在自己頭頂撫摸。
中年人似乎想起了什麼,他心悸的壓低聲音,雙手交握在一起,“蛇氏那些人用的武器都很恐怖,我親眼看到一匹狼只擦破了一點皮就在幾個呼吸的時間不動了。”
林一眯了眯眼睛,一絲寒光閃過,蛇氏的武器上面塗的毒他沒辦法解透,但是他配置的對方應該也沒有辦法。
該說的都說了,見林一四人都沉默無言,一點表態的意思都沒有,中年人有些著急,語氣不再沉穩,“蛇氏的野心已經暴露,塔木想成為所有部落的首領,我族一旦被占,後面剩下的幾個小部落沒有逃脫的可能,我想他之後的目標就是太陽下山的方向,你們跑不掉。”
不再拐彎抹角,已經是明目張膽的恐嚇。
林一看看德魯和哈雷,又看看伏風,他抿抿唇,“焱族長希望我們怎麼做?”
中年人眼中燃起希望,“兩族聯手,從兩個方向發起攻擊。”
哈雷點頭同意,拿出隨身攜帶的短匕擦拭,哈哈大笑,“到時候蛇氏肯定……”
“不行。”德魯沉聲打斷,“我族跟蛇氏部落隔著一座大山,那裡都是灌木叢,最適合蛇氏那些人躲躲藏藏,而且,就算翻過去,恐怕也已經精疲力盡。”
哈雷臉上的笑容頓住,他皺緊眉頭,這不行那不行,族長到底怎麼想的?
“德魯族長想必還不知道吧,有的部落為了避開蛇氏的攻擊已經開始遷徙了,一定是四處亂跑,我們可以這樣……”中年人的聲音壓的更低了,他將完整的計畫說了出來。
林一雙眼微睜,好計策,那個焱是軍師的料子。
“如果大巫願意出手,巫神就一定會站在我們身後。”中年人看向一直置身事外,漠不關心的伏風。
伏風抬了一下眼簾,靜謐沉靜的目光讓在場的人都不自覺的安心,他平靜的聲音裡透著一絲歎息的意味,“原來是他。”
一句莫名其妙的話語,不止其他人,連林一都不懂。
“趁蛇氏還沒發現,我必須儘快趕回去。”
中年人說完就起身離開,沒有多留片刻,德魯讓哈雷帶幾個人送他出林子。
沒有外族人在場,德魯也不再偽裝,臉上露出真實的神色,“巫,你的意思是?”
伏風語調輕緩,“族長,只是時候到了。”他還是小看了那個少年,成長速度過快,竟然利用鷹氏那個中年人來向他挑釁。
但是……越急切就表示越沒有自信。
好詭異,又是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偏偏是這人說的,容不得他們不深思。
伏風把林一拉起來,牽著他的手往門外走,“什麼都想要,哪有這麼好的事。”
腳步一歪,林一差點摔出去,第三句了!
德魯交代哈雷把這件事暫時隱瞞族人,只告訴族裡實力強悍的那些人,他的顧慮是對的,否則在外敵過來前就全亂套了。
晚上林一躺床上怎麼也睡不著,他又一次翻身,抓著伏風的一縷頭髮摸摸,“沒想到塔木的野心那麼大。”
伏風伸出手臂把林一摟在懷裡,慢慢摩挲著他的後背,窗外的月光照的他的雙眸晦暗不明。
“說起來我應該算是他的恩人吧?”林一趴在伏風胸口,思索著說,“如果我……”
後半部分被一道微冷的聲音制止,“林,我會生氣。”
“只是隨口說說,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塔木了。”林一在伏風唇上吻了幾秒,細細舔.舐,“不過我們也跟以前不一樣了。”無論是攻還是守,他們都不是處在毫無反擊的劣勢。
伏風按住林一的後腦勺,含.住他的唇瓣加深了這個晚安吻。
風平浪靜後的第三天,有一家的女人要生了,林一跟伏風一起前去,好在不是第一胎,對方也有經驗,過程很順利。
這是林一第一次全程目睹一個新生兒的誕生,他比雙方家長還要激動,要不是伏風攔著,估計他早就撲上去。
年長的老婦在嬰兒屁股上拍了幾下,嬰兒哇的一聲哭了,啼哭聲很響亮,接著是陣陣歡笑聲。
林一彎下腰伸手輕輕抱住那個剛出生的嬰兒,是個男孩,小臉皺巴巴一團,眼睛半閉著,有些浮腫,鼻子扁平,並不怎麼好看,像一隻紅皮的小老鼠。
他低頭在嬰兒的額頭親了一下,用很輕的聲音笑著說,“小傢伙,歡迎你來到這個世界。”
有了新生命的降生,村裡到處都洋溢著喜慶和歡笑,暴風雨被德魯嚴嚴實實的遮擋,大概也就伏風能看透他的心思,以及存在的憂慮。
哈雷每天還是會帶十幾人出村,但是卻不是狩獵,而是另有目的,回來的時候會帶一點食物,避免大家疑心。
武力值很低的林一沒有閑著,他拉著布穀和哈伊去找了阿由,開始跟他們一起練習射箭。
遠處跑過來的阿由大聲訴苦,“林,你又差點射到我!”
“都是意外,意外。”林一尷尬的笑笑,他沖那邊去檢查靶子的哈伊問,“我中了嗎?”
“一個都沒射到靶子。”哈伊看林一的眼神完全是在看蠢貨,“林,你好笨。”
“我以為你很聰明。”布穀老氣橫秋的搖頭,“林,你連哈伊都不如。”
林一黑著臉默默的拿起一支木箭,剛要一雪前恥就聽背後響起聲音,“手臂抬高一點,要穩。”
周圍的人看到是貝貝教林一,各種羡慕嫉妒,阿由瞪眼,“你都沒教過我!”
貝貝淡淡的說,“不想教。”
阿由氣的臉都綠了,他哼了聲,也湊過去教林一,“林,你重心錯了。”
被奇葩兄妹倆一左一右夾著,林一額角抽動,冰火兩重天大概就是他現在的感受,好想直接給兩箭。
就在林一忙著鍛煉身體,強化武力後沒過多久,哈雷帶出去的那些人沒有跟往常一樣在太陽下山的時候回來,大傢伙都很不安。
德魯把林一跟伏風叫過去,沉默了很久,他拿出一樣東西,外面被層層獸皮包裹,裡面是殘破的舊獸皮,有些年頭了,獸皮全解開後,裡面的東西暴露出來。
“我本來打算等哈雷接替後就帶著這個東西離開村子,去繼續以前沒走完的路。”
林一瞳孔猛地一縮,那是……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影迷”,“睡夢裡有個狼””豆豆“,三個小噴油砸的雷~
唔,這篇文的文章類型不是分在古代的架空歷史,而是現代的幻想未來
如果不是回到一萬多年前的話,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了……
第41章
玻璃?
這個世界怎麼會有玻璃的?林一艱難的咽了幾口口水,他聽到自己有些變調的聲音,“族長,能不能讓我看看?”
德魯的眼睛裡閃過銳利的光芒,轉瞬即逝,他抬抬下巴,示意林一隨意。
當手指觸碰到那塊不規則碎片的一瞬間,林一就通過傳遞過來的觸感斷定不是玻璃,材質不是,更通透,而且仔細看會發現有密集的波紋,肉眼看一下就會承受不住的眼花。
手不受控制的撫摸,林一曲著的指尖一直在輕微發顫,媽的,見鬼了。
耳邊的氣息逼近,他猛然清醒,驚魂未定的盯著碎片上面的血珠子,透白映著鮮紅,詭異的讓人膽寒,好鋒利……
伏風把林一劃破的手指放嘴裡吸掉上面的血,對面的德魯就這麼看著,面不改色,頗為淡定。
“林,你沒事吧?”德魯出聲詢問,目光直視。
有事,而且是大事,林一這會心裡刮起了龍捲風,亂的不著邊際,他僵硬的搖頭,雖然還不確定到底是什麼,但是,不管是什麼都不可能是萬年前的東西。
林一一副被雷劈了的一樣,伏風不易察覺的輕蹙了一下眉,視線從他臉上掠過,實質性的審視,很快挪開。
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有力溫暖,林一慢慢平靜下來,“族長,這東西哪來的?”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德魯臉上浮現回憶的神色,他緩緩的提起從來沒提過的往事。
在德魯還很年輕的時候他擁有那個年紀應該有的熱血,覺得頭頂的天空太小,想去看外面的世界,所以他偷偷離開了部落。
也是那次的經歷結識了魚氏現在的族長,志同道合的夥伴,懷揣一樣的理想兩人結伴同行。
未知的探索雖然刺激,他們也遇到很多危險,付出沉重的代價,幾次死裡逃生。
“族長?”林一古怪的看向突然露出一個笑容的德魯。
德魯喝了口水,他閉了閉眼,歎道,“大概是巫神的指引,我們發現了神跡。”
神跡?林一跟伏風對視一眼,傳遞過去彼此的訊息。
“有次我們迷了路……”德魯的聲音很低,他的臉上出現一絲沒有遮掩好的驚懼。
林一凝神去觀察對方的神色,不放過一絲一毫,伏風似乎一直在冥想,沒有打算開口的意思。
那次追獵一頭野獸迷了路,德魯跟魚氏族長都很絕望,疲勞加上身上的傷,以及前所未有的精神壓力導致,他們再也邁不開一步,在一個地方停了下來,不知道過了多久,兩人跟瀕死的野獸一樣,可憐又悲壯的等待死亡的降臨,最終堅持不住的昏死過去,再醒來的時候兩人是在樹林裡,那是他們最開始的出發點。
如果不是他們的皮袋子口放著兩塊碎片,之前經歷的仿佛只是一個夢境。
碎片不是石頭,也不是木頭和骨頭,是他們從來沒見過的東西,鋒利無比,能輕易在樹上刺進一個深洞,割下野獸頭顱只要輕輕一揮,而且在火堆裡都能完好無損。
兩人都堅信是神物,他們遇到的一定是神跡,不死心的再次出發,沿著樹林一路尋找,可是無論怎麼努力都再也沒有找到。
誰也不想放手,於是兩人打了幾架,實力不分上下,每次都弄的渾身是傷,後來他們被迫的一人一塊,約定哪天誰的部落更強大就拱手相讓,他們回到各自的部落之後再也沒有過往來,直到“天洗”的時候多吉把另外一塊帶了過來。
德魯把另一個獸皮包拿到林一跟伏風面前,打開後是一樣的碎片,只是形狀不同。
離奇的有點驚悚,林一聽的渾身發毛,他把兩塊碎片放在一起,換著角度去拼湊,表面是拱起來的,好像是什麼東西的外殼,如果再加幾塊就好了。
“族長,那頭野獸長什麼樣子?”
德魯只給了三個字,“很奇怪。”
把藏在心裡的秘密說出來,輕鬆了很多,德魯看著被林一擺弄在一起的兩塊碎片,“我不確定他會跟我族合併,但是我確定他不可能會選擇跟蛇氏結盟。”
知道德魯口中的“他”是指魚氏族長,林一沒抬頭,調整角度繼續拼,幽幽的說了句,“族長,我猜是多吉的意思。”
德魯別有深意的看了眼對面仿佛什麼都不能讓他左右的人,眼中閃過一道精光,“林,我族的聖物就交給你了。”
突如其來的一句讓林一一愣,他的餘光從德魯臉上掃到伏風臉上,怎麼有種被利用的感覺?
“族長,過了那麼久,神跡可能已經消失了。”林一乾巴巴的說,他把手收回去,總覺的那兩塊碎片是個燙手山芋,對方說了一大堆,全是不能抖出去,只能憋到死的大事,以前不說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有貓膩。
德魯眼中浮現笑意,“巫,按照巫神的指示做吧。”既然註定逃不過,那麼,必須保全我族全族人的命。
伏風撩開眼簾,目光深沉難測,透著死寂的淡漠,在林一沒發現的時候,他跟德魯已經進行了多次碰撞,最終他輸了,因為自己有個致命的弱點。
從德魯那裡離開,林一面上看似平靜?實際上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他使勁抓抓頭髮,“伏風,我好像全弄錯了。”
下一刻林一忙不矢的問,“等危機解決後你願意陪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嗎?”
伏風深深的凝視著林一,他牽了一下唇角,“好。”
回去後林一就把那兩塊碎片拿出來研究,削樹枝,切土豆,切陶罐片,最後又試了用石頭砸,又放在火堆裡燒了很久,再拿出來的時候一點痕跡都沒有,林一咂嘴,難怪德魯會當族裡的聖物對待,他舉起碎片對著太陽,眯起的眼睛徒然一睜,隨後一臉匪夷所思的表情,他看到彩虹了。
當天夜裡在林一沉睡後伏風孤身一人出村,連壕溝那裡巡邏的人都沒發現,接近淩晨的時候層次不齊的腳步聲從林子裡傳來,接著是一個個狼狽不堪的身影。
林一跟著阿由他們跑到村口,看到哈雷一行人身上臉上都帶著傷,隊伍裡還跟著幾個陌生的人,大傢伙都擔憂的迎上去,有人大聲喊著準備食物,女人們立刻紛紛忙了起來。
計畫再完美還是有可能會出現意外,但是不該這麼慘烈,林一知道當務之急是他們身上的傷,就匆匆回去拿草藥和工具。
“伏風,那個小部落在趕過來的途中遇到了襲擊,哈雷他們……”
手掌在滿臉焦急的青年發頂安撫的摸了摸,伏風溫聲開口,“林,我們走吧。”
林一嗯了聲,沒有多問,低頭快步跟上去。
好在那些人身上的傷都不是致命傷,哈雷傷的最重,這跟他的性格有關,遇事的時候會沖在最前面。
林一在給他們處理傷口的過程中一直很小心,他的眉頭緊鎖,傷口都沒有任何中毒的跡象,難道出手的不是蛇氏?
他不放心的跟伏風說了,萬一是潛在的慢性毒,類似那種讓肌肉麻痹之類的,那等毒發就來不及了。
伏風嗯了聲,表示自己知道了,他自始至終都很冷靜,不慌不忙的照顧傷患,也正是因為他的冷靜讓處於不安慌亂的人放鬆神經。
那幾個陌生人來自不同小部落,出乎大家意外的是德魯沒有讓他們離開,而是安排住在村子裡。
林一問他們出村後遭遇了什麼,哈雷少有的沉默,連帶著其他人都一致沉默。
“傷口別碰水。”
見一個男人扶著牆想站起來,林一冷著臉嚇唬他,“你最好乖乖躺著別亂動,不然這條腿就廢了。”
男人蒼白的臉一僵,頓時就老實了。
都處理完之後林一跟伏風疼開位置讓幾個女人端著飯菜進來,屋子裡刺鼻的藥味和血腥味被香味取代。
回去的路上,林一捏著發酸的手指,隨意的問,“也不知道鷹氏那邊怎麼樣了。”
伏風抬頭看著被灰濛濛的雲覆蓋的天空,眉心蹙了蹙又舒緩開,“有一場大雨。”
“啊?”林一的注意力被轉移,他自言自語,“是嗎?要下雨了啊,那我趕緊多捆些樹枝放起來。”
回家後林一讓伏風把院子裡的幾株草藥採摘了,注意的細節嘮嘮叨叨的一一囑咐,他忙著砍了好多樹枝用騰條捆著拖進拆屋裡面,又給棚裡的一對牛夫妻喂了草,做完了這些後林一出去串門了,他這次沒再問哈雷,而是從哈伊那裡下手,一塊蜂窩就屁顛屁顛的湊上來,其實對付小孩子很簡單。
但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小少年連個正眼都沒看他,一直在舔蜂窩上面的蜂蜜,林一使勁按按太陽穴。
“把蜂窩還給我。”
哈伊瞪圓眼睛,“林,你說送給人的東西不能再要回來,這樣很不禮貌。”
“有嗎?”林一默默看天,“我不記得了。”
哈伊鄙夷的看著林一,林一頭疼的捂臉,對付小孩子一點都不簡單。
跟哈伊坐一塊瞎扯到天黑,林一一籌莫展的回去,把自己摔在床上,手臂橫在眼睛上面,思緒飛到老遠。
“林,起來洗臉。”
“知道了。”
林一握住伏風伸來的手被拉起來,半抱著下床,快速洗漱完就又重新回床上,太懶了,最近好像比以前還懶,渾身沒什麼力氣。
溫熱的鼻息從胸口,小腹移過,在腿根那裡停住,當濕潤的觸感包裹住自己,那股子顫慄感讓林一渾身一抖,差點就直接繳械。
唇從下往上的移動,伏風臉色依舊帶著盡在掌握中的不變表情,只是呼吸略微快了幾分,在聽到頭頂上方的舒服聲音時,體內的欲?火又一次攀升,他半闔起眸子,舌頭繞了一圈,慢慢的活動。
技術越來越好了,林一抬起腿纏在伏風腰上,腳跟挑?逗的磨?蹭。
在一擊重重的吸?吮後,舒服的呻?吟從林一嘴裡溢出,他情?動的弓起脊背,手指放進伏風的長髮裡面捋到底再用力按近,讓自己更深的進去溫暖的地方。
一聲延長拔高的呻?吟後,林一顫抖著釋放出去,他不及阻止,眼睜睜看著伏風滾動了一下喉嚨,又吞下去了……
“說……說過幾次了,要吐出去。”林一躺回床上大口呼吸,剛釋放過,腦子還有點空,不自禁的在存留的快?感裡面逗留。
“甜。”溫柔輕笑,伏風擁住林一,手掌在他身上游走。
怎麼可能是甜的,林一狐疑的湊過去在伏風唇上舔了舔,剛發現不對勁要退後就被箍住,靈活柔軟的舌頭伸了進來。
口腔全是腥味,林一身子後仰,想躲開沒躲掉,不得不嘗了一回自己的東西。
同樣喘息著,習慣控制欲?望的巫清楚在這人面前一切都是徒勞,索性不再壓制,他的唇往下,吻著對方線條纖長優美的脖子,或輕或重的舔?舐。
被汗水和情?欲籠罩的臉上盡是迷離之色,林一抓緊伏風的背,微啞的發出一聲嘶吼,仰著脖子承受來自對方的炙熱侵?入。
伏風一手撫?摸著林一的肩膀,一手在他腰上摩?挲,沿著光滑的脊背一路往下,穩穩的按著他的臀?部往前一帶,緊密無間的觸?碰,一次次深深的侵?占。
空氣裡的熱氣徒然暴增,房裡不斷響起低吟喘息,濕?膩的音色有節奏的持續……
一番長久的侵略戰結束,林一累的氣喘吁吁,他沒見過伏風怎麼鍛煉身體,為什麼持久力和體力強的逆天,跟這個世界一樣,都不科學。
背上的那只手還是跟往常一樣,一下一下的輕撫,林一疲憊的身體慢慢放鬆,從鼻子裡發出一個模糊的聲音,頭靠著溫暖結實的胸膛打了個哈欠。
看著疏懶困倦的窩在自己懷裡的人,伏風在他額頭親吻了一下,手臂收緊了一些,黑暗中他的眼眸裡面有一絲深意,在斟酌著什麼,之後又恢復平靜。
兩天后大雨降臨,把鋪在地上的石子沖洗的乾淨,林子裡野獸和人路過留下的痕跡也都消失不見。
放出去的風聲很有效果,臨近的小部落已經開始往熊氏這邊遷徙,德魯吩咐下去,把壕溝上的大木頭全撤了,還是跟平時一樣,每天都會有人拿著武器在壕溝周圍走動,只不過多加了幾人。
林一拿出去年跟伏風一起殺死的那頭吽的毛皮割了兩塊下來,又把家裡的大骨針磨蘑,縫製了兩個簡單的皮套把碎片包起來,他跟伏風一人一個貼身保管,危險時候能拿來防身。
至於德魯託付的事,林一並沒有拋在腦後,他已經對這個世界產生了強烈的好奇,總覺得只要撥開那層霧牆會有驚喜等著他。
天氣轉涼,林一的飯量大增,這兩件事扯不上半點關係,但是林一只能拿來當藉口,不然他沒法安慰自己明明在加強鍛煉,還胖了一圈的事實。
家裡的茅廁被占了,林一在外面遛達了會,估摸裡面那位大巫可能是便秘了,他摘了幾片大肥葉子踹身上,關了院子的木柵欄門往村裡的公共茅廁走去,走著走著,腿肚子一抖,菊花一緊,腳步越來越快,最後成了狂奔。
公共茅廁也改善了,空間比以前還大,門口是兩棵歪脖子大樹,長樹枝垂下來遮下一片陰影,地上很多落葉,踩的。
林一捂著肚子進去的時候裡面正熱鬧,一條長溝上蹲著幾個人,其中一個嘴裡蹦著林一以前沒事的時候甩出去的黃段子,劈裡啪啦的聲音跟猥瑣的笑聲夾在一起,別提有多歡快。
只隔著一層土牆,對面的茅廁就顯的雅致多了,傳來還算在調的歌聲,不巧正是林一最新的一首《義勇軍進行曲》,又名國歌。
一看到黃段子大神進來,笑聲停止了一下又繼續,幾人揚起手跟他打招呼,熱情的邀請他過去紮堆開講,林一很委婉的拒絕,表示已經決定退出講師位置。
找了個空位,林一脫下褲子蹲在長溝邊,繃臉抿唇,眉頭緊鎖,完蛋,好像在來的路上憋過頭了。
當那邊激動高亢的唱到“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林一終於悶哼一聲,舒暢的長舒一口氣,他拿出肥葉子揉吧揉吧就聽到一個聲音,“林,給我一片。”
林一抽出一片揉成團子扔過去。
接著又響起一個哀嚎的聲音,“林,你能不能也給我一片?”
一個五大三粗的大男人,聲音又纖細又柔,林一瞅了眼村裡獨一無二的娘炮哥,默默抽出一片揉成團子扔過去,對方啊的慌叫一聲,其他人抖抖雞皮疙瘩。
沒過多久,茅廁裡只剩下林一跟一個蹲在角落的人,因為沒有燈,又是接近傍晚,光線只集中在對著門口的那塊區域,兩個角落位置很容易被忽略。
這會沒了那幾個大塊頭的遮擋,林一才發現那個身影好像是棒,一個是悶葫蘆,一個正在醞釀收工,茅廁一下子安靜下來。
隔壁的歌聲已經接近尾聲,重複的唱“起來!起來!”林一抄出剩下的肥葉子整整擦完後弄好褲子站了起來,下一刻他身子一頓,腿麻了。
作者有話要說:狂抓臉,蠢作者三次元出了點事,只能很晚碼字,會努力保持這個更新節奏到完結。
這裡是很乖可萌的存稿箱君,初次見面,請多多指教。
第42章
林一在左眼皮上塗了點口水,伸手扶牆,慢吞吞的拖著右腿往外走,本來還打算繼續當背景,頂著“你看不見我”模式的棒看到他那樣,面色古怪,聽到他罵罵咧咧的聲音,立刻擦完站起來,大步流星的跟上去。
身後平穩的腳步聲讓林一臉一黑,來的比他還早,蹲的肯定更久,竟然這麼穩當,不科學。
棒始終在林一兩步遠位置跟著,林一停下來他也停下來。
林一不擅長對付內向的少年,所以乾脆不說話,走著走著,他回頭看一眼,就看到少年有些愣愣的表情。
“你不回家嗎?”
棒抿著唇,用一種讓林一無法讀懂的執著目光看著他。
林一腿不麻了後走路都輕快了,“巫很厲害,你要好好跟他學。”
說者很隨意,聽者很用心,棒低低的回應,“嗯,我會的。”
還真跟伏風有點像,一樣的自帶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技能,林一又跟他說了幾句,不過卻依舊不能像跟哈伊和布穀在一起的那樣開玩笑。
棒都是很認真的去聽,那樣子就像是把林一的每個字都嚼碎了吞進腹中。
“我到了。”
站在家門口,林一心裡有些怪異,這人不會是特地送他回來的吧?
棒看著林一,“嗯。”
眯了眯眼,林一只是笑笑,伸手推開柵欄門。
棒目送那個背影進去才轉身往回走,拐彎的時候他看到站在對面的人,臉上的所有表情瞬間收斂,“阿公。”
父子兩人一路各懷心思的回家,德魯關上木板門,看著自己的小兒子,向他伸出手。
“把它給我。”
棒身子一震,從口中發出一個聽不出多少情緒的聲音,“阿公,我不懂你的意思。”
“不懂?”德魯突然出手,大掌直接朝棒揮過去,卻在觸碰到的前一刻被一隻看似柔弱無力的手鉗住。
棒輕聲歎息,眼尾微挑,“阿公,你老了。”
兒子比自己預想的還要出色,該欣慰,但是同時也很無力,還有點出於本能的畏懼,心機深的連他都看不透,再也不是能輕易困住的了,或許從來就沒困住過……
手腕傳來的痛提醒著他剛才的一幕,德魯似乎蒼老了很多,“把你的那把骨匕扔了吧,我給你製作一把新的。”
棒鬆開手,“是巫?”
“不是。”德魯面色嚴肅,“只有把那個不該有的念想斷了,你才會更……”
“不會讓你失望。”棒出聲打斷德魯的話,給出一個承諾後,嘴角勾出涼薄的弧度,“我又不是布穀。”
正在跟哈伊領著幾個夥伴上樹摘果子的布穀打了個噴嚏。
兩天后村裡舉行了一個盛大的儀式,德魯把頭上的羽冠取下來,拔了最長的那根羽毛給哈雷。
哈雷把羽毛插在一個新的羽冠上面,由伏風給他戴到頭上。
霎時間,整齊的高呼聲震天,“哈雷!”“哈雷!”
林一被這種高亢的氣氛感染,也跟著舉起手喊哈雷的名字。
遠遠的,幾個男人站在一起,他們看到那邊幾個老人在笑著聊天都很震驚,已經沒有勞動價值,卻沒被趕出村,說明熊氏的食物足夠多,真是難以置信。
其中一個披頭散髮的男人看看四周的屋子,又看看那堵石牆,感歎道,“熊氏變的好強大。”
其他人點頭,“是啊。”天洗的時候還不是這樣。
有人拿手指指,“據說都是那個男人的原因。”
他們的視線越過人群停在那個笑容明朗的人身上,這時心裡生起的是一樣的想法,要是那人在他們族裡就好了。
大概是探究的視線太過明顯,林一有所察覺,他左右看看,困惑的挑了挑眉。
林一沒發現,角落裡的貝貝卻早就看到了,她雙手抱臂,似笑非笑的看過去,那幾人都紛紛抬頭看天。
過了會又有人開口,“如果熊氏當我們的王……”
一直默不作聲的矮個子男人死板著臉,“熊氏雖然強大,但是過於安逸,缺少戰鬥的野心和至強的信念,不適合。”
剛才說話的男人臉一沉,“你什麼意思?”
矮個子男人直接了當的開口,“你們心裡已經有答案了不是嗎?”
其他人臉上陰晴不定,“別忘了有多少族人都死在蛇氏手裡!”
“如果必要的犧牲可以給全族人以後換來更好的……”
矮個子男人吐了口帶血的唾沫,“你幹什麼?”
回答他的又是一拳頭,於是幾個不同部落的族人在熊氏最隆重的一天像野蠻的動物一樣打了起來。
周圍有瞬間的禁聲,接著是四起的驚呼聲,哈雷臉色不太好看,他大步過去,一手一個擰起來扔出去,粗聲吼道,“再打就全給我滾出村!”
那幾人臉上還是兇狠的表情,被憤怒充斥,隨時都會再出手,一股窒息的壓迫感讓他們本能的產生懼意。
看到人群裡走來的那個身影,對上那雙沒有情緒波動的漆黑眼睛都心裡一驚,一股涼意從腳底往上竄,他們頓時就清醒了,無措的杵在原地。
“大巫。”
伏風淡淡掃了眼,漠然的表情讓那些人額頭都流汗了,他收回目光帶著林一離開。
直到伏風的身影消失不見,那幾人才癱坐在地上,嚇的不輕。
鷹氏部落
選擇的地形和生活習慣,他們住的是一個個大大小小的山洞,周圍全是高聳入雲的樹木。
被很多人圍著的一個山洞裡坐在一人,寬鬆的長袍不再整潔,背後的長辮子也有些亂,那張帶著溫潤笑意的臉上有幾道汙跡,從沒有過的狼狽。
“沒想到鷹氏的族長這麼卑鄙。”
對面盤腿坐著的焱冷笑,“我也沒想到魚氏的新族長這麼蠢。”
一支骨笛就能讓一向從容冷靜的人判斷力下降,甚至明知是陷阱,有危險也不回頭,勇氣不錯。
洞內陷入死寂的沉默中,只有兩道不同頻率的呼吸聲。
焱把玩著手裡的骨笛,聲音很冷,“這個比你的命還重要?”
多吉閉了閉眼,很重要,是那個人送他的唯一一個東西。
焱抬起手,手指輕柔的弄開多吉淩亂的髮絲,“頭髮全都亂了,不像你。”
“你的族人很熱情。”多吉在笑,眼中毫無一絲笑意。
焱用木梳子給多吉梳頭發,多吉厭惡的掙扎,突然有一股大力扯下他的一縷頭髮,他疼的倒抽一口氣,耳邊是陰沉的聲音,“別逼我動手好嗎?嗯?”
見他看著地上的頭髮,焱的語氣放輕,“多吉,你糊塗了。”
多吉的眼角閃過光芒,唇不自覺的緊緊抿出一條直線。
焱把多吉的長髮編好,滿意的放下來,“我知道你跟塔木達成的交易是什麼,他肯定也知道。”
“他是伏風,沒有人能威脅他。”
多吉偏頭,焱用力捏住他的下巴,從喉嚨碾出的嗓音跟手上的力道截然相反,溫柔的像是在對待不聽話的孩子,“就因為你的愚蠢害死了我的兄弟。”
又是一陣沉默,多吉被迫仰頭,下巴已經出現深紅的手印,他平靜的跟焱對視著。
洞在外有聲音傳來,焱鬆開捏住多吉下巴的手,擦掉他臉上的汙跡,“塔木是個瘋子,我不能陪他瘋,你也不行。”
多吉見他要走,猛地伸手拉住,焱僵硬的回頭,卻聽到對方疏離的聲音,“把笛子給我。”
焱大力甩開,冷笑出聲,“不急。”說完就大步離開。
這時期沒有便利的交通,部落間的往來都靠兩條腿,鷹氏跟熊氏分別在一東一西,中間隔著很多小部落,還有一個蛇氏,魚氏在南邊。
消息過來的慢,一年會有兩次碰頭,一次是天洗,還有一次是類似集市那種,是固定的一個地方,帶著族裡的物品長途跋涉趕去跟別的族交換想要的物品,其他時候基本不往來。
為了跟鷹氏不中斷聯繫,林一想出一個法子,狼糞燒起來的煙不容易被風吹散,可以用來傳遞信號。
當遠處天空有一縷濃煙升起,哈雷接到通知後就激動的去找伏風。
“巫,煙出現了!我們是不是……”後面的話被一個眼神給壓下去了,哈雷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伏風把不知何時睡過去的人抱起來放床上,拉好獸皮,邁步走出去。
哈雷摸摸後腦勺,快步跟上,他好像每次見到林,對方都在睡覺,跟哈伊的媽媽有點像。
一個年輕的男人跟懷孩子的女人一樣,多奇怪。
實際上林一很困,非常困,吃飯前困,吃飯後困,也更懶了,窩床上不出門,哈伊跟布穀偶爾過來找他,可是沒多大會他就精神萎靡。
打著哈欠,林一抹掉眼角流出的淚水,懶洋洋的說,“你們走吧,我睡會。”
“又睡?”布穀站在床邊,盯著床上的人那張好看的臉,圓潤了好多,“林,你不會病了吧?”
“好的很。”林一半搭著眼皮,他是醫生,自己病沒病還不知道嗎?不過,好像是挺反常的。
哈伊爬床上捏捏林一的臉,手感真好,軟軟的,他忍不住多捏了幾下,“林,你快成小豬了。”
林一揮開哈伊的手,換了個姿勢躺著,吃了睡,睡醒再吃,能不胖嗎?
這種情況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中午吃午飯的時候林一特地洗了個冷水臉,狠狠拍了拍讓自己清醒。
“伏風,你有沒有發現我胖了?”林一低頭快速扒拉扒拉碗底的飯菜。
伏風把他的碗拿走又盛滿一碗飯,夾了一堆菜在飯頭上,用筷子壓了壓,又夾了一點菜放上去,這才遞到他面前。
看著堆好高的飯菜,林一“……”
手摸摸林一圓潤不少的下巴,伏風輕笑,“胖點好,抱起來很舒服。”
林一斜了他一眼,沒放過那碗飯。
吃完飯後跟伏風在院子裡來回走動消化食物,林一又有點困了,他在腿上狠狠掐了一下,去房間把那條休閒褲拿出來,結果根本拉不上去,憋住氣使勁扯拉鍊都不行。
伏風靠在門上,見林一腰上的軟肉都勒紅了,他輕歎一聲,走過去按住對方的手,心疼的摸了摸。
“癢……”林一動了動身子,仰著脖子回應伏風的吻。
腰已經肥到這個程度了嗎?他的心直往下沉,直接沉到穀底,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沉重打擊。
減肥兩個大字就跟脫韁的野馬一樣飛馳而過。
作者有話要說:有夥伴猜對了這篇文的設定,機智很贊的,就是那麼回事,沒猜到的再接再厲。
存稿君:⊙▽⊙還是窩
第43章
布穀有點憂鬱,準備了好多東西給小配偶,可是現在都不知道怎麼樣了,問阿公也不告訴他。
那個很討厭的弟弟又把自己關在屋裡不出門,神神秘秘的,幹什麼都瞞著他。
哈伊也不找他玩了,說要等小弟弟出來,林老是在睡覺,去找過幾次後巫對他放冷氣了。
一臉衰樣的布穀牽著他養的小羊從村東口轉悠到村西口,又從村西口轉悠到村北口,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好無聊好寂寞好空虛”的消沉氣息。
漫無目的的走著,突然腦門一痛,布穀憤憤的抬頭,“誰?”
遠處大樹底下,林一拿著長長的木棍朝樹上不停揮動,很多青色小果子往下掉,跟密集的雨點一樣。
“布穀,過來幫我撿果子。”
古怪的看著地上散落的小果子,布穀覺得牙疼,這果子非常酸,而且有股怪味,吃一個就夠受的了,大家都不吃,林弄這麼多幹什麼?
小羊伸長脖子嗅嗅面前的果子,在布穀呆呆的注視下給吃了進去,下一刻小羊就吐著舌頭狂啃土渣子。
布穀吞了口口水,牙肯定很酸。
頭上又是一痛,布穀把滾到腳邊的果子撿起來,“林,你這麼做,巫知道嗎?”果然是病的不輕,巫不可能不管的吧?
雖然不懂為什麼這麼問,心情很不錯的林一還是配合的回答了,“他知道。”
被幾個果子打中的布穀傻眼。
“布穀?”
“來了來了。”
布穀把小羊栓在木墩子上,同情的瞅了眼仰頭敲木棍的人,也不知道病能不能好,腦子不會也壞了吧……
兩人把周圍的果子全撿了,裝了整整半簍子,林一擦了一個扔嘴裡嘎?嘎?吃掉,吐出一個很小的果核,又找了一個大的。
見布穀呆滯的張大嘴巴,他舌頭一卷,鼓著左邊臉頰口齒不清的問,“怎麼了?”
“沒……沒什麼”布穀咽咽口水。
林一在簍子裡抓了兩把果子遞過去,“這些給你。”
布穀忙擺手,“我不要。”
知道對方臉皮薄,估計不好意思了,林一往布穀懷裡塞,語氣誠懇,“青春少年,別害羞,都拿去吧,我留了很多。”
“我真不要。”布穀誠惶誠恐的往後直退,拉著小羊頭也不回的跑了。
林一“……”
提著簍子回去,林一有些乏力的躺床上,昏昏入睡的,沒什麼精神,他閉上眼睛呼了口氣,精力好像全被什麼東西給吸收了。
額頭的觸感讓林一回過神,他半睜著眼望著俯□的男人,“你去哪了?”
伏風伸手摸了摸林一的臉,“去采藥了。”
“不是不能出村嗎?”林一無意識的撇撇嘴角,“怎麼不帶上我。”
“沒走多遠。”指尖掠過髮絲,伏風把林一的頭髮理順,微熱的溫度從他的頸後移到耳邊,輕輕揉捏,“想吃什麼?”
這麼一問林一才想起來自己扔屋裡的簍子,他讓伏風把簍子拿過來。
林一吃著果子,湊過去親親伏風的額頭,鼻尖,嘴唇,舌頭伸進去的時候他的眼珠子一轉,吃剩下的半個果子進了伏風的嘴裡。
從舌尖傳遞的味道很強烈,伏風面不改色,非常淡定,只是面部肌肉不易察覺的抽動了一下。
林一笑眯眯的問,“味道怎麼樣?”
伏風的喉嚨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咽進去了什麼東西,幾個瞬息後他才開口,吐出兩個字,“不錯。”
低頭認真扒拉出大果子放起來的林一不忘提醒一句,“你別忘了吐掉裡面的核。”
已經全吞下去的伏風依舊很淡定的嗯了聲,只是額角隱約有青筋微突。
“樹上還有好多。”嘴裡塞著一個果子,林一自顧自的嘀咕,“吃完了再弄點回來。”
在吃下第三個果子後,伏風面上還維持著平靜不變,他站起身,“我出去一下。”
“去吧,我把最大的給你留著。”林一說的理所當然。
伏風身形幾不可察的微頓,在門外站了很久,看到林一睡了才進屋,喝了好幾口水才覺得喉間的味道淡去了不少。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林一的口味變的很快,吃了一些果子後就不愛吃了,脾氣也變的有點怪,一向沉穩冷靜的大巫陷入異常陌生的棘手狀態。
“林,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伏風在看到愛人抱著枕頭滾了幾圈後終於失去了耐心,把他圈在懷裡。
對方的改變他都看在眼裡,越來越擔憂,卻找不出任何方法,第一次這麼挫敗。
“睡不著。”
林一有點焦躁,白天睡飽了,到晚上就特別亢奮。
伏風拍著林一的背,安撫了很久,把他哄睡後自己睜著眼到天亮。
幾天後村外出現了第一個抵達的小部落,只有可憐的十多個人,帶著食物和武器,每個人都很狼狽,他們站在壕溝邊發出呼叫聲,祈求能得到庇護。
作為新的族長,哈雷還是第一時間去詢問德魯,而德魯的態度是閉門不見,他在提醒對方,誰才是一族之長。
碰了一鼻子灰的哈雷轉頭去找林一,已經成了潛意識的決定。
翻著筆記本的林一漫不經心的說,“村外不是有大片空地嗎?放著也沒什麼用。”
“你的意思是讓他們……”
“我什麼都沒說。”林一似是想到了什麼,“哈伊的媽媽要生了吧?”
神經比較粗的哈雷注意力頓時轉開了,他點點頭,“應該快了。”又補了句,“我有按照你說的幫她做按摩。”
“嗯,有什麼情況要立即通知我。”林一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困意。
哈雷看到他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眉頭皺起,餘光從窗戶那裡瞟過,他已經見過多次被族人敬畏崇拜的巫那麼專注的看著一人,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走的時候他經過窗戶那裡,低聲問,“巫,林到底怎麼了?”
伏風沒有給出回應,溫柔的目光一直落在屋裡的人身上,平靜下是掩藏的憂慮。
“林給我族帶來了豐收和希望,他一定會得到巫神的保護。”哈雷欲言又止,這一點都不像他,自從當了族長後,他發現要考慮的事情遠比自己預料的還要多,責任也更大了。
棚裡的雞成功的孵出了一窩小雞仔,林一忙著在木筐裡面鋪了一層乾草,找來小石碗裝了一些用開水泡軟的米粒,又拿另一個碗倒進去一些涼白開,在碗的周圍鋪了一層沙子,這樣碗倒翻的話水也不會流淌出去。
做完這些後他興奮的趴在木筐上,一會挨個摸摸小雞頭頂幾根軟軟的毛,一會摸摸小雞的背,伏風拉都拉不走。
夜裡小雞叫,林一就爬起來去看,來回幾次後,他乾脆把筐子搬到床邊,背對著伏風躺下來,兩眼直直的看著那些小雞。
被忽略的伏風揉了揉眉心,聞了一晚上雞屎味。
第二天林一起來,發現木筐和小雞仔全都不見了,他直接跑去問伏風是怎麼回事。
伏風沒抬頭,指腹摩挲著龜殼上的裂痕,“放貝貝那養了。”
林一擰緊眉,語氣有點沖,“你應該問問我的意見。”
“你不會同意。”伏風的語調平和。
“所以你就自作主張了?”林一繃著臉,心生了怒意,“伏風,這件事你做的不對。”
伏風還是沒抬頭,眼角垂著,遮擋了眼底的所有東西,挺直的鼻子和微抿的唇勾勒出有些肅冷的線條,半響,他輕歎,“是我不對。”
蹲下來把他手裡的龜殼拿走,林一放緩了語氣,“那你去把小雞帶回來。”
伏風輕蹙眉,抬眼看他,“林,不鬧。”
林一跟他對視,局面僵持住了,直到廚房彌漫的香味從鼻子繞過,隨著一聲咕嚕叫,氣氛才有所轉變。
“我去給你盛湯。”
伏風起身去廚房,想喝骨頭湯的林一默默的跟在後面,有些不放心,“貝貝能養活嗎?”她連自己的生理期該注意什麼都不知道,過的一團糟。
把木蓋子揭開,用長勺子在鍋裡攪了攪,伏風舀了一勺子白白的湯放碗裡,把自己早就準備好的答案告訴對方,“等那些小雞長大一點再拿回來。”
林一眼角一抽,多麼聰明。
喝下一碗熱乎乎的湯,林一就去找貝貝,檢查了那些小雞的狀況後再三叮囑,“你別給養死了。”
“巫已經交代過了。”貝貝冷淡的回復,上下打量林一,視線帶著古怪,過了片刻她才移開眼,“你真的胖了。”
“我知道。”掃了眼長的愈發英氣的少女,林一一臉菜色,不用每個人都來提醒他。
“聽說你在減肥?”貝貝從嘴裡擠出一句話,最後兩個字尾音微揚,懷疑的成分頗多。
“……”完全沒減下去的林一不承認,“沒有啊!”
貝貝的視線不易察覺的從他的耳垂掠過,沒有挑破對方的那點心思,問了一些關於怎麼照顧小雞仔的事。
她在看到巫帶著木筐過來的時候,有些驚訝,得知是讓她把那些小雞養大後更是吃驚不小,既然都親自上門找她了,那她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來照顧。
把該注意的細節全都說了出來,林一又去看了會小雞仔,打了招呼準備回去的時候貝貝的媽媽把一個小罐子遞給他,裡面裝著醃制的一片片兔子肉,“林,這些拿回去吃吧。”
很重的刺鼻味道撲面而來,胃裡頓時一陣翻滾,有點噁心,林一轉身跑出去,蹲在地上幹嘔,吐了很多水,他虛弱的靠著牆喘氣,臉色有些蒼白,整個人都在發抖,是被自己在剛才一瞬間腦子裡鬼使神差閃過的一個念頭嚇的。
越想越可怕,他悶頭跌跌撞撞的往前跑,看也不看就神智混亂的大力揮開攔著他的人,引起一路碰到的人的側目。
被推開的貝貝站穩身子,眼中是一片震驚,之後慢慢消失,變成不安。
從來沒給自己診過脈的林醫生破天荒的關上門躲在房裡,片刻後房裡傳出一聲恐怖的驚叫,接著是死寂一般的安靜。
臉色慘白的林一坐在地上,整個人都仿佛被抽走了骨頭一樣,渾身無力,眼神有些渙散,顯然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伏風,我好像有了。”
多稀奇,一個男人竟然有了,騙鬼的吧?!
“伏風,你要當爸爸了。”
那誰是媽媽?
林一嘴角不停抽動,伸手抹了把臉上的汗水,根據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來判斷出一個結論,伏風肯定不知道他肚子裡有東西,孩子的出現顯然不在他們的預料中。
太突然,滿腦子都是巨大的驚佔據,估計還是有喜的,只是全都被覆蓋了。
說起來也很正常,誰都不會想到這塊,太不科學了,連他都以為自己可能只是秋盹而已,或者是過的安逸,所以就胖了。
從德魯家出來的伏風接收到一個個族人高度關注,爭先恐後的上前跟他打報告,一人一個說法,聽到最後就成了“林瘋了”
伏風的腳步極少有的出現慌亂,沒有停歇的趕回去,在見到房裡的人之後,他才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濕了。
平復了一下情緒,伏風走過去,“林?”
床上一動不動的林一先是動動眼皮,過了會才慢慢睜開,對上那道溫暖關切的目光,仿佛能撫平他所有的不安,焦躁,林一臉上的表情愣愣的,任由那只撫摸過他的身體每個部位的手在自己額頭,臉上擦拭。
直到耳邊的聲音響起,“怎麼流了這麼多汗?”
被嚇的,林一往床裡面挪挪,伏風順意合衣躺上去,手臂伸過去把他摟在懷裡,房裡陷入了寧靜的氣氛中。
“有件事要跟你說。”
伏風側頭,儼然一副認真傾聽的模樣。
林一緊握伏風的手,嘴唇抿了抿鬆開,重複幾次後,他深吸一口氣醞釀好情緒,用一種絕對算不上激動不已的複雜語氣緩緩憋出已經排練了很多次的一句話。
“我們要當爸爸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輕輕pia”小盆油砸的一個地雷
謝謝“幸村月?”小盆油砸的兩個地雷和一個手榴彈
謝謝“溫室凍死骨”小盆油砸的一個地雷
QAQ唉,好忙,感覺要斷更的節奏,窩再努點力,晚上有時間就多擼擼
第44章
林一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他想過伏風會揪著他的衣領問孩子哪來的,畢竟正常男人都會第一時間去選擇更符合常識的事情,也想過伏風會像八點檔狗血劇那樣,高興的抱著他滿屋子轉圈,激動的不停喊著“哈哈哈哈哈哈,我要當爸爸了!”
但是千算萬算就是沒算到對方只是露出一點不解的表情,然後問出一個讓他想撞牆的問題,眼睛裡毫無任何在開玩笑的意思。
“爸爸是什麼?”
“……就是阿公的意思。”
然後,世界安靜了一秒。
在林一錯愕的注視下,伏風閃速的靜立在床邊,深黑的目中仿佛空無一物。
等了等,也沒等來激動人心的一刻,林一從床上站起來彎□子,伸出手在伏風面前揮了揮,“傻了?”
沒反應,果然是傻了。
不虧是大巫,即使傻了也要藐視天下,林一默默吞下一口血,重新躺回床上等他慢慢恢復意識。
在林一等的哈欠連天的時候,伏風終於從某種看似神秘莫測,實則只是呆愣的境界出來,他緩緩俯身,略微絮亂的呼吸跟林一相融,“林,孩子是我的嗎?”
本來在這人面前就沒什麼抵抗力,這會被他注視的有點吃不消,完全無處遁形的感覺出現,林一閉上眼,“不是。”
手指摸著林一軟軟的耳垂,伏風怔了怔,又摸了摸,感受著那種漸漸強烈的溫度,“這裡燙。”
“熱的。”林一語調不變,下一刻霸道狂熱的吻在他唇上肆虐,探入口中的舌急切的索取,奪走了他的呼吸。
手繞過去按著林一的背,伏風把臉埋在他的脖子裡,總是平和的聲音裡透著濃烈的笑意,以及感歎的欣喜,“林,我很開心。”
大口大口喘氣,林一想看看伏風臉上的表情,肯定笑的特傻氣,但是伏風把他壓的死死的,隔著一層衣物,身體繃的很緊,在壓抑克制著他熟悉的東西,喜悅,感激。
兩人身體緊貼的相擁了會,伏風就伸手去摸林一的肚子,還是平坦的,他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
“林,孩子要從哪個地方出來?”
已經在考慮孩子名字叫林二還是伏二的林一猛地清醒過來,他抽抽嘴角,石化了幾秒,臥槽!竟然把這麼殘忍的事遺漏了。
房裡的溫馨美好氣氛頓時煙消雲散,從林一身上不斷散發出憂鬱的氣息。
伏風的視線落在林一身上逐一掃過,最後停在他的臀部,林一頓時菊花驟緊,整個人都快被暴風雨淹沒。
“有危險,孩子不要。”伏風說的不容拒絕,第一次釋放出了一貫被收斂的威嚴。
林一在心裡點頭,想的是要孩子風險太大了,實在不行可以抱養一個,但是他嘴裡出去的話卻是,“我有分寸。”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自己完全沒有分寸,種子都種活了,期盼也跟著出現,孩子是一定要的。
“說起來我的體質應該不具備這麼強大的技能。”
不是他身體的原因,問題肯定出在伏風的東西上面,林一理清頭緒後,迫不及待的提出自己的想法。
伏風的聲音裡出現了一絲異樣,“你要研究?”
“一定有問題。”林一撐著伏風的肩膀翻身趴在他身上,不由分說的把手伸進他的衣服下擺,眼睛一彎,笑的很猥瑣,“給我一點就行了。”
知道打消不了對方的決定,伏風放鬆身子,臉上還是平平淡淡的表情,看似漠視了一切,眼底卻是截然相反的炙熱,看著林一的目光灼灼,那是一種讓人無法躲避的佔有欲。
林一有點嫉妒的彈了一下很快就達到最佳狀態的長柱體,“這麼快就興奮了。”
眼角落在他的發頂上,伏風的嗓音低沉黯啞,從喉間發出一聲低歎,“因為是你。”
兩人之間的氣氛變的曖昧,林一趴跪著,兩隻手握住,嘴裡不停感歎,“你這個尺寸很不合人體結構的正常資料,所以肯定是你的問題。”
在林一的撫摸下,貼著手心的深紅表層有青筋突起,更加亢奮了,他咽咽口水,“果真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伏風眼中含著笑意,脊背離開床,他坐起來伸手把林一抱到腿上,手臂穩穩圈住,兩人額頭相抵,唇輕碰彼此。
事後林一拿到想要的東西,他才想起這裡根本沒有必備的那些儀器,白激動了一場。
德魯是第一個察覺到伏風的改變,畢竟是打過很長時間的交道,身上的氣息和眼睛裡的溫度騙不了人。
有意觀察了幾次後,德魯發現對方最近常去貴叔那裡,他在村裡轉了轉,挑著沒人注意的時候跟過去,站在門口往裡面瞟,他板著的臉一點點裂了,那人正蹲在地上削木頭,旁邊還放著好幾根長木頭,好像是要製作什麼東西,真是新鮮了。
繼德魯之後是棒,哈雷,阿由,貝貝他們,只不過棒是個沉默寡言的人,他沒什麼人可以分享自己的心情就直接悶在肚子裡。
幾人結伴去找林一的時候,林一剛吐完今天的第四次,整個人都是虛的,一張臉沒有多少血色,他坐在牆角的大木墩上曬太陽,揮揮手讓他們幾個隨意。
哈雷簡單說了幾句就走了,忙著訓練族人,還要管制那些外族人。
貝貝聞著味道去廚房拿出來林一醃制的豬腿和肉掛在牆上曬,她皺起眉頭看林一。
阿由也看過去,他們都以為巫心情不錯是這人身體好了的原因,哪只不但沒好,反而更差了,看來不是這麼回事。
“離離懷孩子了嗎?”林一被他們兄妹倆看的不自在,乾脆找了個切入點。
“還沒。”阿由蹦出去兩個字,蹲下來雙手抱頭,一副“我努力了但是我不行”的慘狀。
切入點好像不合適,林一出聲安慰,讓阿由別灰心,再接再厲,他把手縮在腿上放的一個毛枕頭裡面捂著。
“貝貝,小雞怎麼樣了?”
看到他無精打采的樣子,貝貝木訥著臉,“你還是多擔心一下自己吧。”
林一輕瞥一眼,他仰頭看著天空,忍不住眯起眼睛,喃喃自語,“太陽真好啊……”
貝貝沒有待多久就離開了,她要回去照看那窩小雞,長大了不少,但是變的很鬧騰,如果不是巫的交代,她早就全給捏死了。
阿由被林一差使著喂了大黑和二黃,又把院子裡的枯草清除乾淨,走的時候林一給了他配好的一包藥,讓他煮了給離離喝。
手捧著藥,阿由咧嘴笑,“林,離離喝了就能懷上了?”
林一搖頭,“不一定。”有可能是你真的不行。
下午伏風背著筐子回來,林一又在他袖子口發現了灰,發梢上面還要一塊木屑。
“你每天都在忙什麼?”
“做小床。”
“……那個床不好做,還是我來做比較好。”
林一說完就想扇自己,這不是在間接的否定對方的努力嗎?他默默的從木墩上起來,回屋反省去了,剛走兩步就被抱起來。
伏風的臉上不見半分怒意,眼眸深處的溺愛湧了出來,“林,你可以再依賴我多一點。”
“那孩子的衣服全靠你了。”林一伸手環住伏風,他知道這人根本不會,下一刻就聽到對方不慌不忙的聲音。
“好。”
林一以為伏風只是說說,當天晚上他看到伏風抱出來好幾塊獸皮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太天真了。
受所有人敬畏的大巫盤腿坐在床上,一手笨拙的拿著長骨針,一手拿著被切割的歪歪斜斜的獸皮,目不轉睛的戳來戳去,手指都見血了,臉上的表情還是那麼從容淡定。
畫面太美好,他不忍直視。
其實自從林一清楚自己有了小包子之後,他跟伏風就不能像以前那樣有時兩次有時三次,兩人又開始了脖子以上的純潔你來我往。
孩子的名字定下來,叫林二,男孩女孩都可以用,伏風沒有意見,只是在林一高興的說出如果是一對,那另一個就叫林三的時候,終於幽幽的說了句,“林,伏三也挺好聽。”
林一的思緒已經轉移到另一處,“冬天快來了,要把厚皮毯子拿出來曬曬。”
於是伏三這個名字就這麼不了了之。
現在是多事之秋,林一打算再等段時間就讓伏風出面,畢竟肚子一大,瞞也瞞不住,好在這個時期人的思維比較單一,大傢伙估計可以接受。
神嘛,完全沒有問題。
林一的猜測是對的,當村裡人知道他懷上孩子後,一個個都提著東西上門道喜,柵欄門都快擠壞了。
德魯送了幾塊上等的獸皮,哈雷把他目前為止獵到的最大的一頭動物的長牙拿了出來,大家送的都是實用的東西,穿的吃的,林一都存放了起來,地窖裡的食物量翻倍上升。
阿由,貝貝,布穀,哈伊他們知道林一不是生病以後都放下心來,偷偷摸摸的忙著準備禮物,或許他們在還不懂什麼是親情的時候就已經把林一當做家人。
冬天第一場雪紛紛揚揚降下來的時候,伏風舉辦了一個祭祀儀式,村外的空地上出現了高低不齊的小屋,林一的肚子還是不明顯,小木床就放在他們房間的角落,伏風給未出生的孩子縫製了很多小衣服小鞋子,連小帽子都有,而哈伊已經有了一個可愛的小弟弟,離離也成功的懷上孩子,阿由終於又相信自己行了。
一切都非常美好,偏偏村外來了不速之客。
放眼望去,全是一個個面露厲色的男人,可能有好幾百人,無形中凝聚的殺氣很強,林一現在才驚覺差距有多大,或許把全村人和其他幾個小部落都算上,人數上面可以拼一拼,但是他們這邊好多老弱婦孺,實力懸殊根本沒辦法比較。
更慘的是,小部落的人都往後退,眼中帶著懼色,還沒動手前氣勢就差一大截。
林一穿著厚厚的獸皮衣,脖子縮在毛領裡面,他看到哈雷跟伏風溝通完就沉著臉對一個族人使眼色,壕溝放下一根細細的長木頭,表面很光滑,腳踩上去肯定會打滑。
對面的塔木抬手讓身後的人在原地等待,他孤身一人走上長木頭,腳步沉穩有力,以一種林一看的頭皮發麻的速度躍到他們面前。
就這麼毫不猶豫的闖進來,如其佩服他的膽魄,不如說是對他們的輕蔑,不把這裡的人放在眼裡。
局面一觸即發,所有人都握緊了手中的武器,塔木視若無睹,邁步走到林一面前,微彎身,總是抿成一條淩厲直線的唇勾起一個弧度。
“林,好久不見。”
林一抬頭,對上那雙細長的眼睛,還是跟以前一樣,給人極不友善的感覺。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豆豆砸的一個雷~
謝謝幸村月?砸的一個雷~
⊙▽⊙狠狠地虎摸夥伴們,蠢作者吃飯去鳥
第45章
呼出一口白氣,林一的視線往下,似是無意的提起,“塔木,腿上的舊傷全好了吧?”
塔木反射性的覺得左腿那處傷疤一疼,他深深的看著林一,“我很感謝你那時候救過我。”
“感謝?”林一笑了笑,眼睛微微一眯,“帶這麼多人來感謝我?”
塔木臉上的表情一僵,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悶悶的,他已經擁有了支配人生死的權利,可以對任何人斥?甚至出手,就是對面前的人不行,還是不變的小心翼翼,拘謹,注意力不自覺的挪不開。
氣氛變的凝重,哈雷帶著族裡的那些男人們擠在石牆兩邊,個個都是蓄勢待發的架勢,而壕溝對面的那些人除了躲在灌木叢裡面的蛇氏,還有收服的其他部落,都不敢輕舉妄動,他們忌憚伏風,怕受到巫神的懲罰,誰也不敢第一個站出來。
伏風旁若無人的把林一涼涼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裡,他的目光從林一身上移開,看向塔木,在那片平靜背後的黑暗如同一道道利刃迸發出去。
明明伏風什麼都沒做,可是塔木的身體卻敏銳的接受到危險的信號,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感覺控制不住的往外滲,他的雙目染了血色,是恐懼。
他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一無是處的廢物,用鮮血和自己的命一步步爬到高處,想要的東西都爭奪到了,就差最後一樣,也帶著足夠的信心過來,對勝利的渴望更是強烈。
為什麼還是對這個男人產生恐懼?
伏風越是平靜,塔木臉上的表情就越扭曲,他努力得來的一切,好像在對方眼裡根本不值一提,就跟是施捨給他的一樣。
“快看!”有人驚叫。
村子左後方冒出來十幾個人,從不同的穿著打扮上就可以分辨出是鷹氏,葉氏,還有幾個很顯眼的長辮子男人。
這一幕讓這片區域的氣流更加鋒利,焱的出現對熊氏是雪中送炭,對蛇氏就是雪上加霜了。
四個大部落在這個雪天聚齊了,族長裡面缺席的只有多吉,作為熊氏的族長,哈雷往前邁出一大步,他已經學會了用腦子思考。
雪下的越來越大了,連視野都是冰冷的,在場的所有人都在煎熬。
阿由跺跺腳上的雪,“林,雪不會停,你快回去,不然肚子裡的孩子會生病。”
雖然很感激對方在這種危機關頭都不忘關心他,但是真不是時候,林一還沒開口,已經有個聲音先他一步。
“你剛才說什麼?”塔木掐著阿由的脖子,聲音像是從喉嚨裡碾出來的,“誰懷了孩子?”
沒有人知道塔木是什麼時候跑到阿由那裡的,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阿由的要害已經被對方捏住。
哈雷是典型護短的,他直接撲過去,“塔木,你放開他!”
“林,他是說笑的吧?”塔木把阿由甩出去,目光死死的鎖住林一,他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你已經信了。”林一輕歎,希望心裡的不安只是錯覺。
“真神奇。”焱在短暫的驚訝後,挑了挑眉,“大巫的神通果然只能仰望。”
伏風微微昂首,接住了焱丟過來的高帽子。
塔木愣愣的看著那張他經常夢到的臉,直到冰冷的雪花落進眼睛裡,有東西流到臉上他才猛然想起,他的夢沒了,那些努力還有什麼意義?
桑緊皺眉,他在等塔木下命令,明明計畫好了的,搞不懂對方磨蹭什麼,下一刻就看到那個有著可怕的手段,目中無人,冷傲孤僻的少年蹲雪地裡瘋了般的哈哈大笑,那笑聲陰森極了。
“林,恭喜。”塔木慢慢站起來,臉上全是淚水,那雙眼睛紅的滴血。
林一抿起凍的有些發紫的唇,他並沒有許諾過塔木什麼,對方看過來的眼神透著可怕的恨意,就跟他背叛了對方一樣。
莫名其妙之後是遍體生寒,這個人被自己的臆想困住了,恐怕還是自願的,不去擺脫。
眼前閃過一道寒光,林一放大的瞳孔裡映出塔木猙獰的面孔,他的身子無意識的擋在伏風面前,卻突然被一股力道拉偏,左邊臉頰火燒的痛,有溫熱的液體滴了下來,他用手摸了摸,低頭看著手上的血,眉頭輕皺,好快,他一點都沒反應。
難過不至於,但畢竟是他醫治的第一個病人,太失望了……
塔木的突然出手和林一的避開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快的讓人捕捉不到,所有人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就聽到一個低低的聲音,“找死。”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是目睹經過的所有人永遠都不願再想起,卻又仿佛刻在腦子裡,忘不掉的驚悚畫面。
無論是林一,哈雷他們,焱,還是桑那夥人,都只看到一個身影掠過,塔木就跟斷線的風箏一樣從伏風手中扔到壕溝對面的林子裡,換成砸更合適,像擰小雞一樣輕鬆。
那根本不是人可以擁有的力量,是怪物。
所有人都不敢呼吸,連對面的桑他們都被嚇的動彈不了。
“疼嗎?”
耳邊的聲音溫柔,臉上的傷口被撫摸,林一搖頭,只是一點輕傷而已,他是唯一一個知道伏風實力的人,但是依舊被震撼住了。
“為什麼要擋?你答應聽我的話。”伏風眼中有著怒意,手到現在還有點發抖,他在害怕。
林一垂著頭,根本控制不住。
把視線移開,焱艱難的咽了口唾沫,他跟塔木較量過,雖然成功脫身卻受了不少傷,可在伏風面前就跟螞蟻一樣弱小,壓倒性的差距,對方竟然還有那種恐怖的力量,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真的很難相信。
熊氏族人全往後退,連哈雷阿由都不例外,他們看著伏風的目光是畏懼。
林一拉住伏風的手,見他只是在顧慮自己的那點小傷,對周圍的反應似乎並不在意,是早就料到會這樣,所以一直隱藏的吧?心裡一定很難過。
就在壓的人快窒息的氣場下響起一個冷冷的聲音,貝貝譏諷的掃了眼眾人,“你們怕什麼?”
所有人驚醒,是啊,怕什麼,那個男人是他們的巫,這麼一想,他們都努力壓下心中出於本能的懼意,邁步站在伏風跟林一前面。
林子裡傳出一聲嘶喊,塔木死了?林一來不及多想,臉色頓時難看起來,肚子好痛,他最後的意識是一支支利箭穿梭,哈雷的粗吼聲和震天的喊叫聲交織。
熱騰騰的血覆蓋了冰冷的雪,又被天空飛落的雪染白,再浸紅,不斷的重複,這是一場不可避免的交鋒,伏風兌現了諾言,熊氏參與的大幾十個族人都沒有致命傷,鷹氏的大部分人都藏在林一另一邊入口,等到焱的信號後就發起攻擊,不過他們是近戰,並不順利,而其他部落傷亡慘重,也把蛇氏的驕傲徹底磨滅掉了。
林一醒來的時候雪已經停了,外面安靜的過了頭,他被伏風關在屋裡,直到第三天才被允許出門。
村裡靜悄悄的,家家戶戶都關著門,林一踩著雪邊走邊看,伏風始終陪著他。
他知道焱帶著存活的族人回了部落,走的時候還打聽了怎麼建石牆和土坯房,大家雖然受傷了,好在沒有人把命丟掉。
躲過這場災難的多吉被焱放出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把族裡剩下的人帶回去。
塔木沒死,他再次出現的時候是在冬天末尾,誰也沒想到是來談和的,可能是心裡留下了陰影,他向伏風彎下筆直的脊背,尊敬的態度以及對林一的陌生更是讓在場拿著語氣兇神惡煞的哈雷等人驚的下巴都掉下來了。
忘了真是太好了,知道實情的人都死死的閉口不言,要把那些事爛在肚子裡,他們接受甚至滿足現在的結果,沒有人願意再去經歷那場殺戮。
伏風居高臨下的俯視他,片刻後他跟塔木離開,沒有人知道在那間屋子裡發生了什麼,塔木出來的時候左邊臉上有一道異常恐怖的傷口。
剛從哈伊家出來的林一沒走多遠就看到那邊的塔木和桑,他眼皮一跳,桑也是眼皮一跳,真不湊巧。
塔木突然問了句,“桑,你知道愛是什麼嗎?”
“不知道。”桑很隨意的開口,心裡多少還是捏把汗,“塔木,怎麼了?”
“沒什麼。”
塔木的目光停在迎面走過來的林一身上,冷漠的收回,他腳步不停的跟林一擦身而過,渾然不覺的皺了皺眉。
“他臉上的傷是伏風弄的?”林一站在原地,小聲自言自語,“伏風很相信推測出的結果,把塔木留著應該做了不少思想工作。”
冬去春來,這片區域的所有部落終於統一,首領能者居之,四個春夏秋冬進行一次大比,誰都可以競爭,各式各樣的圖騰合併,新的龍圖騰誕生,部落改為啟族,伏風不顧族人的反對退下來,由棒繼任,他會是部落唯一的巫,也是伏風之後最厲害的巫。
安定下來後,部落開始重新整頓,村裡舉辦了好幾次喜事,都是上一個天洗得到的天緣,布穀終於把自己的小配偶給睡了,逢人就得意的吹噓,就差腦門貼上我很幸福四個大字。
跟林一走的近的人當中,除了還沒到年紀的哈伊,就貝貝成了剩女,這次的天洗還是落空,誰都急,就她自己不急,村裡的小夥子都不敢往她身上貼,暴力加面癱,太致命。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大傢伙很麻利的把土豆種起來,每塊田犁的很細,播種插秧的速度都很快,林一倍感欣慰,成就感比他當年拿到工作證的時候還要大。
他每天享受帝王的待遇,渴了有人工吹涼的開水喝,餓了有香噴噴的飯菜,冷了有移動環保暖爐,只要一個眼神,伏風就能讀懂他的意思。
但是隨著肚子越來越沉,鼓出的小包成了大包,他開始抑鬱不安,食欲不振,連續做噩夢,醒來的時候都渾身是汗。
林一聽到村裡的女人議論,說他的肚子大的不正常,他自己也發現了,才六個月而已,快趕上要生的那些孕婦的肚子一樣大了,不害怕才怪。
這天,林一躺床上,伏風給他按摩浮腫的腿,“伏風,你是人吧?”種子好像發大了。
手指力道輕柔的捏按,伏風停頓了一下,“……應該是。”
應該?林一整個人都不太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伏風想帶小林子回家的~
好蛋疼,大*又上新聞聯播了= =#
QAQ很不好的預感,讓窩們一起給大*祈禱!
第46章
“伏風,你別開玩笑。”
“不開玩笑。”
房裡有短暫的壓抑,林一坐起來,上半身慢慢前傾,他伸手扒開伏風的後頸,盯著那個不完整的印記發了會呆就用拇指磨蹭,蹭著蹭著,力道不自覺的加重,等他回神的時候,那塊皮膚已經通紅了,印記鮮活的讓他有點愣怔。
“我看你長的挺像一個人的。”林一把下巴靠在伏風肩上,用指尖戳了戳紅紅的印記,“快說是。”
“是。”伏風眼中泛起寵溺的笑意,手從林一腿側移開,在他腰後放了一個軟毛墊子,兩人頭挨著頭靠在一起。
“過幾個月就要當爸爸了。”林一看著頭頂的橫樑,故作隨意的問,“我還不知道你在來熊氏以前是住在什麼地方?”
前後兩句話毫無瓜葛,卻被他硬拉生扯到了一起。
“都是樹,有大老鼠,它們很吵。”伏風摸摸林一軟軟的發頂,唇微勾起,“沒你乖。”
“謝謝。”林一抽了抽嘴角,耐心等著下文,但是沒等到,他不得不出聲提醒,“還有呢?”
伏風輕蹙了下眉,半響才道,“忘了。”
“……”
看來他對大老鼠果真是真愛,林一眯了眯眼睛,腳趾頭一下一下的點著皮墊子,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
伏風闔起了眼眸,也不知道在尋思什麼。
這個季節陽光明媚,從木窗揚揚灑灑進來,在床上投射出一道溫暖的光束,整個房間都暖洋洋的。
林一有點困了,他側窩好,把背部對著陽光,面朝伏風,沒一會就睡了過去。
伏風抬眼,指腹從熟睡的人臉頰輕輕摩挲,沿著線條乾淨流暢的輪廓,最後停在他的眉眼上,專注的描摩。
“那裡還有一堵無形的牆,外面的生物進不來,生活在那裡的生物也出不去,他們太吵,我想出去,於是我穿過了那堵牆。”
風和日麗的下午,在林一均勻悠長的呼吸聲裡,伏風語聲輕緩,觸碰了被壓的很深,已經蒙了一層灰的角落,都忘了。
伏風拿出那塊碎片,眼底閃過一道光,“有個山谷裡面全是這種碎片,一塊塊的散落在地上,我不喜歡那裡,但是我一直都住在那裡……”
可悲的林一正在跟周公喝茶,錯過了故事最精彩的地方。
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天的末尾,慢吞吞撐著床起來,外面一間間土屋上的煙囪裡冒著嫋嫋炊煙,樹梢花草披上金黃色,樹底下屹立的修長身影莫名有些孤獨,他貓著腳步過去,從後面抱住伏風。
“帶大黑他們出去了嗎?”
伏風轉身,在林一額頭親了一下,目光漸漸柔和,“嗯。”
你是不是想家了?林一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問,換了別的話題,由著那只手輕撫他的肚子。
母牛大黑在春天的時候就成功生下了一頭小公牛,毛的顏色跟公牛一樣,一看就是親生的,一家三口只能偶爾住在一起,大半時候都被林一單獨關著,主要是兒子翻臉不認人,執著的跟爸爸搶媽媽的現象比較嚴重,容易發生家庭暴力。
一年已經過去,院裡的桃樹長高了,林一看過去的目光都是亮的,仿佛看到了一樹的大紅桃子,他中間隔著一個大包,蹲下來比較困難,所以院裡的雜草都是伏風清除的,包括對那些草藥的打理。
當林一把計畫告訴伏風,得到同意後他們就在屋後開闢了一塊菜地,種些野菜,還有一種跟大白菜很像的野菜,林一特地留了一塊地,打算過段時間種玉米。
大傢伙一向是把林一夫夫當神,因此不出幾天,村裡每家每戶的屋後都有了菜地,連在一起,中間隔著柵欄和窄小的泥巴路,共用的是一左一右的兩個水塘,每次澆完菜地後村子上空就飄著一股特別接地氣的氣味。
林一有點苦惱,村裡生過孩子的,快生的,剛懷上的,要懷的都來看望他,圍觀國寶一樣的眼神,當著他的面嘰嘰喳喳的討論“為什麼肚子這麼大”
“是巫的神通。”林一用手一指。
於是村裡有了一個說法,“巫的孩子有三頭六臂”怎麼神奇怎麼傳,林一是從伏風嘴裡得知的,對方很平靜的陳述,他直接噴了,哪吒?
還有一些女人想沾沾福氣,連小夥子都有,明目張膽的出櫃,林一沒出面,說破嘴皮子都沒伏風一個字有用。
托貝貝的福,那窩雞成活率比林一預料的還要高,可見她是真花了心思,林一不太好意思全收回去,他要送母雞給貝貝,對方一聽就放冷氣,臉色非常難看。
“那只母雞是下蛋最勤快的。”林一覺得有必要說出真相。
貝貝聽了這句後面無表情的斜了一眼林一,“你是不是又要我給你養小雞?”
“不會。”林一咳了聲,“你會養鴨嗎?”
氣氛太尷尬了,林一被對方盯的眼神飄忽,左看看右看看。
貝貝二話不說就走,走了幾步突然折返,林一心想有戲,誰知對方越過他進去棚裡,抱著一隻胖嘟嘟的母雞,留給他一個冷酷到爆的背影。
“她怎麼知道最會下蛋的就是那只母雞的?
林一去廚房數筐子裡的雞蛋,數完就煮了兩個,他跟伏風一人一個。
沒多幾天布穀上門來找他,帶著兩個特別可愛的背心,皮毛是雪白的,摸上去很柔軟,縫製的針線讓林一自歎不如,餘光瞟到沉默不語的男人,他立刻把背心收起來,估計受打擊不小,可能很快就有行動。
當天就看到對方又開始拿骨針戳皮毛,林一沒說什麼,捧著野果子在邊上,他一個伏風一個,其實這人內心很簡單,像個大男孩,堅持自己的決定,不動搖,說不好聽一點,就是頑固。
老了肯定是個古板討人厭的老頭子,林一抿嘴,被自己腦補的畫面雷到了。
一天天過去,細雨後大晴,林一肚子很沉,但是他還是堅持天天早晚在院裡轉悠,不過每回都有伏風陪同。
棒很優秀,他接替伏風的位置後,一門心思投入鑽研中,給外出狩獵的人指引方向,也預測天氣,但是並不順利,村裡人對他產生質疑,掀起的風浪不小,林一頭一次遇到,他才明白這是期的巫師不好做,一個不慎就被群攻遺棄。
林一記得棒說他是個好人,所以他就做了一回爛好人,事情發生的第二天伏風出面,那些謠言和議論都壓了下來。
經過這次的挫敗,棒比以前更加刻苦,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想追上的那個人站的太高了,永遠只能仰望崇敬,他不打算再去追趕,想選擇自己的路,到達頂峰,站上去。
冬天醃的豬腿還剩下一半,伏風拿刀俐落的割下一塊肉削成一片片的跟野菜一起煮,林一已經很久沒下廚了,他在發現自己的廚藝追不上伏風後就默默的當起吃貨。
林一站在旁邊,眼睛看著鍋裡翻炒的肉,他動動鼻子,“突然有點想喝魚湯。”
伏風聞言,在鍋里加了水,把木蓋子放上去,又添了幾根木柴,讓林一在家等他,說完就邁步出去。
“我只是隨口說說而已……”林一愣在原地哭笑不得,只要再等等,他肯定又有別的想吃,變的連他自己都把控不住。
把碗筷洗乾淨,林一就坐在洞前望著火光,肚子大了以後他一個人的時候就會胡思亂想,想以前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也想跟伏風的未來,真實又像是虛幻的。
沒過多久伏風就回來了,手裡提著一條魚,林一迎上去,想幫忙刮魚鱗卻被制止,他伸著脖子看伏風非常幹練的動作,“不是我要喝,是你兒子要喝。”
“嗯。”伏風輕笑,林一不看魚了,看他,像只饞嘴的大貓一樣。
“林?”
身後傳來聲音,林一轉身,看到門口冒出來一個黑腦袋,他立刻就笑了,“哈伊,怎麼不在家照看小哈豆?”有了弟弟的小少年長大了,也沉穩了不少,但是多了一個毛病,嚴重弟控,並且拒絕治療。
哈伊從兜裡掏出兩個石頭子大小的鴿子蛋,笑眯眯的獻寶,“林,給你。”
“你給我這個幹什麼?”林一伸手接住,上面還熱乎乎的,估計哈伊在路上一直放手心攥著。
“阿公帶回來的,我沒吃,給你留的。”
林一後腦勺一涼,不用看就知道某個男人吃醋了,哈伊也覺得冷,偏偏他反射弧度長,還沒察覺,臉上掛著笑,神秘兮兮的,“我聽別人說的,多吃蛋,就能生的多。”
某個正在清洗魚的前任大巫聳動了一下眉頭,默默記下這句話。
“林,你都不跟我玩了。”哈伊委屈的撇嘴,黝黑的眼珠子在眼皮下轉動了一下,他突然激動的說,“我們去釣魚吧!帶上哈豆!”
才三個多月大的小屁孩,你帶去河邊幹什麼?林一看到哈伊彎下來摸摸他的肚子,後背都涼了。
少年,快回頭看看臉色沉下去的人,林一對他使眼色,哈伊還在唾沫星子亂飛,說肚子鼓鼓的,還埋怨不讓他多摸一會,接著就嘟囔怎麼弄到鴿子蛋的,又說哈豆怎麼怎麼好玩,一碰就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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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等哈伊的反射弧度跑到頭,鍋裡的肉也熟透了,廚房裡只有切菜的砰砰聲音,林一偷偷唏噓了聲,拉著一臉懵懵懂懂的哈伊出去。
“林,巫切菜的時候好嚇人。”
“嗯。”
林一深有體會,他伸手摸摸哈伊的頭,把對方頭頂一撮翹的亂亂的毛揉壓下去,“要不要在這裡吃飯?”
哈伊心裡有點小動心,肚子也很應時的咕嚕叫,但是想到他那個小弟弟可能在哭鼻子,就揚手跟林一告別,匆匆往家跑。
這裡的土屋都是並排砌的,兩排對立,中間是寬石子,所以林一站在家門口就能直接目送哈伊回去,加上視力很好,他連哈伊進門的時候差點絆了一下都看的清清楚楚。
“哈伊還是個孩子,他不在你的假想敵範圍。”
林一轉身,好整以暇的望著從門後走出來的男人,時如逝水,改變的不止是村裡的外貌和生活品質,他第一次見到對方,覺得遠不可及,不會成為朋友,而現在觸手可及,他們成了愛人。
被當場抓包,作為一個慣犯,伏風臉上一如既往的沒什麼尷尬,在他的認知裡是理所當然的事,伴侶要看緊了,誰都會是敵人。
林一笑著摸摸伏風的臉,親昵的勾著他的脖子湊上去,“亂吃醋雖然是個懷毛病,但是你不用改。”
這句話說的特別順溜,都沒經過大腦,說完後林一反應過來也不彆扭,都是快當爸爸的人了。
伏風側目,眼眸微深,他的聲音有些低沉,仿佛在強調著什麼,“你是我的。”
林一臉上慢慢揚起一抹帥氣的笑,眼角眉梢都染了情意,“永遠都是。”
屋外光影斑駁,樹葉打卷的飄落,伏風牽著林一回屋吃飯。
自從林一吃了哈伊給的鴿子蛋以後,也不知道伏風怎麼辦到的,每天都帶回來鴿子蛋,煮熟了讓他吃,連續吃了幾次,他打嗝都有股鴿子味。
可能是林一臉上的愁苦太明顯,伏風終於放棄,又換成雞蛋。
冬天到初夏,幾個月過去,林一跟伏風都在吃素,彼此刻意不去碰對方的敏感點,但是也有例外。
大概是十五快到了,夜幕下的月亮格外的明亮,那兩塊碎來的部分跟星光一樣,晚風徐徐,林一跟伏風在院裡散步,不知道是誰先動情的,誰忘我的沉浸在那種纏綿的唇舌相交中,壓制了很長時間的欲.火早就蠢蠢欲動,根本經不起挑撥。
兩人就採取什麼姿勢問題探討了一番,伏風用渴望的姿態親吻林一的後頸,含.住他的耳朵吸嘬,從側面進去,律動很慢,一寸寸的磨,磨進去一點,退出來,又進去磨,再退出來。
林一被伏風這麼一點點刨土樣的磨法刺激的腿發抖,忍不住收緊,背部靠著他的胸膛,放鬆下來,閉著眼調整呼吸,鼻子裡發出很輕的呻.吟,身子被他帶動著輕顛慢晃。
可能是很久沒做,也可能是懷了孩子後身體的變化,林一高.潮來的快,體內也特別濕,房裡的聲音大的讓人浮想聯翩。
伏風的呼吸粗重起來,臉上身上都在淌汗,包裹自己的地方滑.熱,間或有水液溢出,加上他太想念這副身體,好幾次都快脫離節奏,卻又被他的理智強行拉回來。
顧慮,小心翼翼,兩人都不能盡興,伏風這次沒有弄在裡面,快到達頂點的時候他退出來用手舒緩了。
把床收拾好,林一又白又圓潤,長180.5的身體被伏風抱小貓一樣輕鬆的抱起來放床裡面,他皺了皺眉,“……你兒子在踢我。”
伏風聞言,眼簾一抬,俯身把耳朵貼著林一的肚子,手也摸上去,認真的樣子讓林一忍俊不禁。
“我想去看看蠻叔。”
見伏風心情不錯,林一把自己憋了幾天的事說了出來,他並不能肯定對方會答應,因為路有點遠,以他現在的情況會有點吃力,“你陪我一起去,這樣就不會有問題,好不好?”
林一明顯的觀察到伏風的眉心蹙了一下,他無意識抿了抿嘴,果然還是不批准嗎……
用最後一招試試,林一在伏風頭上拍了一下,自己側窩著,拿後腦勺對他,手摸摸肚子,“兒子,爸有點難過。”
聲音一點都不小,一句句埋怨的話讓伏風輕歎,他按了按額角,手伸過去覆在林一的腰上,輕輕揉了揉。
迷迷糊糊的快睡著的時候林一聽到耳邊微啞的聲音,嘴角翹了起來。
墳地是在林子入口的一處小坡旁,當初是冰天雪地,林一選那個地方是想讓蠻叔能看到村子。
光禿禿的墳頭上已經長滿了茂盛的茅草和矮叢,伏風拿著石刀蹲下來砍除,注意力一直放在林一身上。
他不懂人情世故,活的像是一道程式,只有應該做,必須做,不能做,無悲無喜,有了林一後,活的越來越像一個人,喜怒哀樂都是林一,他遮罩了林一以外的所有人,旁人的生死在他眼中經不起波瀾,當他看到林一的眼眶慢慢紅了,很不解那是因為什麼。
林一讓伏風把帶來的肉擺好,手捧起一把土撒在墳頭,風把眼睛吹的酸澀,他在笑,用以前調侃的語氣,只是聲音有些發哽。
“蠻叔,你要不要給孩子當爺爺?不說就當你答應了啊。”
伏風一頓,又繼續砍樹枝。
“貴叔他們都好好的,現在大家都不會擔心食物了,屋子也大,冬暖夏涼。”林一笑的沒心沒肺,眼角有水光,“後悔了吧,你走的多灑脫,連我都不告訴……”他抹掉滑下來的淚水,歎了口氣,“再等等就好了。”
墳頭全露出來,伏風把石刀收回去,站起來靜立在林一旁邊,手把他摟在懷裡,讓他倚著自己。
林一說了很多,部落統一了,首領是塔木,哈雷當了族長,棒是巫,哈伊的弟弟哈豆是扁頭,阿由要當阿公了,布穀已經有了配偶,他還說了誰家的母豬生了一窩小豬仔,誰家吵架把大鍋砸了個洞,他說的嘴巴都幹了,又是初夏的天氣,身上起了點汗,“伏風,你扶我一下。”
伏風扶著林一,林一把重要全挪到他手臂上,自己一手撐著腰慢慢的跪下來,在墳前磕了三個頭,又讓伏風照做。
伏風什麼也沒說,膝蓋一彎,配合的做的讓自己非常困惑的動作。
林一擦擦額頭的汗,估計蠻叔正在猥瑣的大笑,巫給他下跪了,絕對是第一人,夠在他那些夥伴面前得瑟很久。
回去的路上,林一慢悠悠的說,“我們那裡把這種感情叫親情,跟我教過你的愛情不同,不加任何外在條件。”
伏風舉著一片大葉子給林一遮太陽,暗自去理解親情的含義。
“人的感情是豐富的,我會慢慢教你。”
“嗯。”
兩人就像是盡職的老師和好學的學生。
七月,太陽正毒,烤的人大顆大顆的汗珠滾落,林一算著日子,估摸再過一禮拜左右可能就要生了,他給自己做好心理功課,身體也調養的非常好,該準備的草藥都磨碾好了,止血的,止痛的,如果重度昏迷需要的,林一把所有可能都想到了。
“伏風,紅翎花應該開了,你去把它摘回來。”不能缺的一樣,前些天他去看過,是個花苞。
伏風把洗乾淨的小果子給林一,背著簍子大步出門了,在他走後沒多久就來了一個人,巧的讓林一措手不及。
正是豐收的時候,村裡人都在田裡幹活,面朝黃土背朝天,誰也不會發現村裡多了個陌生人,而且對方還是有意隱藏。
林一看到多吉的時候他剛把一個果子扔嘴裡,先是一愣,接著就是神色一緊,果子沒咬就滾到喉嚨那裡,他不停的咳嗽,咳的臉漲紅,差點被噎死。
多吉還是老樣子,臉上掛著溫和的笑,他的視線在林一的肚子上掃動,“快生了吧?”說著就向前踏出幾步,笑容不減,“我是聽焱無意中說的,就過來看看,沒想到是真的。”
他的手在離林一肚子一釐米左右停下,眼中閃過太多東西,“如果沒有你,那給他懷孩子的會是我。”
林一不動聲色的留意外面,“你大老遠過來就為了說這個?”
“我真羡慕塔木,他不想面對失敗,就把你忘了。”沒有回應,多吉自顧自的說,“我也想把伏風忘了……”
“你說是不是時間長了就能忘掉?”
“是吧。”林一心不在焉。
多吉好像只是跑來找林一聊天,他說了很多,聲音越來越低,最後低不可聞。
安靜的氣氛在燥熱的天顯的沉悶,壓的人喘不過來氣。
林一後背都濕了,現在帶著大球,跑都跑不了,越想越急,他渾然不知自己臉上都是汗。
“你在抖?”多吉皺眉,手伸過去,卻在這時門外傳來一個冷斥,“你幹什麼?”
貝貝快步進來,把林一護在身後,冷著臉看多吉。
多吉似乎並不在意貝貝的敵意,他的語氣讓人聽著覺得真誠,“我看他站的吃力,打算扶一下。”
“不用麻煩你。”貝貝聲音很冷,她湊近林一,“巫怎麼不在你身邊?”如果不是她回家剛好路過,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林一用只有他跟貝貝聽到的音量說,“他出村了。”真倒楣,偏偏讓伏風采藥去了。
可能是緊張的原因,也可能是別的原因,肚子隱隱陣痛,林一臉上的血色瞬間就褪了下去。
貝貝也是臉色一變,“林?”
林一的聲音有點發抖,在克制著什麼,“快……快扶我進屋……”
貝貝把林一扶到房裡,讓他平躺著,這是第一次,她有些手足無措,慌了。
“他的情況不太好。”多吉出現在房門口,他聽族人描繪過熊氏的牆有多高,屋子有多好,也聽焱說過,親眼所見,震撼還是不小,視線在房裡掃視,整齊乾淨,角落有個小木床,窗戶那裡有一盆植物,床尾堆放著一些疊好的小衣服,最後又停在床上痛苦忍受的人身上。
過去的已經過去了,他說不上來是遺憾還是釋懷更多一點,但是,他必須學著遺忘。
林一揪著衣服,他抖著嘴唇從牙縫擠出幾個字,“出去!都出去!”
貝貝現在才驚醒,林是男人,孩子要從那裡出來,她臉上出現很多變化,震驚,不安,她聽到自己顫抖的聲音,“林,你流血了。”
“我……我知道。”林一倒是鎮定了些,他讓貝貝跟多吉都出去,要自己生。
貝貝不敢走開,她對多吉很戒備,現在又是關鍵時候,怎麼辦?她焦急的摳著手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房裡的動靜很大,一聲聲痛苦的嘶喊震的人耳膜疼,連多吉額頭都滲出了細汗,心裡為那人的堅強動容。
遠遠的看到一人,貝貝立刻大聲喊,“快去把巫找回來!林要生了!”
作者有話要說:233333生孩子的過程不會細寫,夥伴們自行腦補⊙▽⊙
第48章
林一也算是有過痛的男人,第一次是為了賺點生活費去參加一個試驗,體會分娩之痛,一個級別一個級別的疼痛感往上調,他看著儀器上閃爍的數位,仿佛看見了一張張鈔票,咬牙死扛了,第二次是跟伏風的首發,*燒的血樣紅,這是第三次,真實的體驗了一把死去活來,陣陣劇痛能讓他經不住的痙攣,違和的熟悉感出現,在慌亂和劇痛後他反而冷靜下來。
沾滿汗水和生理性淚水的眼簾眨了眨,林一把腿張開,在床裡面摸索到備著的藥,摳了很多塗到那處,草藥的清涼襲來,周圍的肌肉不再緊縮,開始慢慢放鬆。
“林一,你是個醫生,不要慌。”麻痹的,但是他是在生孩子啊!
嘴上一遍遍給自己解壓,林一先是給自己診脈,又用手指在腹部找准位置由輕到重的按摩,他閉上眼吸氣呼氣,節奏把控的非常到位,什麼也不去想,只要使勁就行。
“啊——”
林一的慘叫聲非常犀利,能一直處於高分貝階段不下來,又突然停止,猛地再響起,外面貝貝已經急的滿頭大汗,她聽著裡面的喊聲,渾身汗毛都一根根豎了起來,心想,一定很痛。
靠著牆的多吉望著遠處奔跑來的一人,踉蹌的身影,衣服上劃破了好幾道,狼狽焦躁,哪裡還有平時的沉穩平靜,他以為自己看花了眼,近了,等那人與自己擦身而過,熟悉的氣息撲進鼻子裡,他才恍然,有些人離自己越來越遠。
伏風推開門進去,撲面的就是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混雜著各種草藥氣味,床上的席子顏色已經深紅,除了扔的七零八亂的藥和一把帶血的骨匕,還有兩個沾著血水的嬰兒,一個小手指上胡亂的繞著一根藥草的莖,另一個身上放著一塊皺巴巴的獸皮,他們睜著眼看著在他們中間的男人,不哭不鬧,如果不是胸口有起伏,還以為死了。
沒有去管那兩個嬰兒,伏風的視線緊鎖住靜躺在床上的人,他腳步急亂的走過去,捧著林一冷汗涔涔的臉,觸手的溫度讓他出現前所未有的恐懼,他的聲音啞啞的,卑微的哄著,“林,醒醒。”
雙眼緊閉的林一毫無反應,一動不動,呼吸時有時無,濕漉漉的長髮淩亂的貼著脖子和臉,更顯死亡的那種蒼白。
伏風俯身親吻林一汗濕的額頭,唇貼在他耳邊,緩緩的吐出,語聲溫柔,仿佛在對不聽話的寶貝,“如果你再不醒來,我就把孩子扔了。”
“不……”
一個虛弱的聲音落入耳中,伏風身子一震,黯淡的眼眸瞬間就亮了,他把懷中人摟的更緊了些。
林一吃力的撐開黏糊糊的眼皮,瞳孔渙散,他用帶血的手抓著伏風,斷斷續續的說,“不……不准”接著就跟迴光返照一樣,眼睛睜大,底氣十足,“我不准!”
吼完兩眼一閉,又昏死過去。
伏風摸摸林一涼涼的臉,手在他鼻子那裡停頓了會,被汗水濡濕的脊背一點點放鬆下來,居高臨下的看著自己的兩個孩子,眼中的神情讓人摸不透,仔細去看,或許能找到一點柔和。
林一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人生二十六年的經歷就跟轉動的錄影帶一樣,一下下的翻過,他像是個旁觀者,看裡面的人哭,笑,怨……
突兀的哭聲如同根根細線鑽入腦海,嘹亮清脆,眼前的所有畫面都消失,林一心中滾起絲絲暖意,他記得自己遭遇穿越,有了一個愛人,還生了兩個孩子。
哭聲仿佛就在耳邊,林一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憔悴的臉,近在咫尺,連對方眼睛裡的紅血絲都看的一清二楚,很是疲憊,焦慮,在對上他的時候,那種單純的欣喜強烈到灼傷他的眼。
乾燥的唇有些季急切的壓上來,大力摩挲著他的臉,似乎在肯定著什麼,林一的聲音沙啞的不成樣子,“孩子呢?”
他聞著哭聲把眼珠子轉到小床那裡,模糊的視線只看到兩個小貓大小的孩子包在一起,也不知道是餓的,還是怎麼回事,一直在哭。
林一咽了一下口水,喉嚨乾澀的厲害,有點疼,他跟把臉埋在自己脖子裡的人說,“孩子在哭。”
脖子那裡有溫熱的液體,林一愣了愣,良久,他輕笑,眼角有點潮濕,“原來是孩子他爸哭了。”
抬手像摸小狗一樣摸了摸男人的頭髮,林一字裡行間都在打趣,偏偏語氣很是溫柔,“乖,摸摸毛,不哭了。”
被這麼特別的安慰,某個大巫都覺得不自在,他嗯了聲,蹭蹭對方的脖子,垂著眼角離開,走到小床那裡,掃了眼兩個糊了一臉眼淚口水的孩子,父子三眼神對上,都是紅紅的,兩小的立刻就不哭了。
林一看不到,不過孩子不哭了就好,他撐著身子想坐起來,牽動了下半身,疼的倒抽一口氣,又慢慢躺回去,“我睡了多久?”
聽見他的疑問,伏風轉身,開口的聲音也很沙啞,“一天一夜。”
林一茫然的眨眨眼,一天一夜就把自己的二十六年流覽了一遍,身上沒有粘稠的感覺,反而很清爽,床也是,席子都換了,房裡也沒有血腥味,能聞到木窗那邊飄來的花香,他深深的呼吸,然後驕傲的揚起眉鋒,他有了兩兒子,還是雙胞胎。
“手上有草莖的是哥哥,你不會弄混淆了吧?”林一抽抽嘴,真不想回憶那個場景,他的身體遠超自己預料的強大,都有點陌生,順利的出來一個,又滾出一個,也就隔了幾分鐘,怕弄錯就隨便放了標記。
伏風端了水給林一喝,裡面摻了一點綠色碎葉子,他輕拍林一的背,“沒有。”
喝了幾口水,林一突然想起什麼,古怪的說,“多吉來過。”
“我聽貝貝說了。”伏風眼底略過一絲晦暗難測的意味,臉上卻沒有什麼變化。
林一更奇怪了,難道伏風回來的時候多吉已經走了?其實他不知道的是伏風趕回來的時候又急又慌,根本沒注意到門口的其他人,之後才從貝貝口中得知。
“把孩子抱給我看看。”林一的聲音裡透著按耐不住的激動,隔這麼遠,看不太清。
伏風抬眼,語聲放緩,在哄著,“先上藥。”
林一伸長的脖子縮回來,不情願的撇了撇嘴,見他看起來比自己好不了多少,心裡歎息,慢慢翻身乖乖趴好。
“是不是很慘烈?”後面有微涼的東西覆蓋,伴隨熱熱的呼吸,林一呼吸一頓,裝出受傷的樣子,“花開敗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恢復。”
手指頭繞圈的揉按,好讓那些草藥汁滲透進去,伏風在他尾骨那裡親了一下。
林一調整了個姿勢繼續趴著,耳根子發紅,雖然知道剛出生的孩子沒有什麼意識,但是總感覺有兩道目光投過來,應該是錯覺。
上完藥後林一就不安穩了,要看孩子,伏風無法,去小床那裡。
當身上散發著幽靜沉遠氣息的男人左右臂彎裡各窩著一個小嬰兒,動作非常僵硬,而他臉上卻是平靜不起波瀾的淡定神情,林一抿起嘴憋著笑,太不和諧了。
“這是老大。”伏風把左邊的嬰兒放床上,又放下右邊那個,淡淡的說,“這是老二。”
林一笑著把頭湊過去,兩個嬰兒長的一模一樣,都在半張著嘴呼吸,口水流了長長一條,皺巴巴的臉蛋上還是通紅的,幾乎是同時的動了動摳住皮毯的爪子,又同時向林一揮動。
“大寶,二寶,我是爸爸。”手指指伏風,林一笑的很開心,“他是爸爸的男人,你們的阿公。”
伏風凝視著林一,被那種明朗的笑容感染,他也不自禁的勾唇,心中燃起一種複雜的情緒,大概就是幸福。
林一在左邊的老大嘴巴上吧唧親一口,又在右邊的老二嘴巴上吧唧親一口,先把兩兒子的初吻全霸佔了。
邊上的伏風有那麼一瞬間想把兩兒子扔地上。
林一把手伸出去,食指跟中指就被兩個肉呼呼的爪子揪住,老大很老實,老二跟抽風一樣,扒著不放,他終於想起被自己忽略的一個問題,“伏風,你是不是還有一個兄弟?”雙胞胎應該是遺傳居多的吧?他沒兄弟姐妹,好像爸媽那邊也沒有,難道是運氣好,趕上突變了?
“不止一個。”伏風思索了一下,估計還是沒想好有多少,“很多。”
“……”
林一太陽穴突突的跳,真是萬幸自己沒生很多,只是兩個而已。
看著伏風一臉冷靜的掰開揪著他手指的小爪子,林一面部肌肉一抽,這人連兒子的醋都吃,估計這個家以後還有的鬧。
老大揮了兩下空空的爪子,黑黝黝的眼珠子轉向林一,霎那間,林一好像感應到了委屈,而老二扁扁嘴巴,眨巴眨巴眼睛,仿佛隨時都會哭出來。
伏風掃了眼,冷淡的吐出一句,“難看。”
下一刻,就跟變戲法一樣,兩兄弟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收了回去。
林一張張嘴,他昏睡的一天一夜,是不是錯過了什麼?
“再長長就漂亮了。”林一戳戳兩兄弟嫩嫩的臉,把他們嘴角的口水擦掉,低頭又要親,卻被伏風抱走。
雖然長的一樣,性格卻一天一地,老大是個悶葫蘆,尿床了都不哭,愣是在一灘洪水裡面平靜的躺著,頗有一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強者風範,一看就是伏風的親兒子。
老二特別精,尿尿的時候還嘟起嘴巴發出嗯哼嗯哼的舒服聲音,一次次讓林一錯以為小兒子身體裡面住著一個中二混混。
林一沒在床上躺多久就起來活動了,他又不是女人,而且身體恢復的很快,再補下去就真的沒法擺脫圓潤樣子了。
由於伏風有意想讓林一清靜,所以村裡人知道消息都沒能見著面,只有貝貝看到了,直到有路過的人發現林一坐木墩上整理草藥,大傢伙才一窩蜂的跑過來。
一次生兩個,還是一模一樣的,多震感,村裡最能生的女人都朝林一投來佩服的目光,表示甘拜下風,林一偏頭,種子品質過高了。
哈伊還把他的小弟弟抱過來了,特別好奇的瞅瞅大寶又瞅瞅二寶,過了好一會才啊了聲,“真的一樣呢……”
布穀也覺得新奇,湊綠樹耳邊嘀嘀咕咕,綠樹一張臉通紅,乖乖的點頭。
很多人都上前逗林一家兩兒子,但是他們沒給一點回應,最後乾脆閉上眼睛睡覺,林一跟大傢伙笑笑,接受一句句關心。
雖然大黑產量挺高,但是林一沒讓大寶二寶喝牛奶,擔心不乾淨,他自己是不可能擠出來的,就跟這裡的人一樣,當小羊小雞養,煮點熬爛的粥和玉米糊之類的,好在兩兄弟都不挑食。
孩子一多,事情就多,林一給他們編號12,在小衣服和鞋子都分別縫上數字,乍一看挺像球衣,連他們蓋的毯子和小床都做了記號。
如果老二哪天不鬧騰了,突然乖了,那林一就完全分不清誰是老大,誰是老二。
一天天過去,兩包子的五官都一點點長開,眉眼像林一,特別帥,當別人家的娃娃還在咬手指,吐口水泡泡,他家已經變的白嫩的兩兒子開始跟小企鵝一樣,搖搖晃晃的走路,摔床上就一臉無事的爬起來,從哪跌倒從哪爬起來,很勵志。
有次練習走路,老大磕到頭了,血流下來他都不知道,林一嚇的臉都變了,緊張的撲過去,而老大很淡定的抹抹頭上的血,揪著林一的頭髮,嘴裡發出唔唔的聲音。
“大寶,疼就哭,別忍著。”他家大兒子很少哭,一直是個小大人,忍的讓他心疼,這麼一想,林一低下頭歎了口氣,手上沒停的給他清理傷口。
額頭上有軟軟的東西,林一抬頭,老大又親親他的額頭,林一覺得這個動作似曾相識,他感覺對方是在安慰他自己,父子間的感應錯不了。
給老大處理好傷口後,林一一把擰起在一旁高興拍爪子的老二,為了讓對方知道兄弟有愛的重要性,硬是在他的屁股上打了好幾下。
老二哇哇大哭,林一不搭理,他看到伏風過來,以為是要斥責自己,誰知伏風在老二另一邊屁股上拍了幾下。
於是老二不哭了,可憐的嗚咽,見沒人理自己,就扭著屁股鬧彆扭,鬧了一天。
從一開始兄弟倆就一直睡一張床,蓋同一個毯子,因為是夏天的原因,就把小鳥兜住了,老大整天都在放空,老二很多事,一會嚎哭一會又咯咯笑,一天到晚都是沒吃藥的樣子,小小的肉爪子在床沿上啪嗒一下,餓了,啪嗒兩下,要尿尿,啪嗒三下,要拉粑粑,林一心想,兒子如果剛出生就說話都可以接受。
為什麼?誰家孩子天黑不哭不鬧,一覺到天亮,乖的就像是成年人一樣。
時間過的很快,夏天的尾巴林一就開始縫秋天的衣服,他先給老大縫了件,立刻穿到老大身上試試合不合身,等他回去拿骨針再回頭的時候他大叫,“伏風,大寶跟二寶打起來了!”
老二正在用兩爪子扯老大的新衣服,似乎很生氣,一向都很老實的老大捏著老二的臉,多大仇。
於是伏風不得不把他們兄弟倆分開,甚至借著這個機會把他們的小床挪到早就收拾出來的小房間,終於過上了他跟林一的二人世界。
林一覺得不妥,孩子才這麼點大就單獨睡,夜裡渴了餓了,或者不舒服都不知道,但是他連續幾天守在放門口後發現自己多想了,兩兒子生物鐘比他還好,貌似身體也很好,好的很不科學。
這天林一端著一碗粥去喂大兒子,“大寶,張嘴。”
沒反應。
“大寶,乖。”
無論林一怎麼哄,老大就是不肯張嘴,扭了一下小身板,如果不是衣服上縫著“1”,林一會以為弄錯了。
接下來林一又耐心哄了會,不忘親親對方的兩邊臉蛋,卻依舊不配合。
老大一向很乖的,林一看看另一張標著“2”的床上躺著不動的小娃,又看看面前一模一樣的臉,覺得有點不對勁,他湊近了些,狐疑的挑眉,“你是二寶?”
原本很老實的老二見自己被發現,也不裝了,作出類似眯眼的動作,竟然還撇了一下小嘴吧,哼哼兩聲,肉爪子啪的壓在林一臉上,嘴裡咿咿呀呀的,仿佛在嘲笑林一的愚蠢。
林一怒摔碗,抹了把臉上的口水,跑去找伏風投訴。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豆豆”小盆油砸的一個雷~啾
謝謝“木小小”小盆油砸的兩個雷和一個手榴彈~啾
可惜親戚家都沒出現過雙胞胎,唉,⊙▽⊙只見過別人家的,可萌~
這篇文馬上就要完結了~⊙▽⊙準備準備看看動漫,醞釀擼新文~
第49章
林一沒走到門口,伏風就邁步走了進來,老二見了對方就跟老鼠見了貓一樣,夾著尾巴裝死,反應那叫一個快,並且非常熟練,顯然不是頭次。
“……”林一的左手按住右手,怕自己火氣上頭,一不留神就抽上去。
見伏風身上的氣息很冷,看似要動手,老二往毯子裡面滾了滾,顯然很不安,林一趕緊撲過去抱住他,“孩子還小,暴力不好。”邊說邊往外拉。
床上的小男孩機靈的轉轉眼珠子,沖另一個床上的孿生哥哥咧了一下嘴,這個表情出現在一個還不到一歲的孩子臉上,實在太違和,偏偏又做的很到位,他在得意的炫耀自己的成果。
林一不知道他的兩兒子正在房間裡“眉目傳情”,臉色黑漆漆的,早上他突然肚子疼,就匆匆給他們穿了衣服,應該就是那時候弄反了的。
作為一個親生父親的挫敗感冒了出來,林一在心裡長歎,兒子是從自己肚子裡出來的,可他竟然分不清,他望著給自己理著頭髮的伏風,“你是怎麼分辨出來的?”
大概是覺得問的莫名其妙,伏風投過去一個看蠢貨的眼神,不過不太明顯,“他們不同。”
“……哪裡不同?”林一苦悶的抓抓臉,他觀察了很久,明明一模一樣的,連睡著了蹬的腿都是同一邊。
伏風摸摸林一的眼睛,低下頭親了一下,“這裡的東西。”
林一眉頭一動,仰頭讓他親,心理思緒飄遠了,那兩小子除了遺傳了伏風又長又翹的睫毛,眼珠子黑黝黝的,其他的還真沒怎麼注意。
早晨的陽光並不強,很是溫柔,照的房間暖暖的,等林一重新端了一碗粥進去的時候,床上的兩兄弟都動了動耳朵。
把手裡的碗放下來,林一把他們抱起來換了窩,又扒了小衣服換上,給蓋好小毯子,這次特地留了心眼,有意去尋找可以區別的地方,他發現老二看他的時候眼睛裡流光溢彩,猜不透在打什麼主意,而老大是直愣愣的,單純直白,還有點……呆。
粥裡面放了少量魚肉熬煮的,林一用小勺子舀起一點放到嘴邊吹吹,舌頭試了一下溫度就送到靜靜看著他的大兒子嘴邊,對方沒動,長長的睫毛眨了眨,那種黑很深,能把人吸進去,其實老大更像伏風,中二病的老二倒是像自己多一點。
林一腦殼疼,“大寶?”
老大似乎終於回神了,乖乖的張嘴,林一喂一口,他就全吃下去,視線一直不離開林一。
喂完了老大,林一就去喂邊上胡亂踢腳丫子的那位,伸手抹掉他腮邊的口水,還不忘捏一下他軟嫩嫩的臉蛋,“看看你哥多乖。”
老二吧唧吧唧嘴,吃一點就不肯吃了,自顧自的玩林一散下來的頭髮。
林一捏了一下他的小鼻子,故作出嚴肅的表情,“二寶,我不喜歡不乖的小孩。”他就是相信這個孩子能懂自己的意思,莫名的肯定。
見小兒子撅著嘴不吱聲,林一站直身子就要走,袖子被拉住,他側頭看去,小兒子臉上都是眼淚,就在他眼皮底下無聲的哭著,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嘴巴抿著,像一隻害怕被拋棄的小狗,又倔強。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兒子的高智商應該跟他自己無關,問題在伏風身上。
當林一把這件事告訴兒子另一個爸爸,對方連眉頭都沒動一下,沒驕傲,也沒驚訝,似乎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你不吃驚嗎?”林一捧著伏風的臉,讓他跟自己對視,“看看哈雷的小兒子,再看看我們的兒子,不覺得太不一樣了嗎?”
伏風輕笑,“林,因為你聰明。”
“是……是啊”林一老臉一紅,硬著頭皮把到嘴的那句“是嗎?”換了。
如今族裡的巫是棒,天氣的變化由他來預測不過在他通知之前,有個更強的人已經知道會迎來雨季。
林一忙著給大黑三口子準備草料,伏風固定好棚子,那裡面養著一群雞鴨,正在撲騰著喝水,看到他走進來,都拍打著翅膀四處亂跑。
一天忙下來,林一倒床上就睡了。
夜裡電閃雷鳴,一道閃電劈過,房裡亮起白光,本來睡的很沉的林一猛地睜開眼,他拍拍身邊人的胳膊,“兒子是不是在哭?”
不等伏風開口,傳過來的哭聲已經讓林一慌張的下床,磕磕絆絆的摸索著出房間。
伏風輕歎,他早就聽到哭聲了,之所以沒去管,是在他看來,一個男人不能連雷聲都怕。
老二不停的嚎哭,林一跑過去的時候他哭的打嗝,爪子緊緊的摳著毯子,白晝般的光從木窗掠過,外面轟的一聲炸開,他嚇的抖了一下。
林一把他抱在懷裡,心疼的親他的臉,額頭,嘴裡柔聲一遍遍的說,“二寶不哭。”
倒是老大一點都不怕,身上的小毯子還是林一走之前搭的那樣,可見他根本都沒動彈,這點是遺傳的林一。
不能單獨把老大一人放在小房間,所以林一乾脆一起抱過來了,於是床上多了兩個肉包子,某個男人又吃醋了。
大概是被嚇怕了,老二特別溫順,濕濕的小臉貼著林一的胳膊,手抓著腳丫子,整個人縮成一個球。
雷響一聲,球抖一下。
林一擔心睡覺壓著他,就乾脆把他放到胸口趴著,一手托著他的屁股防止掉下去。
外面雷聲陣陣,不時有一道白光閃進來,老二一點也沒有平時張牙舞爪的樣子,小臉埋在林一的胸口,眼睛緊閉著,像個慫包。
林一把小兒子抱的更緊了點,“不怕,有爸在。”
回應他的是一個濕乎乎的東西,很軟,林一嘴角抽搐,小兒子竟然在親他,多新鮮,果然是被雷劈傻了。
林一拍拍老二的背,示意他差不多可以了,突然想起什麼,“伏風,你不准趁我睡著以後把他們扔出去。”
“不扔。”嗓音在黑暗中有點沉,伏風拉了拉蓋的皮毯子,他直接丟。
胳膊癢癢的,林一摸了摸,摸到一點柔軟的頭髮,他才發現老大不知道什麼時候蹭到自己身邊了,呆呆的,連呼吸都很輕。
於是老二趴在林一身上,老大窩在他懷裡,某個大巫孤零零的躺了一夜。
早上林一是被壓醒的,老大和老二都不見了,他被圈在床和溫暖的胸膛中間,雄性氣息不斷的往鼻子裡撲,腦子一時有點暈眩,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剝的精光,腰上撫摸的手停在臀部不斷擠壓,他徹底清醒了。
伏風的聲音低啞,帶著晨間的一點慵懶,飽含快要壓抑不住的欲?望,按住他臀部的手往縫隙裡鑽,“林不想我?”
“想啊……唔……”林一身子一顫,無意識的去迎合身上的人,下一刻他抓緊對方的肩膀,“大寶和二寶……嗯……”
突然提起的話很不是時候,直接惹怒了某個男人,瞬間加深的吻和在體內不停擠按的異物讓林一再也思慮不了其他,兩人在床上翻騰了會才起來。
自從知道老二怕打雷後,林一就抓住了他的小尾巴,一旦他得瑟就拿出來,這幾乎成了一種飯前娛樂。
嘴上說誰不聽話就打,實際沒動過幾次手,而且很輕,林一很疼兩個兒子,疼到心坎裡去了,每天都教他們說話,指著院子裡的花花草草,石頭子,圓木墩,雞鴨牛羊,心思和精力都放在他們身上,眼中的溺愛掩都掩不住,連村裡人都看的直搖頭,並且同情的去瞟再裝的平靜淡漠都遮藏不了那極不相配的一身怨氣的男人,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有點好笑,但是誰都不敢笑,只能憋著。
“林,我覺得巫挺可憐的”滿腦子都是阿由那句話的林一帶著愧疚去菜地裡找伏風,湊過去幫著摘紅彤彤的果子,“我知道有了兒子以後對你冷落了,我只是想把你的那份也給他們。”
伏風把林一手上碰到的泥土擦掉,“回去。”
林一沒動,邊觀察對方臉上的表情邊笑著說,“晚上我是你一個人的。”
短暫的沉默後,伏風抬起眼簾,語聲緩慢,隱隱帶著委屈,“以前白天你也是我一個人的。”
“……”林一一臉震驚的捧著伏風的臉,戲謔的說,“孩子他爸,你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他們太依賴你了。”伏風額角抽動了一下,半響,輕歎出聲,“不是好事。”
林一噎住,一時找不到可以反駁的理由,孩子是獨立點好,尤其是男孩,但是連話都不會說,要怎麼獨立?!
兩口子蹲在菜地裡進行了一次漫長的溝通,太陽從中間滾到西邊,最後的結果就是恢復有時兩次有時三次的高節湊生活。
之後林一就潛意識裡培養兒子的獨立,比如吃飯的時候讓他們試著抓小勺子,學走路的時候堅決不去擰著走,早就知道不是普通的小孩,餵養方式也應該調整一下。
奇怪的是父子三有個通病,都對親額頭特別執著,雖然林一完全不明白其中的原因……
午後的陽光透著交錯延伸的樹枝縫隙,灑下一地斑駁搖曳的影子,微風拂過,吹來一陣陣淡淡的野菊花香。
林一坐在樹底下翻筆記本,手邊的石頭上擺放著花茶和野果,他的神情滿是愜意,左右兩邊地上都鋪了幾片大肥葉子,老大在擺小石頭,擺成一個奇怪的圖案又重新擺,老二手裡抓著一根小樹枝,樂此不疲的紮肥葉子,嘴裡不時發出嗯嗯的興奮聲音。
拿兩個果子咬破皮給他們一人一個,林一按了按太陽穴,放下筆記本捏捏鼻樑,靠在樹上打了個哈欠,眼皮越來越沉……
兩兄弟捧著果子吸裡面的汁水,歪頭看看對方,不約而同的扔掉果子去抱已經睡過去的林一的腿,各霸佔一邊,臉上同時帶出高興的笑意,沒過一會就流著哈喇子呼呼大睡。
從外面回來的伏風看到樹底下的一幕,腳步不自覺的放輕,彎□把兩小的抱進屋裡,又回去把大的抱起來。
大概是這個懷抱太熟悉,林一一碰就醒了,他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腦子還有點混沌,抓著伏風的手臂往後看,“大寶跟二寶呢?”
“已經抱回去了。”腳步不緊不慢的邁著,伏風垂下眼角注視懷裡的人,漸漸的,淺笑浮上眼底,“林,我答應要陪你去看外面的世界,很快就可以實現了。”
林一眼中露出嚮往的神色,抬手摟著伏風的脖子,蹭蹭他的鼻尖,笑的有點傻,“不是每個人都適合白頭到老……還好我們適合。”最後幾個字輕的低不可聞,而後變成含糊的呻?吟。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算粗長嗎?算的吧?是的!沒錯!這就是粗長!【我裸奔去追趕朝陽了——
第50章
老大和老二一直形影不離,卻似乎並不相親相愛,隱隱有種相愛相殺的跡象。
林一甚至有種錯覺,可愛的兒子們在背著他爭著什麼……
兄弟倆開口說話的時候是同一天,那時候天已經很冷了,林一正在用藤帕給他們洗熱水澡,聽到軟糯的聲音愣了好一會才沖伏風大喊,等他們湊在一起,大兒子有點低的聲音清晰的發出,“爸爸。”
林一朝伏風得意的挑起眉毛,笑的特別開心,激動的抱著老大狠狠親了好幾口,“大寶,再叫一次。”
老大仰著被熱水熏的紅撲撲的臉,“爸爸。”
林一笑彎了眼,“再叫一次。”
“林。”
突然冒出來一個脆脆的音讓林一愕然,他尋著聲音看過去,就見老二在木桶裡面撲騰著水花,殷紅柔軟的小嘴唇咧開,高興的喚,“林!林!”
小兒子第一句不是叫爸爸,也不是叫阿公,而是林,林一哭笑不得,肯定是小兒子跟別人學來的。
“叫爸爸。”
“林。”
林一黑著臉又問了幾次,結果更傷,他使勁在老二的頭髮頂揉了一把,給揉的跟雞窩一樣。
見一道視線掃過來,老二仰著小腦袋,眨巴眨巴濕漉漉的眼睛,認真的喊,“阿公。”
伏風淡淡的回應,“嗯。”
原來不是不會,是不想說,林一受傷的趴伏風身上,表示累愛。
很快,林一就從兩兒子嘴裡聽到很多音節,發音準確,用的也對,有的他還沒教,他越聽越覺得不可思議,愣愣的扭頭問伏風,“你教的?”
“不用教。”伏風還是一副平靜的樣子。
林一幽怨的瞪他,“那二寶為什麼不叫我爸爸?”
大概是被這個問題難到了,伏風沉吟片刻,在林一期待的目光裡緩緩吐出,“林。”
林一眼睛一亮,“嗯。”
“我餓了。”
“……”
林一默默的抱起乖寶寶老大,給他擦乾淨身子用毯子包住就轉身大步離開,留下還在木桶裡亂撲的熊孩子老二和他爹在木桶邊。
一家之主不高興,連帶著家主的男人也情緒不高,可憐的老二就被丟在木桶裡,先是歡快的把水撲的到處都是,然後冷的抖著小肩膀顫巍巍的起來,小手抓著木桶邊緣,想爬出去,結果砰的摔回去,他又爬起來,再摔,連續幾次後,額頭撞了一個包,胳膊肘也紅了,他歪頭看看門口,抹抹眼睛繼續爬。
站在門邊的林一覺得自己一點都不懂小兒子腦袋瓜子裡面到底在想些什麼,那種連很多成年人都沒有的固執心性也不知道是遺傳的誰。
見小兒子還要爬,林一歎息,從門邊走出來,看他瞪大泛紅的眼睛,張著嘴巴,連兩顆小犬牙都露出來了,特別可愛,忍不住翹起嘴角,“矮冬瓜,別爬了。”
矮冬瓜的意思老二自己想了想,看似是明白了,他一屁股倒在木桶裡,濺起的大片水花打在臉上,身上,非常可憐,還很狼狽,“你回來幹什麼?”奶聲奶氣,帶著哭腔,完全沒有一點惡狠狠的意味,倒像是個彆扭的死小孩。
林一擰小雞仔一樣把他擰出已經有點冷的水,抄起藤帕擦擦他滴水的頭髮,做出兇狠表情的小臉,然後是脖子,把單薄的小身板擦完,“手拿開。”
老二用爪子捂著自己的小老二,就是不肯撤手。
“嘁,又不是沒看過,也就一根小草那麼長,你捂什麼。”林一瞥了眼小兒子越來越紅的耳朵,這點是遺傳他的,挺單純。
那抹紅蔓延到臉上,連脖子都紅了,老二整個人都像只煮熟的小蝦米,林一看的直搖頭,這小子心裡都在想寫什麼亂七八糟的?
這麼一鬧,父子倆又恢復以前相處的模式,別說隔夜仇,連隔時仇都沒有。
村裡很難有秘密,沒過多久大家就知道林一家兩寶寶能開口說話了,而且說的又多又清楚,家裡有孩子的都非常羡慕,沒孩子的想著沾沾神光。
於是伏風修過的柵欄又給來回推壞了。
大傢伙都很喜歡老大和老二,抱一抱親一親,見了就給吃的玩的,尤其是村裡的老人們,他們說倆孩子會成為了不起的大人物。
林一只是笑笑,兒子能不能成為大人物還說不好,但是肯定不止擁有他爹的高智商,還包括那種怪物級的力量,他親眼見過。
不過老二有個現在的大部分小孩子都有的毛病,挑食,不吃菜不吃飯只吃肉,那種大塊的紅燒肉又油又膩,他吃的量比他爸,他爹,他哥三人的量還要多。
林一的筷子敲敲碗口,嚴厲的說,“把青菜吃了。”
老二快速扒著碗裡的肥肉,臉都快埋進去了,一副八輩子沒吃過肉的樣子,“不要!”
林一朝伏風不停使眼色。
邊上的伏風已經放下碗筷,他見林一看過來,便伸手抹掉對方嘴邊的菜油。
林一抽抽眼角,這人有時候比他還嚴,冷漠,給他一種不像是父子,而是敵人的錯覺,有時候卻完全不管,放養的非常徹底。
“你要是再不老實吃飯吃菜,以後會長不高,肯定是家裡最矮的一個。”林一加重聲音重複關鍵字,一字一頓的說,“最、矮。”
老二瞬間緊張起來,“長不高?”完了就瞟瞟乖乖吃飯的老大,他撅著油乎乎的嘴巴哼了聲,把碗裡的青菜給吃了,他才不要最矮!
一直默不作聲的老大很低調的把青菜挖了好多給自己的碗裡,埋頭吃起來。
男人無論多大年紀,身高這兩個字永遠都是字典裡的特大號。
老二挑食的問題就這麼輕鬆的解決了,林一突然發現又沒有了目標,他把目光移到老大身上,琢磨著該教對方識字了。
林一是個行動派,把調皮搗蛋的老二教給伏風,抱著老大回屋,根據以前的經驗,他不打算讓兄弟倆一起學,這次試試分開教的效果。
老二拿手背擦嘴,“阿公,我吃飽了。”
等林一的背影看不見了,伏風才開口,聲音平和,卻讓周遭氣氛凝結,“為什麼?”
老二抿抿小嘴,看著桌面不說話。
“說。”伏風語調不變,眼底的審視愈發明顯。
“我不願意叫他爸爸。”老二說完就甩著小短腿蹬蹬蹬的跑了,就跟好像知道伏風要打他一樣。
伏風微眯眼眸,一掠而過的冷芒快的幾乎捕捉不到,他按按眉心,支著額頭陷入沉思中。
屋裡的林一把老大放床上,拿出筆記本從阿拉伯數字開始教他,老大認真的看,記,偶爾蹙蹙眉,跟伏風特別像。
只教到一百,林一就沒教了,他靠床頭,嘴裡蹦一個算術題目,老大聽了後呆呆的坐著,在林一看不到的角度偷偷掰自己的手指頭,心裡念著數字,數完一隻手數另一隻。
片刻後他臉上浮現憨憨的笑容,“二十七。”
林一眼中閃過訝異,他本來不抱希望的,也就隨口問問,沒想到大兒子竟然算對了。
他笑著伸出手,對方把頭朝他手的方向歪了一點,林一哈哈大笑,輕柔的摸了摸,“大寶真聰明。”
之後林一又出了幾道題目,把今天該教的草藥名字,特徵,藥性等一些基本知識都一一告訴老大。
他側頭的時候發現老大已經睡著了,腦袋一點一點的,長長的睫毛在眼窩下投出一片扇形陰影,鼻翼輕輕鼓動,呼吸很輕,臉蛋軟乎乎,粉嫩嫩的,讓人忍不住想捏捏。
一樣的臉,大兒子給人的感覺是漂亮的乖寶寶,溫順憨厚,小兒子就完全相反,渾身帶刺,見誰都齜牙。
林一把老大輕放床上蓋好毯子,就去牛棚把趴在大黑兒子背上睡覺的老二揪下來,開始了他的第二次課程。
等把老二哄睡之後林一就出去收了雞蛋,關好柵欄門回房間躺下來,伏風伸出胳膊讓他枕著。
林一蹭蹭伏風的肩窩,“他們都太聰明,長太快會不會不好?”
“我比他們快。”伏風闔著的眼簾微動,唇擦過林一的頭髮。
“你最近越來越……”林一翻了個白眼,話鋒卻是一轉,笑著在伏風額頭重重親了一下,“越迷人了。”
果然,他看到對方抿著的唇微勾起一個弧度,那張幾乎沒有一點改變的臉好看極了。
讚美愛人是門學問,適合長期學習。
說來他自己好像也沒怎麼改變,林一摸摸下巴,大概是過的舒坦,所以越活越年輕了吧……
伏風聞著懷中人身上的味道,“林,伏三什麼時候可以有?”
“嗯?”林一一時沒懂。
“伏三。”伏風捏起他的下巴,湊近親吻,啞聲笑,“我們的第三個孩子。”
“……”林一往後躲,腰上的癢癢肉被碰到,他抖著肩膀憋笑,“過兩三年吧,大寶二寶才剛出來沒多久。”
“兩三年?太久了。”伏風抬頭,有意無意的壓低嗓音,格外的磁性,“現在就要,好不好?”
林一一臉沉迷的聽著耳邊的聲音,迷迷糊糊的點頭,“好。”
低笑出聲,伏風吻著林一的耳垂,輕輕的啃.咬,“那我們開始了。”
耳朵黏黏的觸感終於把被迷的暈頭暈腦的林醫生回神,他滿臉黑線的在身上的男人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得來的是對方愈發激烈的吻,不留空隙。
伏三的到來並不順利,冬天來臨,他還是沒來,林一估摸著自己能生的數量是有限的,伏風說是無限的,於是兩人為了堅持各自的觀點,每天三五次。
這天林一在院裡處理一塊虎皮,是伏風獵到的,那頭老虎異常巨大,比吽要大很多,倒地上的體積跟小屋差不多,林一把虎牙和虎皮留了下來,他想用虎牙給大寶二寶做項鍊,虎皮給他們做衣服和蓋的,省省還能給伏風做一雙鞋,肉分了大半給哈雷,由他分配給大傢伙。
“林,這兩隻兔子給大寶和二寶。”
背後傳來聲音,林一回頭看去,不禁眯了眯眼,不知道什麼時候起,貝貝已經是個大女人了,斜肩一體式短裙,健康的蜜色皮膚,勻稱的身材,腰細臀翹腿長,粗黑的頭髮綁成一個俐落的長辮子,襯托著那張冷淡的臉,愈發的英姿勃勃。
他想不通,以貝貝的條件怎麼就成了剩女。
把兔子放竹筐裡面,林一嗅到淡淡的血腥味,“你出去打獵了?”
“隨便走了走。”貝貝站在柵欄邊,不冷不淡的語氣。
林一繼續拍打虎皮,很隨意的口吻,“貝貝,你喜歡什麼樣的男人?”
見沒動靜,他抬起頭,不料撞上一雙蘊含莫名情緒的黑色眼睛,周圍一下子安靜的有些過頭了。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還以為你對我有意思。”林一忍不住調笑。
竟然沒嘲諷他,林一不動聲色的挑眉,真是頭一次,沉默了會,他又一次開口,是作為一個哥哥對妹妹的口吻,透著關切和愛護,“有看順眼的就嫁了吧,你也不小了。”
林一沒想過貝貝會聽他的,印象裡是個強勢的女人,有主見,獨立,但是他聽到對方說,“好。”
幾天後,林一就聽村裡人議論有大喜事,他跑過去,看著依舊面無表情的貝貝,聲音有點喘,“你速度真快。”
貝貝看著林一的眼睛,視線越過他望向不遠處,淡淡的說,“他笑起來的樣子不錯。”
林一扭頭,半張臉都被須鬢遮住,個子高高的男人在笑,黑亮的眼睛彎彎的,他也回個笑容,同樣是彎起了眼睛,卻更加英俊。
生活富裕後,操辦的接娶儀式也更加豐富,貝貝選的配偶是本族人,所以就是從一個屋子換到另一個屋子,阿由跟在後面捧著一罐子小果子,果子多多,孩子多多的意思。
貝貝有了家,林一唯一一點不放心的終於消失,他很勤快的跟貝貝的男人溝通,瞭解後發現是個老實人,反射弧度跟哈伊一個級別,一樣緊張還有點結巴,但是對貝貝是真好,那種好林一見過一次就覺得難以置信,放在手心裡的疼。
林一雖然不懂女人,但是找到一個肯疼你的人,並不容易。
回家他就跟伏風說了,說貝貝的男人很實誠,說怎麼怎麼疼貝貝,於是伏風很專心的疼了他一遍又一遍。
今年的雪來的晚,大寶跟二寶已經可以很順利的走路,前者不亂跑,在火堆前默念九九乘法表,後者坐一會就開始扭屁股,不安分的出去溜達。
哈伊剛從布穀家回來,遠遠的就看見雪地裡的小人,穿著厚厚的虎皮衣,凍紅的小臉被大毛帽子遮了部分,就像是個毛球,他嘿嘿笑,踩著積雪大步過去。
“你笑什麼?”老二糾著眉毛,這人為什麼老在笑,牙齒也沒有他的白。
“二寶,想吃嗎?”哈伊拋著手裡肥美豐碩的果子,眨眨眼,“可甜了。”見對方絲毫不感興趣,他古怪的自言自語,“怪了,林就特別喜歡吃,他的孩子怎麼會不喜歡?”
老二的小眉毛挑了挑,把手從袖口伸出來。
哈伊奇怪的瞪眼,“你剛才不是不要嗎?”
“他喜歡。”老二拿了果子就走,小手一揮,“以後還你更大的。”
哈伊站在原地摸摸腦袋,從毛兜裡掏了個果子啃了大口,邊吃邊砸嘴,還是他的小弟弟最可愛,也最好看。
老二回家就把果子塞給林一,什麼也不說,特酷的跑了,他一邊跑,身上的雪一邊掉,腳在地上留下一串小泥印。
林一氣的臉色發青,抬手抽過去的動作在看到果子的瞬間就改了,他在身上擦擦,吃了口,滿嘴都是酸甜的汁水,愉悅的眉眼帶笑,一高興就哼起了歌,得意的跟伏風顯擺是小兒子給的。
伏風倒是沒吃一口果子,他只是把吃果子的人吃了,裡面吃的乾淨。
大概是果子太甜,又或者雪景太美,林醫生蕩漾了,纏著伏風一個勁的說還要,等他下地的時候走路都在打擺子。
從後面竄出來的老二扭著小眉毛,冷峻著臉,“哪疼?”
“誰說我疼了?”林一嚇的腳一頓,他擺擺手,“我好好的,什麼事都沒有。”
“騙人!”老二,“你都走不了路。”
“沒有沒有,我在練腿力。”林一正眼說瞎話。
老二突然在林一腰上捏了一把,林一疼的嗷嗷叫,他無語的看著對方狂奔著跑開,再回來的時候走路一瘸一拐的,配合著臉上的橫樣,特別滑稽。
“喲,你這是從哪回來?”林一發現小兒子天生有表演天賦,看著就想笑。
老二輕瞥了眼,“爸,想笑就笑。”
小兒子一般不這麼叫他,也就嘲笑的時候,林一一掌拍在他頭頂,給揪過來檢查他的腿,詢問原因。
蹭長的個子和非人的智商導致,他都快忘了手裡的是個丁點大的肉包子。
餘光捕捉到老二手背被一道紅印貫穿,在白嫩的皮膚上很刺目,林一臉一沉,“怎麼回事?”
“燙的。”老二也不藏了,不情不願的嘟囔,“很疼。”
“你哥的好處一抓一把,你就一個沒學到。”林一拿了藥給塗抹上,老二把手背放到他嘴邊,繃著小臉,“你吹吹。”
林一黑著臉湊過去鼓著嘴在他手心吹了吹,把他身上的灰拍掉後,突然問,“二寶,你是不是跟你阿公吵架了?”
老二倨傲的扭過臉去,語氣特別冷,“別人不能欺負你。”
林一說不感動是假的,小兒子還知道護他,但是怎麼這麼不對勁?下一刻他就聽對方說,“你太弱了,他把你欺負的都走不了路,你都不敢還手。”
氣氛有短暫的尷尬,林一乾咳幾聲,默默看天,“我其實挺喜歡的。”
老二憤憤的去找他哥,把事情說了,老大和他一起托著下巴,兄弟二人頭一次遇到都不懂的事,被欺負了還說喜歡。
林一剛喝了大口水,就見大兒子朝他這邊走過來,小模小樣的,散發的穩重氣息和眼睛裡的平靜會讓人忽略年紀。
“爸爸,還疼嗎?”
林一面部肌肉猛地一抽,那個死小孩又把他哥拉出來當箭使,其實這次老二真的冤枉,他已經呼呼大睡,口水流了一條,壓根也不希望他哥跟他自以為獨自霸佔的人親密抱抱親親。
“大寶,怎麼不去睡?”林一決定裝沒聽到,他彎身把老大抱起來放腿上,給攏攏毛領子。
“睡了,又醒了。”老大一五一十的交代,小手摸摸林一的頭髮,央求著,“要親。”
林一在他額頭親了一下,很久很久以後他才知道大兒子才是真角色,惹了絕對倒八輩子大黴。
片刻後,用兒歌把大兒子哄睡,林一揉著酸痛的腰進房間,嘀嘀咕咕的罵了幾句,趴床上一邊躺屍一邊想事,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從外面推開,一股冷風和寒意撲進,伏風走了進來。
“你跟二寶說什麼了?”
“他說要保護你。”伏風揉著林一的腰,力道控制的剛好,熟練的按捏,“我沒答應。”
不等林一反應,他又開口,聲音卻沉了下去,“保護你是我的事。”
林一腦門一黑,倆兒子不正常,兒子的爹更不正常。
當冬天不再忍受饑餓寒冷,人們開始留意大自然的美景,林一帶頭堆雪人,滾雪球,打雪戰,大家都跟著學,一排大小不一的雪人出現,就跟站崗的隊伍一樣。
狼的襲擊來的突然,哈雷帶人守在石牆那裡,一支支箭射出去,慘鳴聲在深夜極為滲人,這是他們首次在兇狠的野狼群下沒有傷一人,武器的重要在他們心裡留下更深的痕跡,他們開始尋思怎麼製作更厲害的箭。
林一提了一下青銅粗糙的煉化過程,又提了碧綠的石頭什麼的,哈雷跟其他人商議,四處尋找他說的石頭。
冬天過去,天越來越熱,不知道怎麼回事,棚裡的雞鴨突然不安穩的四處亂撲,羊群在柵欄裡面亂踩,大黑三口子不停的叫喚。
棒讓所有人在空地集合,帶著老婆孩子紮堆,有什麼危險,跑的也快,但是接下來幾天都風平浪靜,什麼事都沒有。
他去找伏風,伏風告訴他,會有場災難,但是跟他們無關。
那一刻,林一在棒臉上看到了消極情緒,他拍拍對方的肩膀,示以安慰,他說,人不要跟怪物比,今天的自己比昨天的自己有進步就是最了不起的。
那次是林一到這裡以來跟棒說的最多的一次,最後的時候他把年月日的計算方法教給了對方,包括一些很基礎的常識,他告訴對方,多觀察大自然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他還說動物的反常就說明判斷是對的,說著說著就開始不著邊際,想到的都一併說了出來。
棒記下了林一的所有話,一字一句記的很牢,他知道自己以後會一直記著。
半個月後,烈日,無風。
地面突然震動了一下,林一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跑出去,村裡人都伸長脖子看向遠方,一朵美麗的雲彩從只能看的見模糊輪廓的一個突起的黑點飄了出來,遮蔽了天空一角。
好像有紅光如利劍破來天幕,又有數不盡的黑色雨點下來,看不清,那座山太遠了,所有人都在心裡慶倖,雖然他們不知道那邊有沒有部落,但是這場神的憤怒,無論是誰遇到了,都不可能躲的過。
別人不知道,林一卻一清二楚,他看的心驚肉跳,蠻叔說過,那邊還沒有族人踏足,離交往的所有部落都太遠了,又存在未知的危險,沒有人知道那裡是不是有部落生存,或許只是一片荒蕪人煙。
誰又能料到會有活火山,它在許多年前,在林一還沒過來,或者熊氏沒遷徙之前就已經悄無聲息的醞釀,就在今天才終於沖了出來,就像一鍋被緊壓的沸水,帶著恐怖的衝擊力爆發。
隔了一條條大河和看不到邊際的老林,一片山峰,以及廣闊的平原,林一這裡竟然都隱約感覺到那種空氣似乎被燒焦的難聞味道,拂在面上又糙又悶,樹上屋頂都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伏風把林一摟在懷裡,感覺到他在抖,“林,別怕。”
老大和老二都抱著林一的腿,仰高脖子看他。
林一被三道目光注視,他依舊沒緩過臉色,“還好這片土地沒事。”
第二天那座山還在冒煙,一直持續了很久,村裡人每天都會看兩眼,就怕那團煙飄過來。
林一更是謹慎留心附近的山峰,就怕再有什麼活火山,雖然概率極低,但危險太大了,他只能跟伏風嘮叨,而對方總是會一遍遍順順他的毛,告訴他不會有事。
他說要去看外面的世界,等到真正出發的那天,已經是五年後。
作者有話要說:〒_〒白天突然斷網了,錯誤651,我憂鬱了一天,沒網,度分如年。
好晚了,本來想看比賽,但是扛不住,洗洗睡了~
啦啦啦~還有幾章就完結⊙▽⊙
第51章
老么伏三還是個帶把的,這讓期待有個貼心小棉襖的林醫生多少有一點失望,不過很快就淡去,一樣的無比珍貴。
他出生的時候是在第二年春暖花開之際,天氣好陽光好,生的又白又胖,比他兩個哥哥出來的時候胖多了,大概是沒人跟他搶營養的原因,鼻子眼睛嘴巴都長的像極了林一,也不怕生,嘴特別甜。
或許就是因為這點的原因,老三從小就在伏風那裡得到的關注遠比兩哥哥多,被欺負了或者犯了錯受到的懲罰是最輕的。
四年一次的大比,林一有跟過去,他在檯子下看著那個一身凜冽氣息的青年如何手持一把刀屹立不倒,強大的實力壓倒所有人。
幾天的比試後,部落的首領還是塔木,沒有人能在他手裡奪走。
林一捕捉到哈伊眼中熊熊燃燒的火焰以及那種屬於這個年紀的狂妄和不怕輸的意念,他眯了眯眼,每天都在改變,未來有千萬種可能。
時光總是在不經意間匆匆而逝,從林一出現在這裡到現在,八年過去,算算年紀,他三十多歲了,孩子有三,雙胞胎五歲,老三四歲,哈伊和棒已經為人父,貝貝的女兒會磕磕絆絆的走路了,而布穀和阿由的孩子都出來打醬油勾搭小女生了,新生命帶來的希望會讓部落更加的強大。
棒在自己坐上巫的位置後成功的完成了有史以來最大的一項決策,也是這個時期的文明邁向前的一大步,人們不再把太陽升起和落下掛在嘴邊,會說昨天今天明天後天,結繩記事也漸漸被新的方法取代。
人類的智慧是無窮的,他們會舉一反三,根據這種陌生而神奇的規則推演衍生出更多的東西,新的紀元元年誕生,在那之前棒來找過林一,問他今年是來的第幾年,林一說是第八年,於是沒過多久,紀元8年流傳出去,並且開始使用,所有部落在內,沒有人會去質疑棒的決定,連塔木對棒都是尊重的。
林一知道的時候只是輕挑了挑眉,他對棒把他自己來的第一年當作新紀元的開始多少還是有點意外的,畢竟是最值得紀念的開端。
親身經歷一個文明的起始,那種感慨無疑是巨大的,林一把中性筆寫到沒油,最後找來燒過的細樹枝繼續寫,他把自己的生活和感悟全記錄了下來,想著以後等自己老了,坐在夕陽下面翻一翻,或者講給孫子重孫子聽。
青銅的成功煉化最終還是在蛇氏的幫助下得以入世,塔木加派大量的人力採集,打造出特點,樣式,攻擊力都各有不同的武器,那些最低級的武器他會按照下面每個部落的情況提供,以便強化整體的武力。
塔木給自己打造了一副盔甲,他想要的遠遠不是眼下的,而是還沒有踏足的地域和未知的族群,沒有人知道他的霸圖是整個大陸,征服高原,平地,山脈,河流,甚至遙遠的海洋。
這個時候的獎懲制度已經足夠完善,那些高級的武器會當作一種獎賞給功勞大的人,連同那人的整個部落都會得到至高的榮耀。
而鐵器的出現是因為鷹氏無意中找到的礦石,焱沒有第一時間聯繫塔木,他帶著一批鐵礦石來找伏風,身後跟著以多吉為首的幾個魚氏族人,也是那次,林一跟他們坐在一起吃了頓飯,氣氛不算多麼溫馨,但是也沒有起衝突。
林一告訴焱那是什麼礦石,有什麼用處,也告訴他,如果成功了會是怎樣的一種成就,那一刻,焱的眼中寫滿了震驚。
多吉把一支骨笛遞給林一,林一認出是伏風給他製作的,卻什麼也沒有說,過去的陳芝麻爛穀子的事還拿出來說,就顯得他小氣了,再說了,他擁有的東西已經夠讓他自信。
日子過的越來越紅火,磚房代替土房,門口掛著很多玉米棒子,村裡四處可見桑芒果樹,桃樹,菜園裡種的菜種類多了,除了水稻,大家還種植了野麥子和紅薯,每家每戶的大缸裡都裝著滿滿的米,地窖裡也堆放著食物,他們再也不用在天擦亮的時候出去打獵,只需要扛著勞具去田地裡幹農活,不愁吃的還有那些飛來打窩的燕子。
老大已經會寫詩,而且寫的特別好,好到林一需要花不少心思去研究才能看的懂,而且對方每天都寫一首給他,雖然不說,但是林一知道大兒子在等回復,所以很頭疼的,他開始東拼西湊的寫打油詩給大兒子。
老二不像他哥那樣用功,但是有過人的記憶力,每次考試都不輸,他的性情多變,越大越冷漠,沒有人知道他成天在想什麼,又為什麼要努力鍛煉,弓箭,匕,刀,他都樣樣精通,更是把村裡的男人都挑戰了一遍,連哈雷都不放過。
他還有嚴重的潔癖,自己住的小屋裡面收拾的像博物館,除了林一,誰進來他都一副不待見的樣子。
兩兄弟越大越能區別出來,不是因為外貌,而是給人的感覺。
愛打小報告的老么喜歡跟在伏風後面打轉,很小的時候就邁著短腿去拽伏風的袖子,也對占卜有著過高的興趣。
林一有次在空餘的時候開玩笑的問了句,“三兒,你怎麼不跟爸爸親親?”
老三把玩著龜殼,沒有停頓的說,“二哥說爸爸是他的,不能親。”
一瞬間,林一就察覺到空氣裡有什麼東西啪的斷了,得到教訓的不止是老二,連老大也被教訓了,犯的錯是沒管好弟弟。
林一心裡的無名火越燒越大,“老三黏你,我都可以無所謂,你為什麼總是要吃他們的醋?”他竭力壓低聲音,“你們是父子,不是敵人!你這是病,得治。”
伏風看向他,“你為什麼不在意?”
聽出了裡面有質問的意味,好像在期待他在意一樣,林一氣的臉都綠了,“你讓開,兒子都在看著,不想跟你吵。”說著他掃了眼趴在門縫裡的三個小孩。
“不吵。”伏風重複念了一次,要去拉林一。
林一推開伏風進屋,草草打了個包袱,轉身就撞進對方懷裡,夫妻兩口子目光對視,頭一次讓氣氛冷卻了下去。
伏風抿進唇角,似乎在克制著什麼,“你要去哪?”
“走哪算哪。”林一隨口說。
伏風按住掙扎的人,提醒道,“你忘了帶一樣東西。”
林一斜眼,“什麼?”
微微昂首,伏風語聲不變,“我。”
林一眼角猛地一抽,沒見過這麼淡定說起酸的牙疼的話的人,他冷哼一聲,“不要了。”
“你說過要白頭到老。”伏風目光深沉,臉色不太好。
白頭?他三十多歲了,現在連白頭發都沒一根,林一干杵了會就踹過去,“疼嗎?”
這樣的力道其實不重,可伏風卻蹙起眉心,“疼。”
若是換成其他人,他沒有知覺,但是唯獨是這人,他會很疼。
“你打兒子的時候我更疼。”林一皺眉訓自己的愛人,“他們是我們的孩子,年紀還小,什麼都不懂,所以會依賴,等他們長大了,也會有喜歡的人,會有各自的家庭……”
隨著林一的聲音,伏風眉頭蹙的越來越緊,隱隱刻出一道深痕,他沒有回駁一句,儘管跟自己的認知截然不同,全顛覆了。
外面偷聽的老三小聲問,“二哥,爸爸說的是真的嗎?”
“你問你那個無所不知的大哥。”老二那張跟伏風有七八分相似的臉上帶著冷笑,他說完就走。
“大哥?”老三拉拉身邊人。
老大低頭弄掉衣服上的灰,同樣的臉,卻沒有那麼尖銳冷峻,他笑笑,“三弟,以後的事要到以後才知道。”
雖然不懂,老三還是長長的哦了聲,回去繼續玩他的龜殼。
自這件事後伏風就開始改變,林一都看在眼裡,會在他做對的時候出來,就跟教小貓小狗一個樣,摸摸毛,給個獎勵,這樣對方就會記住。
生活就是這樣,會拌嘴,吵架,然後包容,退讓。
林一從來沒在這裡過一次除夕,卻在今年跟哈雷商量,年三十晚上村裡所有人聚齊在一起,篝火在冬夜點燃,大家大口吃肉,喝那種樹皮裡流淌的汁液。
有人擊奏鳴曲,有人結伴跳舞,也有人放聲高歌,好多小孩子圍著篝火玩耍,歡笑聲在寒風中來回穿梭。
林一也在笑,耳邊是他最愛的人給他哼唱他最熟悉的歌老鼠愛大米,這個久違的年夜沒有炮竹煙花,也沒有各類拜年的祝賀詞,卻有最純粹的幸福。
初一早上,林一起來的時候,三個兒子和兒子他爹都在忙,幾個大麻袋裡面放著曬的很多肉片肉乾野菜,還有一些穀物和草藥的種子,用藤繩綁好掛在公牛的背上。
“大黑,真的要跟我們一起?”林一摸摸黑牛的牛角,他其實不希望帶上它們一家,想著給貝貝照顧。
黑牛蹭蹭他的手心,伸出舌頭舔了舔,它的丈夫和兒子也把脖子伸到林一這邊,一樣的目光。
林一還想說什麼就聽外面鬧哄哄的,是老二跑進來了,後面還跟著哈伊,布穀,貝貝,還有阿由,都是他最親的家人。
突然看到這些人,林一愣過後,就對二兒子掃了個“不是說好誰也不告訴,偷偷的離開嗎?”的眼神。
老二回過去一個眼神,分明在嘲笑他“口是心非的人”
林一抿嘴,垂了垂眼,談離別太難受了。
“不准哭!”老二冷著臉對林一說了句就轉身進屋收拾自己的東西去了。
哈伊的輪廓全都長來,褪去稚氣,是個濃眉大眼的英俊青年,他的眼睛紅了,“林,你們什麼時候回來?”
其他人也是同樣的疑問,沒有問為什要走,只問回來的日期。
林一在離開前把心裡最大的秘密告訴了他們,他想走出去,不止是德魯臨終的託付,也是他心裡最大的一個謎團,不親自去看,永遠都有遺憾,不想等自己老了才後悔。
哈伊幾人聽完,臉上都寫滿震驚,他們知道面前的人是異族,卻不知道竟然不屬於這個世界,更不知道族裡的聖物不是失蹤,而是給了這人,包括那個巨大的秘密。
而布穀已經開始哽咽了,他的阿公在兩年前就病死了,勾起的傷心事讓他不好受。
“如果找到了,我會想辦法給你們報信。”林一的聲音低了下去,“我以為我來自萬年後,實際是我來自萬年前,也有可能是億年。”
林一見哈伊哭了,他臉上維持的笑容不見了,故作輕鬆的調侃,“哭什麼,我又不是去死。”
也許找不到結果會回來,可能走累了,會直接在某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停下來,不能確定的事他不想隨便承諾,讓他們白等。
“今天教你們一個新的,叫天下無不散的宴席。”
林一抱抱哭的不成樣子的哈伊,抱抱不停擦眼睛的布穀,又抱抱眼眶通紅的阿由,最後抱抱那個自始至終都沒說話,誰都能感覺到身上圍繞著難過氣息的女人。
離開村子的時候還是驚動了大傢伙,他們全都站在路邊,哈雷大罵著上前,罵林一不提前說,林一笑著承受他的斥?。
棒從人群裡走來,林一給了他一個擁抱,是兄長對弟弟的那種。
“我知道會發生一件事,原來是你要走。”棒的聲音啞啞的,他偏頭,眼角赤紅,“保重。”
林一揮揮手,他今天穿的是跟伏風一模一樣的衣服,帽子掀起來擋住了臉上的大部分神情,他沒有流淚,只是天氣太冷,風也冷,吹的眼睛很疼。
伏風握住他凍的冰涼的手,兩人一起跟熊氏族人告別,他們都不屬於這裡,卻在這裡生活了很久。
老三騎在大黑的兒子背上,老二走在最前面,老大和伏風在林一左右,後面是大黑和它的老伴。
哈雷和棒帶頭,所有人都跪在地上,額頭伏著地面,他們開始唱起古老而神聖的調子,那是祝福。
走遠了,林一回頭,最後一次看了眼高大的城牆,長長的壕溝,和那些陪伴他八年的人。
他給那些人帶來了富裕,那些人給了他不可取代的寶貴回憶。
作者有話要說:還有兩三章左右~
= 。 =下章塔木的番外,慎買~
第二卷暫時不開,要等段時間,會是玄幻風,一個處在圍牆中的世界。
新坑《我被自己蠢哭了[重生]》兄弟年下,這兩天就開~不見不散
第52章
我出生在寒冬,阿公說那次雪下的特別大,他說山裡到處都是白茫茫一片,只有塔木樹開著紅豔的小花,所以他給我取名塔木,希望我能像那棵大樹一樣堅強。
在我終於能識別阿公教給我的那些毒草的時候,阿公隨著獵對出行,那天回歸的隊伍裡沒有他,族長說阿公死在了山裡,被野獸吃了。
阿媽哭了,我沒哭,阿公說只有無用的男人才會哭。
有次我看到族長把阿媽壓在石頭上,阿媽的衣服被撕掉了,又哭又叫,我要跑過去卻被她用眼神制止,沒過多久阿媽生了奇怪的病,她開始只是渾身發燙,後來不停咳嗽,吐出好多血,臉上也長了大大小小的紅點,我們被趕出族裡。
一離開部落,阿媽的精神好像好了很多,我跟阿媽沒有方向的走著,在山裡我們遇到了一匹狼,我沒有逃,用阿公教我的方法,帶著毒草的箭從狼頸子擦過,它死了,而我也付出了代價。
我跟阿媽走了很久,太陽升起又落下,直到第七個太陽升起的時候,我們在一個山洞裡停了下來。
後來我才知道是另一個部落,我害怕被他們發現,不敢在太陽下出來,只敢在黑暗中尋找有什麼肉骨頭爛菜偷偷撿回去,因為我的腿殘了,跑不快。
一天夜裡,我偷聽到這個部落裡出現了一個異族,他們歡呼,說是得到巫認可的人,肯定是巫神派來的。
我不屑的冷笑,打算回去的時候看到了一個穿的很奇怪的人,踩著月光慢慢走來,我看到了光。
那人的頭髮很短,臉上沒有阿公的那種須鬢,很乾淨,一點也不強壯,看起來還沒我有力氣,他的手指上纏著很多草莖,還有血,我瞪大眼睛,那肯定很疼。
當我看到他臉上露出難過表情的時候,我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抓了一塊肉遞到他嘴邊,下一刻我才想起我的手很髒,都是泥,可他沒有厭惡,還對我說謝謝。
接下來我喂一塊,他吃一塊,眼睛裡自始至終都帶著笑意,有時候他的嘴唇和牙齒碰到我的手指,我那條手臂都僵硬了。
“這塊給你。”他指著碗裡的肉,對我這樣一個廢物露出了笑容,沒有嘲諷,也沒有輕蔑。
我一直看著他的背影,過了很久,眼睛發酸了才揉了揉,我吃了已經冰冷的肉,把碗舔乾淨,小心翼翼的擦了擦,放懷裡收好。
之後我每次都會在那個地方待上很久,躲在黑暗的角落,可我再也沒有見過那個人,應該是忘了。
阿媽死了,我把她埋在土裡,跪在地上,我不知道要怎麼辦,腿很疼,漸漸的生出想死的念頭,沒有人會期待我活著。
就在我想在阿媽的土坑旁邊挖一個坑把自己埋進去的時候,那人卻突然出現,溫柔的安慰我,說他找了我很久,我聽完就很不爭氣的哭了,在心裡跟阿公說對不起。
他在我面前蹲下來,我緊張的往後縮,自己太髒了。
“會有點痛,你忍著點。”他的聲音很輕,會給我一種是在哄著我的錯覺。
我困惑的看他,直到他用手去碰我的腿,才嚇的身子一震。
那條腿上的肉已經爛了,發出一股惡臭,連我自己看著都覺得噁心,可他卻只是關心,一遍遍的安撫我,溫柔的說“別怕。”
我睜大眼睛,貪戀的觀察他的臉,很好看,不像我見過的人,皮膚白淨,唇角微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認真的時候會作出抿嘴的動作,會眯起眼睛思考問題,身上有種能讓人安心的氣息。
他問我叫什麼,我心裡很激動,拔高聲音重複,“塔木,我叫塔木。”
“你很勇敢。”他是這樣對我說的。
為了這句話,我選擇從自生自滅中勇敢的走出來,帶著恨意和自己偷偷嚮往的畫面回到族裡,用盡手段得到依果的關注,成功在族長的食物裡下毒,用的是只有我和阿公認識的一種花汁,我不會讓對方立刻就死。
一切都在計畫中,冬天的時候,那人竟然跟著熊氏隊伍前來換取食物,我很高興,想著怎麼報答他。
可是我要給他捂手,他掙脫了,那一刻我甚至沒有及時遮掩臉上的失望和傷心,他變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
他說要給族長檢查身體,我知道他比誰都厲害,不能答應,但是看到他露出祈求的目光,我想也不想的答應了。
接連幾天我都在擔心會被他發現下毒的事,那時候我開始焦慮,我不能殺他滅口,那比死還痛。
好在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提出要幾種草藥。
我把自己的腳骨砸斷了,就為了阻止他去跟阿由他們見面,本以為成功的把他留在族裡,誰知伏風過來接他,他走了。
持續幾天的低落後,我冷靜下來,繼續在族裡用實力給自己爭取尊重,後來我取代桑做了族長,不斷的殺戮爭奪。
當我帶著自己的勝利成果去見那個人,他用一種陌生的目光看過來,不再是以前的溫柔。
聽到有人說他有了孩子,我不敢置信的愣在原地,一個男人怎麼會懷孩子?可如果是他,不可能就會變成可能,我一直知道,他是與眾不同的。
短暫的時間裡,我感覺自己在冰窖裡走了一圈,我的視線停在他跟伏風握在一起的手上,心裡有個聲音在咆哮,只要這個男人死了,他就是我的。
我用了全部力量朝對方的喉嚨刺去,卻在霎那間,瞳孔裡放大的是另一張臉,無比熟悉,可揮出去的殺氣來不及收回,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就看到他眼睛裡的震驚。
我傷了他。
冽風刮的臉疼,眼睛疼,我不知所措的站在那裡,滿腦子都被可怕的恐懼籠罩,他臉上那道血淋淋的口子觸目驚心,我慌亂的張張嘴巴,卻被一股大力席捲,眼前的景物倒飛。
等我再次醒來,我好像忘了什麼東西,卻怎麼也想不起來,更不懂族裡放的粗石碗是誰的,又為什麼留著。
後來部落統一,我開始實現自己接下來的一個個計畫,忙的連睡覺都沒有停歇過。
七年,部落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當我給自己穿上那套盔甲,沒有人知道我臉上的表情是落寞的,我覺得應該要去跟誰分享,但我忘了。
秋天的時候,桑舊傷復發,死前跟我提了一個名字,他用一種詭異的語氣說出那些往事,之後他帶著憐憫的目光看我,“是不是很痛苦……哈哈哈哈哈……塔木……你真……真……可憐”最後兩個字落下,他得償所願的閉上眼,慘白的臉上是得逞的笑。
我知道桑的目的是什麼,他在報復,恨我奪了他的位置,也是在替他的阿公報仇,所以臨死前還計畫了這一出。
那個名字就像是一把刀剮在心口,我開始痛苦的捂著頭,腦子裡模糊零碎的片段讓我陣陣發冷,我發瘋的跑去找依果,找族裡的老人,直到我的刀染了血,他們才跪在地上惶恐的說著那些事。
我想起來了全部,那個被我遺忘的人。
當我派人趕去熊氏,得到的是那人早就離開的消息,我盯著面前的族人,對方目光閃爍,那一瞬間,我被扭曲的痛苦充斥,信以為是在嘲笑我的狼狽,於是我揮刀砍過去。
站在血泊裡,我才恍然驚醒,我再也見不到那個人了。
我有幾個優秀的兒子女兒,妻子很賢慧,我親手建立了一個強大的王國,讓族人過上豐衣足食的日子,如今我站在所有人都沒有到達過的高處,享受無數人敬仰的目光。
但是我不快樂。
在我一無所有的時候我卑微的幻想著跟他的未來,現在我擁有了至高的權利,卻要開始懷念那少的可憐的記憶,直到我閉上眼睛的那一刻。
我親自去了熊氏,不顧那些人的反對強行在那人住過的屋子裡待了好幾天,那人有了家,有自己的丈夫,有三個兒子,他不屬於我,從來都不。
當年的山洞已經被茂密的灌木叢遮蔽,我站在洞口,一時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過去,在我最無助的時候,他找到我,說難過的事總會過去。
他是個騙子,有些事永遠過不去。
失魂落魄的回到部落,我把自己關在屋子裡,兩眼望著那個已經有些破舊的石碗發呆,妻子在外面敲門,她年輕的時候很活潑很吵,嘰嘰喳喳的像只小鳥,現在年紀大了,反而越來越拘謹了,我知道她怕我。
門推開一個縫隙,伴隨著晃晃悠悠的身影,傳來脆脆的聲音,“阿公,你怎麼哭了?”
我看著我的小女兒,愣怔片刻摸了摸臉,手心裡全是淚水,“阿公做錯了事。”
“唔,改過來不就好了。”
“是啊……”我把女兒抱到腿上,固執的用下巴抵著她的發頂,不讓她發現我臉上的悲痛。
很久以前,那個饑寒交迫的夜晚,從他向我伸出手的那一刻開始,我這輩子都是欠他的,我感激他,愛護他,可我在七年的時間裡忘了他,忘了最重要的人。
我把自己的信仰丟了。
所以我得到了神的懲罰,我會永遠活在自己的世界,那個世界很孤獨,沒有他。
作者有話要說:所謂珍貴,不是在你擁有多少多少的時候,而是在你失去多少以後,還有人不放棄你,務必要珍惜。
林一於塔木,就是他的光,信仰,無關愛情。
比如我,一篇篇下來,題材不喜歡也堅持看完,文筆磕磕絆絆都忍了,蟲洞一樣的邏輯竟然也原諒了,對於這樣一路陪著我,願意看我一點點進步的幾個夥伴,很珍惜【好文藝,這不是我,這是南南特!相信我!】
第53章
林一一家五口和大黑一家三口沿著村外的那條河一直走,沿途經過蛇氏,鷹氏,魚氏等多個部落,他們沒有落腳,這會又是冬天,無人在外狩獵,所以並沒有人知道有幾人和幾頭牛路過。
半個月後,林一他們停在河邊,搭了火堆烤魚,儘管是在外風餐露宿,但是精神都不錯,可能是沒有壓力,像是在遊玩一樣。
“不吃了。”
老二把魚兩邊肚子上的肉吃掉,就轉身把手裡的魚丟給林一,林一也沒在意,低頭要下嘴的時候才發現魚背上的肉沒什麼刺。
他吃一口魚肉就瞄一眼身邊烤土豆的男人。
老三湊過去,把自己啃的亂七八糟的魚遞過去,“二哥,我也要。”
“要什麼?”老二斜眼。
“我都看到了。”老三小聲嘟囔,“你給爸爸把魚刺都弄掉了,二哥,你也幫我……”
老二臉一變,冷冷的打斷,“一邊去。”說完就把快要哭鼻子的老三拎開,起身要走。
見他往樹林方向走,林一皺眉,不放心的說,“去哪?別亂跑。”
“囉嗦。”老二不悅的回應,嘴角卻是不自覺的勾了一下。
老三扁扁嘴巴,拉著老大的衣角打他二哥的小報告,跟一隻柔軟可捏的小兔子一樣,老大摸摸他的頭髮,對方舒服的眯起眼睛蹭蹭。
林一沒感覺到大兒子掃過來的餘光,他正在低頭解決手裡的魚,滿腦子都是那兩塊碎片的事。
見他心不在焉,老大幾不可查的動了動眉頭,“不用擔心,一直走,會找到。”
林一抿嘴,大兒子是他的貼心軍大衣,每次都能摸准他在想什麼,然後一一滿足他,就像這次,其實他很想聽到別人說不用擔心,總會有找到的一天之類的,大兒子果真就這麼說了。
見嘴邊有個土豆,林一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嘀咕,“我想去那裡看看。”
順著他的視線,伏風望著被雲霧繚繞的層戀疊嶂,眯起了眼眸,他點點頭,“好。”
“我眯一會。”林一歪頭靠在伏風肩上,呼吸漸漸變的均勻。
伏風伸手解開身上的衣服蓋住林一,連人帶衣摟在懷裡,把他放在腿上的手握住,對面的老大和老三察覺到投過來的視線,都立刻禁了聲,老三拍拍手,吸了一下鼻子,把嘴湊到老大耳朵邊,“大哥,我去找黃黃。”
大黑和她家那口子挨著頭膩歪,兒子呼呼大睡,老三過去的時候就很親昵的甩甩尾巴,像只大貓。
老大用樹枝撥弄柴火,隔著不停搖曳的火光,他看著不遠處靠在樹上的弟弟,兄弟倆不約而同的都把視線從依偎在一起的人那裡掠過,一模一樣的臉上都浮現了明顯的情緒波動。
又過了十幾天,林一他們站在當年的那座活火山上,入眼所見的是荒蕪蒼涼,四處散落著早已冷卻下來的黝黑石頭,奇形怪狀,有很多都是空心的,以前包裹過樹根,而那些佈滿無數小孔的火山石佔據著腳下的整塊土地,寒風刮過,帶起大片的碎粉末,不注意的時候弄到眼睛裡會有些刺痛。
在林一一行人準備要離開的時候,公牛的動靜阻止了他們,從火山石的縫隙裡面抓出來的是一條綠油油的小蟲,正是散發的濃郁青草味吸引了公牛。
下面很多那種小蟲子,它們比螞蟻還要靈活百倍,大概是感覺到了危險,它們不斷的逃跑,奇異的是全集中一個方向,而不是四散開,一塊岩石在老二手裡就跟小石子一樣,蟲子跑到哪,他就破壞到哪,漸漸的,林一臉上的表情從困惑到震驚,他沒料到這座曾經爆發過的活火山下面竟然有個完好無損的黑色拱形物體。
物體太大,它嵌在裡面,周圍都是密集的岩石,根本看不出全貌,表層有細微的凹凸不平,銀□□域全是林一熟悉的英文和漢字,他顫抖的用手指去摩挲著一筆一劃,AXL-75。
當林一把獸皮包裹的兩塊碎片拿出來擺在物體上面,一樣的材質,連那些螺紋的走向都一樣,一瞬間太多訊息噴湧而出,那些糾結的疑團似乎都有了答案。
而從地幔頂部的軟流層噴發出去的岩漿都沒有讓其毀滅的物體卻在伏風的手中摧毀,轟的一聲巨響,大片的岩石震落,地面都在晃動,誰也沒想到裡面竟然內有乾坤,林一心裡無法抑制的顫抖,他知道自己這趟來對了。
伏風的態度少有的強硬,命令三個兒子在外面等,他護著林一進去。
一股塵封的氣息鑽進呼吸中,空氣卻是詭異的乾燥,隨著伏風手中的火摺子,周圍的一切都從黑暗中脫離出來,林一發現了人類留下的機器,零散的,殘缺的,堆放的到處都是,有很多材質特殊的透明槽,裡面已經乾枯,只有槽角有不知名的綠色膏物,他們在某個巨大的飛行器艙內。
越往裡走越覺得可怕,這個飛行器有兩層,空曠的能聽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和踏踏的腳步聲,林一渾然不覺的攥緊伏風的手,他停在一處橢圓形的門那裡,上面有很多劃痕,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字。
“我們從平狼線出發,前往一個已確定有生物存活的星球,但是很糟糕的是在第二個跳入點遇到了時空裂縫,我和我的戰友跟隊伍其他人失去了聯繫……”
林一睜大眼睛,他整個人都處於抽魂狀態,身體僵硬的動不了,大腦卻還是自動運轉著,不受控制的接收那些訊息。
“也許是幾年,幾十年,幾百年,或者萬年,幾十億年,總有天它們會蘇醒,孕出一個個小生命,會在這個地球上生活下來,統領整個地球成為主宰,那將會是一個令人期待的文明開端。”
最後有一行數字,4019,7,27。
目光從角落的一推不明物上掃過,林一的喉結動了兩下,他大膽的設想,如果這個飛行器是巔峰時期的技術那所有東西都說的通了,因為沒有人知道當人類走向巔峰會擁有什麼樣可怕的技術,那時候物質都已經膨脹到最高點,最大的研究就是基因進化,國家又會傾盡多少人力財力。
伏風可能就是培育出來的新生命體之一,他已經不算是人類了。
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林一握緊伏風的手,這些年當中,他總共就見過兩三次那種驚悚的力量,或許伏風根本就沒全部展現,而且大寶二寶三寶的基因都發生了異變,不知道會演變成什麼樣子,基因進化有太多的不定向因素了。
邊上的伏風面色不變,扶住腿肚子輕微打擺的林一,沉默的放縱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他們在那裡停留了大半天時間,林一最後是被伏風硬抱走的,指甲死摳住一塊銀殼,著魔的說還想再看看,眼睛裡的沉迷跟吸大煙的一個樣,伏風無法,只能承諾說他住的山谷有很多類似的。
那個困擾林一多年的疑團解開後,他的心剛平靜下來就又被更大的吸力給牽住,對那些生命的好奇,他們可能已經在這個地球建立了不同於歷史記載的任何文明,就是伏風曾經提過幾次的家。
林一跟伏風一出去,垂著頭的老大就猛地抬頭,蹦著的臉緩了下來,一直焦躁不安的老二也安穩了,皺起眉把林一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
在老三臉上親了幾下,軟乎乎的觸感那麼真實,跟普通人類一樣,林一把他放到地上,自己轉身走到伏風身邊,壓低聲音問,“伏風,你多大了?”他好像從來沒考慮過這個問題,從毫無一絲變化的外貌上真的看不出來。
伏風眉鋒一挑,“這個問題很重要?”
“也不是。”林一撇嘴,好奇的摸摸他光滑的臉,“但是我還是想知道。”
伏風不易察覺的抿了下唇,沉默半響,眼眸中生出一點委屈的意味。
“我沒嫌棄你。”林一抱住伏風,下一刻感覺到從他胸口傳來震動,沉沉的低笑聲落在頭頂,才發現自己受騙了。
林一跑到大黑面前,大黑曲下前蹄,牛角戳戳他的胳膊,他熟練的跨上去,騎在大黑兒子黃黃背上的老三朝林一伸出手,林一直接抱到懷裡,把老二羡慕的不行,倒是老大一副淡淡然的樣子,接下來的行程伏風都是孤零零一人走在隊伍最後面。
離開石山,林一他們動身往老林方向走,河面上的冰越來越薄,融化,老樹長新芽,大地萬物復蘇,天氣漸漸回升,衣服一件件減少。
兩個多月後
老林深處,遠遠的就聽到飛流而下的水流聲,磅?之勢遊蕩在上空,走近了,那種跌落聲響如雷,林一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氣,不自覺的加快腳步,伏風在他身後不徐不緩的跟隨,公牛猛地躥出去,越過林一直奔水流發源地。
林一跑著跟上去,一道水勢迅疾的瀑布落入眼簾,雨霧騰空,瀑布下麵形成幾百平方米的深潭,有突起的石頭立于水中,清澈見底,魚群繞著石頭游來遊去。
公牛帶著他的老伴和兒子,並排伸長脖子去勾潭裡的水,咕嚕咕嚕的喝了起來,老三邊跑邊扒衣服,跳進去的時候已經全身光溜溜了。
“三寶,別去中間!”林一忍不住喊,又對雙胞胎兄弟說,“你倆也洗把臉。”
老大聞言就蹲下來捧水洗臉,老二腳往後退兩步,整個人如同一支利箭般疾躍到那塊突起的石頭上,抬頭打量周圍的環境,然後直接借助一根藤蔓敏捷的攀到高高的石壁上,沒一會就消失在茂密的枝蔓中,林一沒管他,只要不飛進瀑布裡就行。
老三舒服的眯起眼睛,仰起洗的白白淨淨的臉,林一低頭親了一下,把藤帕洗洗擰乾水擦他身上的水。
片刻後幾人坐在草地上休息,老三窩成一團,犯困的揉眼睛,老大捧了一把洗乾淨的野果,紅彤彤的,看起來已經熟透,很有食欲。
這已經是老林最深處了,無路可走,根本杳無人煙,連人類生活過的痕跡都沒有,就像是無人踏足之區。
“二寶,有什麼發現嗎?”林一抬頭問回來的老二。
老二從他大哥手裡拿走幾個野果,自己咬住一個,其他的都扔給林一了,“山清水秀。”
“……”
林一啃了一大口,甘甜的果汁溢滿口腔,他舔了舔唇,把剩下的一半塞伏風嘴裡,“這個好吃,很甜。”
“已經走到頭了。”林一站起來左右環顧,“伏風,你家在哪?”
伏風抬抬下巴,“就在你面前。”
“……前面?”林一默默的盯著飛流直瀉的瀑布,感受著迎風的清涼,腦子卻亂糟糟的糊成一團,你這是逗我嗎?瀑布裡面有水簾洞?
伏風把林一有點亂的長髮梳理了一下,低頭用手撫平他衣領的卷,又蹲下來拍掉他褲腿上的灰塵。
看到他把自己從頭到腳整理了一遍,林一突然緊張起來,那種醜媳婦見公婆的局促感席捲而來。
“你家人多嗎?糟了,我忘了準備禮物。”他越說越急,神色凝重。
“都不重要。”伏風在林一額頭親了一下,手臂繞過去按在他背上,將他整個人圈在懷裡,碾上他柔軟的唇,沒有過多停留就退開。
之後林一就看到伏風在深潭邊負手而立,闔著眼冥想了,太陽從冬滾到西,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他動了,腳步移的很小,像是在搜尋著什麼東西。
大黑它們停下吃草的動作奔跑過去,林一把老三抱在懷裡,老大和老二站在他兩邊,他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空氣出現震動,就如同平靜的湖面泛起的漣漪,緊接著一個光點突然在伏風手指指著的那處向四周炸開,眨眼間能見的視角都被一層光鋪蓋。
仿佛有一堵無形的牆被破開,面對無法用科學解釋的一幕,林一第一時間聯想到的是異能,法術,再往深想也就只有神光了。
那片光暈明明並不刺眼,相反,很柔和,鋪照在臉上,會有種拂過暖風的感覺,可林一卻下意識的閉上眼睛,身子被帶去熟悉的懷抱,耳邊有溫柔磁性的聲音。
“林,我們回家了。”
完。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我在開文前搜過,關於人類走向巔峰後地球會迎來什麼,大部分都是新的輪回,所以就寫了,但是我覺得巔峰時期的科技肯定是無法想像的強大,對基因的改造可能已經接近瘋狂,很多許可權都會被打破超越,所以應該會有在災難中存活的變異生命體。
下一個故事大約在春暖花開之際——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同志們!江湖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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